回公司的車上,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陳經理甚至沒有親自送他們到電梯口,那句“林薇的方案我們內部再討論一下”的客套話,幾乎等同於宣判。
林薇靠在窗邊,姿態優雅,看不出喜怒,但眼角眉梢那抹若有似無的輕鬆,卻比任何炫耀都來得刺眼。
其他人則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連呼吸都小心翼翼,時不時用眼角餘光瞥向童謠,那目光裏混雜著同情、惋惜,還有一絲“果然如此”的瞭然。
童謠坐在角落,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卻沒一幀能映入她的眼底。陳經理那聲“噗嗤”的嘲笑,像一根針,還紮在她的耳膜上,嗡嗡作響。
一回到公司,陸西洲的前台秘書就通知了專案組所有人:“陸總監讓大家立刻去大會議室開會。”
來了。
辦公區裏,幾個同事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這是要秋後算賬了。頂撞甲方,讓整個團隊陷入尷尬,這個實習生怕是幹到頭了。
張萌憂心忡忡地拉了拉童謠的衣角,壓低聲音:“待會兒態度好點,千萬別再強了,大不了我們認栽。”
童謠沒說話,隻是對她點了點頭,率先走向會議室。
推開門,專案組的人已經到齊,林薇坐在陸西洲下手邊的第一個位置,她的團隊成員臉上都掛著藏不住的笑意,已經在低聲討論後續KOL的溝通細節了。
而童謠這邊,則是一片死寂。
陸西洲坐在主位,麵無表情。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先點名批評童謠,甚至直接宣佈將她踢出專案組。
然而,他隻是沉默地看著所有人,那眼神讓剛剛還喜氣洋洋的林薇團隊也漸漸安靜下來。
“啪!”
一份檔案被他扔在會議桌中央,發出的脆響讓所有人心裏都咯噔一下。
那是一份專案的內部KPI考覈表。
有人眼尖,看清了檔案頂端加粗的一行小字。
“除了品牌年輕化升級,本次專案的隱藏考覈指標為:核心產品在中老年市場的滲透率及口碑提升。”
會議室裏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一樣,死死釘在那行字上,然後又猛地轉向童謠。
林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陸西洲終於開口,目光卻落在了童謠身上,聲音冷得像冰。“甲方是傻子,不代表我們也要做傻子。”
他頓了頓,語氣裏沒有半分安慰,反而更加嚴厲:“但你今天很愚蠢。因為你沒有用資料,而是用情緒去說服一個隻看利益的商人。”
童謠的身體微微一顫。
“我給你三天時間。”陸西洲豎起三根手指,每一個字都砸在眾人心上。
“要麽,你用資料,向我,也向那個傻子證明,你的‘老年人審美’能帶來比林薇的‘高階感’更高的商業價值。”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要麽,你現在就滾出這個專案組。”
整個會議室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被甲方當眾羞辱、全盤否定的方案,要在三天之內,拿出資料去推翻一個已經被甲方口頭認可、即將進入執行階段的方案?
這根本不是挑戰,這是羞辱的另一種形式。
林薇的團隊已經有人忍不住,嘴角露出了一絲看好戲的笑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童謠身上,等著看她如何崩潰,如何道歉求饒。
童謠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有十秒。
她抬起頭,直視著陸西洲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開口了。
“我選前者。”
沒有慷慨激昂,沒有一絲猶豫,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會議室裏一片倒抽冷氣的聲音。
連陸西洲的眉峰都極輕微地挑了一下。
會議結束,林薇的團隊簇擁著她離開,走廊裏傳來她們壓抑不住的議論聲。
“瘋了吧?還真敢接?”
“陸總是給她台階下,她還真往上衝了,三天能拿出什麽資料?銷售額嗎?”
“等著看好戲吧,三天後看她怎麽滾蛋。”
童謠的工位徹底成了一座孤島,沒有人靠近,連同情的目光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傻子般的眼神。
“童謠!”張萌衝了過來,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得直跺腳,“你是不是傻了?三天!神仙也做不到啊!你跟他服個軟,這個專案我們不做了,總比被開除強吧?”
童謠卻反手握住她的手,眼睛裏亮得驚人:“萌萌,幫我個忙。”
“什麽?”
“你的許可權比我高,幫我申請一下公司付費的第三方消費者資料庫,要臨時最高許可權,就現在。”
張萌愣住了,看著童謠眼裏那團不肯熄滅的火,半晌才吐出兩個字:“……瘋子。”
罵歸罵,她還是掏出手機,開始走內部申請流程。
當晚,童謠回到家,沒有像往常一樣開啟電腦畫圖,而是翻開了自己的日記本。
在嶄新的一頁上,她隻寫下了一句話。
決戰開始了。我的對手不是林薇,不是陳經理,而是所有人心中“理所當然”的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