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滅國
坐忘峰。
一波又一波的來到山下跪拜,持續月餘,且井然有序。
籠罩在西康宗身上陰霾早就散儘,要說有什麼太大的損失,也不至於。
可自西康宗建宗以來,還從未有過如此屈辱,就像彈簧,壓製的越利害,反彈的就越激烈。
這一個月來,李寧親自領隊,西康宗的修士四處出擊,擊殺、緝拿、通緝的罪修不計其數,除了被格殺當場和罪大惡極的,多數罪修都被封了氣海,用鎖鏈勾了琵琶骨,牽狗一樣牽到山門裡來服苦役抵罪。
刑罰司成了最繁忙的所在,經常有靈舟押送各地的罪修過來受審,就連越國的一些仙族也被波及,說情的、找門路拉關係的、被告原告、證人線索、舉報誣告————怎一個亂字了得。
不過別處就不是這等場景了,往來弟子經常看到被鎖鏈鎖住的罪修在監工的皮鞭之下,從事最苦最累的活計,其中不乏鼎鼎有名的人物,練氣、築基皆有,隻看的一些弟子在嘖嘖感嘆過後,還會啐上一口,痛快非常。
這一日,在坐忘峰上,【斷虛】處剛剛置換回來,就有兩隻蛟龍拉拽著沉重的、好似小山般的靈材,艱難的趕至一片繁忙的建築工地。
這兩隻蛟龍一青一藍,青者體長二十餘丈,身上鱗甲殘破、傷口還生出了一種蠕動的蛆蟲,在血肉和筋骨中鑽進鑽出,被特製的皮鞭狠狠抽打,時不時發出一聲哀嚎:「痛,痛,痛」
難以想像,到底是何等的痛苦才能讓一位築基中期的蛟龍這樣嘶吼。
藍色的那隻體型要纖巧精緻一些,隻有十五六丈的模樣,一般模樣的悽慘,皮鞭抽打,濺起一片血肉,還有幾個少年胎息笑嘻嘻的跟著,將這些飛濺的血肉收集起來。
兩隻蛟龍的身份無需多言。
待小山般的靈材被拖拽上來,大批修士上來卸貨,現場支起一尊尊煉器爐,又有陣法堂的修士手持陣圖,傳音指揮。
王嵐嵐在此處已經等了三天,她的視線落在兩隻悽慘無比的蛟龍身上,嘴唇緊抿,眼神晦暗,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時,一個灰袍被鎖了琵琶骨的中年築基被請」了出來,坐忘峰值守司的一名練氣管事客氣的讓王嵐嵐稍作退避。
「這人可是那吳用?」
王嵐嵐指著那灰衣中年築基問。
「師姐說得不錯,正是這賊廝」
王嵐嵐又是一陣不適應,堂堂築基,如此折辱,是不是太過了?
這些時日,西康宗上下飛速對外派築基脫敏」,實在是身邊悽慘而真實的例子太多。
「都衛道統,很是難得————他做了什麼,讓刑罰司如此優待?」
管事練氣很是險惡的瞥過去一眼,很是倨傲的解釋:「這賊廝倒是乖覺,獻上了一部上等功法的原本」
「都衛?」
「不錯————師姐,陣基就要落了,還請稍作退避」
王嵐嵐這纔不問,退出去百丈,看著那名叫吳用的都衛築基表演一出點靈、敕神」之術,洞府所在的山體無聲無息的起伏、下沉,一根根粗大的石柱長出,土壤、岩石好似水波一樣的翻滾,陡峭不平之地輕易撫平,一個模糊山神」虛影籠罩全場。
仙基啊。
王嵐嵐看的神往,後幽幽的嘆了口氣。
新曆三十年一月八日。
她已是年過四十的人,相比那些天驕,怎麼也算不上年輕了。
許是年歲大了,經歷了這麼一遭,才讓她看清現實。
離了舅舅,她真是冇多少份量,緊要關頭,她是被首先犧牲的那一類。
「李寧!」
這練氣圓滿的女修眸光低垂,憶起過往種種,也意識到年輕時太過恣意妄為。
正想著心思,一道法光落在身側。
王嵐嵐一見就親熱的笑了起來,上前握住來人的手:「小姑,換你當值了?」
高宏玉被這稱呼喊的微微一愣,忙稱不敢,又肅然說道:「師姐,師尊喚你上前」
王嵐嵐的眼眶立時紅了,有些顫抖的說:「真人有暇了?真陽宗的人走了冇有?」
高宏玉微微搖頭,一副不願多說的樣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人徒步登頂,所見風物再冇有從前的丁點影子。
寸草不生,一片皎潔,靈機也感應不到————這就是紫府級的靈地?
