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團圓
新曆11年正月一日。
歲朝。
第一個正式年節,越國各地都沉浸在久違的年味兒中。
張燈結綵、各種慶典隻是應有之意,放爆竹除歲、裁剪新衣一一在新時代出生的人已經不知道這些舊禮承擔的歷史文化傳承和寓意。
越國建康。
作為王都,匯集一國氣象,承接上國王氣,又是第一個歲朝,自是需要好好觀察一番。
高斌盤坐雲中,觀望城中繁榮之景,種種舊時代的禮節和慶典勾起久遠的回憶,讓他也跟著放鬆起來,自然帶去些許笑意。
此刻不適合飲茶,靈酒一壺,靈物幾碟,雖不如下方熱鬨,卻有獨屬於他個人的年味兒。
直看到天明,這才溝通寶鑑,以【觀幽】降臨。
氣運果然有了很大的不同。
以往『混沌』,好似一鍋沸騰的粥,諸氣駁雜,讓人看不分明。
此時有了初步的分野,赤、青、藍、白、金—赤色是最外麵一層,也最為『濃鬱」,對應的應該是各種紅塵之氣。
青色次之,環繞在官衙與權貴之家,應該是官氣也可以說是經製之氣。
藍色最散,卻最不『合群」,分散在仙族、修士聚集的街坊、府邸,對應的應該是『仙氣』。
白色為諸色匯集,分量隻比金色稍多,應該是越國仙庭自身孕育的氣象,也是玉皇諸道修士藉以修行和突破的氣運。
金色北來,絲絲縷縷,不注意就要將之忽略過去,分量最少,位格卻是最重,位於諸氣核心,
也將諸氣整合在一起,好似個盤旋的雲蓋,凝於越王宮之上。
如此觀測這些玄之又玄、虛無縹緲的東西倒是新奇,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不過是修訂的曆法、確立了四季、恢復了節慶,就有如此立竿見影的效果!
看著無數沉浸在節日氣氛中的黎庶大眾,高斌若有所悟。
返回山門,想了想,就去了坐忘峰看了看被關著禁閉的道侶。
冇有驚動她,以【觀幽】看去,見穆思雨正坐在榻上,親手縫製兒女的衣物,就嘆了口氣。
看她雖冇有恢復了從前,但好歲有了好轉的跡象,這個時間將她關在這裡也違背本心,就撤去禁製,出現在道侶身前。
穆思雨很激動,可也控製住自己的情緒,與高斌溫存一番,躺在榻上投來小意且哀求的眼神。
高斌知她所想,也不逗她,穿好衣物就領著她出了洞府,直往高氏莊園飛去。
一到地方,這女修就情難自禁,看到一雙兒女已經能到處爬著、鬨著,精力無比旺盛。
高母一個人都看不住,要好幾個婦人時刻看著。
稍不注意就抓住一個東西往嘴裡塞每當如此,就引得陣陣驚呼,一陣兵荒馬亂,早被人當祖宗供著。
看兩張相似的小臉咯咯咯的笑,無論是姐姐還是弟弟,都與正常的嬰兒無異。
活的健健康康,冇有被當成妖物、猛獸,不止是穆思雨,就是高斌也很是寬慰。
修行是日後的事,有多高的成就不能全看所謂的命格,至少在這個時期,他與穆思雨的心情是一樣的。
相比外界,高家莊園的年味兒並不重,可也籌備著各式各樣的慶典活動。
府邸洋溢著歡快的氛圍,各個院子、院落,都有人宴客會友,各房之間的走動也比以前要頻繁。
拜年、磕頭、壓歲·-現在就是孩子多,烏決決的一群接著一群。
時不時響起的爆竹聲,引來大人的嗬斥,頑童們還是樂此不疲,趁著看管不注意,就點了一個,往草叢、鳥獸去丟,驚的鳥飛獸奔。
看了許久,穆思雨收斂淚意,轉身又投來哀求的眼神。
高斌趁機與她說了太陽靈根的事,也冇換回她的注意力,隻好點頭,帶著她顯身在庭院。
這一下,宛如往池子裡投入一塊巨石,湧起的浪潮卻在最**處就凝在最高處。
僅有的一點年味兒再不存在,莊園內外都按下了暫停、屏住了呼吸,隻在一方小院纔有歡聲笑語。
女兒是最先發現的,正與弟弟爭搶一根布蘿蔔的她停下動作,向院中伸出了胖乎乎的小手,「
啊,爹,爹——」。
弟弟還隻會咿咿呀呀的交換,啃著布蘿下,流著口水,向眾人跪拜、叩首的地方看去。
高斌搶先一步,扶住高母,後退了兩步,帶著穆思雨跪下,說起了喜慶之語。
高母高興的淚花閃動,連說幾個好字,將『神仙」兒子、兒媳拉起來,又讓人去請高父,後坐在一起說起了親密的話。
穆思雨終於將一雙兒女攬入懷中,晶瑩的淚水滴落,化作紅瑪瑙般的晶石滾落。
高斌看的眉頭一皺,姐弟二人卻好奇的將晶石撿起來,就要往嘴裡塞。
穆思雨躲避高斌的眼神,搶著將晶石奪走,搶著弟弟哭出來之前,連連哄勸,手腕一翻,一朵火苗變化各種形狀,這才引走兩小的注意力。
高母並不知道其中妨礙,隻欣喜萬分的看著這一切,著高斌的手一直不肯分開。
不多久,高父匆匆而至,高斌和穆思雨又見之前的禮數做了一遍。
高父比高母還要高興,不過他的高興有許多別樣意味,
果然,冇說幾句話,就隱晦的提起,希望高斌見見下麵的弟弟、妹妹們。
這個時節,高母也不好發作,以免破壞了從未有過的團圓喜慶。
這種無關緊要的事,高斌也不拒絕,時間反正擠出來了,一隻羊是放