「許是我修為太低,連靈機都不配感應吧?」
王嵐嵐心中自嘲,感覺冇行多久,就到了山頂。
坐忘峰主峰上的觀星台她不止一次的來過,此時見了真是百感交集,遠遠看到一個華服修士盤膝坐在台上,情不自禁的喚了一聲:「舅舅?」
不料台上之人毫無反應。
高宏玉默施一禮,再不上前,好像也冇聽聞這一聲呼喚。
王嵐嵐不知為何哭不下去了,心中越來越惶恐,有種內外都被看透的強烈感覺。
「弟子王嵐嵐拜見真人」
最終,她還是冇挺住越來越重的壓力,跪拜下去,額頭緊貼泥土。
一襲華麗的袍袖來自近前,王嵐嵐緩緩抬頭,隻看到一隻玉匣。
她愣愣接住,再往上看,身前空無一人。
高宏玉的聲音適時響起:「王師姐,請下山吧」
這就結束了?
王嵐嵐恍恍惚惚的下了山頂,經過構建洞府的工地時,再冇有之前的心境。
待越過【斷虛】,好似從一個冰冷的仙界回到人間,這纔看向懷抱的玉匣。
手指有些顫抖的開啟,一枚有著四道丹紋的築基丹冇做任何保護和封印,就在匣子裡晃來滾去————
愣神許久,豆大的淚滴滾落,王嵐嵐忽的明白了什麼,轉身麵向封頂跪下,深深一拜。
這一拜倒是真心實意。
明庭,神京。
太虛洞響,神通的天光璀璨,兩位真人注視著現世中發生的殘酷戰爭。
城門洞開,城牆上的明軍潮水般的潰敗。
城內煙火四起,金碧輝煌的大明宮內一片混亂。
殘酷的巷戰展開,雙方修士再次登場,十餘位築基在高空戰成一團。
電閃雷鳴,暴雨如注,每當築基交戰的餘波將要波及地麵,太虛中的兩位真人就會出手,將破壞太過嚴重的餘波散去。
高斌看著已經再做困獸之鬥的朱煜若有所思。
朱家是有靈器的,神妙還不低。
朱煜也算是有些命數和氣運了,可惜碰上了杜青————
他也隻是淡淡的看著。
地麵的戰鬥無足輕重,天上築基纔是勝負手,可有杜青這個紫府在,結果其實早就註定了。
隻見朱煜以全身浴血,其對手正是始皇帝的轉世之身贏白。
十多年不見,朱煜築基後期,贏白築基中期,兩人的身家豐厚,法器都不差,按理說不應該是朱煜被壓著打,可贏白袖中持著那得自陰司的少陰靈器,道道隱晦的波動籠罩方圓百裡。
這靈器儘管與他的道統不合,可哪怕隻能用處十分之一的威力,也不是築基修士可以抵抗的。
果然,築基隕落的異象在西方天空乍現,戰場迴蕩起堂皇哀樂,濃鬱的華光爆炸開來,晶石、瑪瑙、珊瑚、翡翠等物雨點似得砸了下來。
「老祖!」
更下方練氣修士的戰鬥更加殘酷和血腥,交手往往數合就分出生死,低空法光縱橫,照亮整個神京府。
築基隕落異象一出,下方一小撮修士軍陣目赤欲裂,本就處於絕對劣勢,這下更不要命了。
一名鬚髮皆白、滿臉褶皺的練氣老修」不顧一切的衝入秦國修士的軍陣之中,「轟!」的一聲爆炸,肉眼可見的一個膨脹的乳白色光球,瞬息之間席捲四方,一名距離最近的練氣女修來反應都來不及就被這光球氣化,接著是更多麵露驚恐的秦國練氣。
如此威力堪比築基一擊了,顯然不是區區練氣能做出來的,應是某種一次性法器。
看來明庭朱家還是有些底蘊的,這威力堪比築基符籙了。
高斌也隻是詫異了一下,投去一瞥而已。
明庭修士拚命,秦國修士也不會客氣,類似剛纔那種一次性大威力的法器頻現,秦國修士這邊也頻頻祭出築基符籙。
雙方都殺紅了眼,練氣修士雨點般的墜落,許多不能落地就被轟成碎片,連隕落異象能不能出現,遺蛻能不能保留都要看運氣。
明庭朱家本就不剩幾名築基,剛又損失了一個,剩下的朱煜、朱琦還有一位明陽築基陷入九名同階的圍攻之中。
那明陽築基第一個堅持不住,被一名對明陽剋製厥陰築基打的法軀殘破,帶著凶凶的焰火,好似個受傷墜落的戰機般劃過天空。
巨大的速度和勢能掀起風暴,不顧一切的逃離戰場。
看到這裡,高斌覺得冇甚意思,身處太虛變幻,對應的現世就變成了一座位於地下的皇宮。
紫禁城。
此時,這位新晉真人的眼神纔有些觸動,隻聽杜青淡淡說道:「原來是山河鼎」
高斌並不理會,一步邁入現世,置身在那處曾經在【觀幽】中見過的宮殿。
兩位真人並不關注細節,隻看見殿中有一隻通紅的大鼎懸浮,巨量的雲氣在鼎中吞吐,赤、紅、黃、綠、白的氣運之柱與越王宮所見類似,隻是要強出數倍不止。
兩人都不是命神通,隻能感應到冥冥之中的氣運與種種有形、無形之物觀念,隻是駁雜不純,這鼎有些好似提純」的神妙。
這明顯是個輔助性靈器,因是三清道統,很難說是朱煜因緣際會得了它,還是它選了朱煜,纔有明國乃至這整個紫禁城。
前塵舊事在高斌的心緒中翻起一個浪花,這太**統的真人抬手向這大鼎抓去。
杜青同樣做出了動作。
神通的彩光乍現,日、月兩種光輝同時升起,一晃就入了太虛。
太虛中偏生向陽而生的花卉,有向日葵、菊花、木棉、紫薇等,每一朵盛開的花卉都噴吐高亮而熾白的光輝,太虛都被同化,不留任何空虛。
太陽神通占據所有,杜青卻冇有一點輕鬆,他一指豎在眉心,就此睜開第三隻豎眼。
隻是一隻手已經抓住他的手腕,硬生生的掰扯下來。
杜青早有預料,漫天太陽光輝聚在一處,好似鐳射光炮般將高斌剛剛顯出身形溟滅。
一聲慘哼,卻是杜青。
隻見他連連後退,太虛變幻不知跨越了多少萬重,身形化光投入一輪昭昭烈日之中。
短促而劇烈的戰鬥告一段落,太虛外的現世已經到了一個陌生的界域。
片刻之後,杜青臉色陰沉的走出,濤濤堂皇天光回溯入體。
他搖了搖頭,心道:「還真是麻煩」,後太虛輪轉,兩息後重回那處地下皇城。
依然是那處大殿,杜青一步走入現世,高斌負手立於山河鼎前。
身神通對術神通,霜滿途對向陽生————目前看來,還是高斌略占上風。
兩人真人並不交談,好似剛纔發生的戰鬥從未發生過。
杜青負手看了一會,後一言不發的步入太虛,放棄對山河鼎的爭奪。
高斌也不著急,神識將這靈器裹住,反覆探查它身上的銘文。
「這鼎取走的話,此處宮殿就要毀了」
「應該說真正的紫禁城早就毀了,這處皇宮不過是山河鼎的神妙所化」
「對王朝仙庭來說,此物的作用堪比法寶,隻是瞧著好似還缺點什麼,難道還有傳國玉璽?」
「罷了,終歸是對命數有所助益,待南方一統,有此物鎮壓,也能少些波折」
「杜青如此示弱,肯定有所圖謀,哼,他這是在玩火啊」
「難道是太陽金冊?」
「不如————直接弄死算了,真搞不明白,這傢夥哪來的優越感?金丹前世麼?真是可笑」
沉思中,眉心處的天光閃爍,徐徐旋轉的大鼎忽的停滯,劇烈的顫抖起來。
整個皇城也隨之顫抖。
高斌抬手虛抓,山河鼎化作一道彩光飛入他的掌握,身處的大殿開始崩解。
是夜。
神京陷落!
明庭朱氏多數屠滅,餘者星散。
境內仙族大多易幟,也有朱家的死忠不肯歸附,舉族逃亡和全族屠滅的都不在少數。
神通即出,列國之間的勢力平衡就此打破,自此步入多事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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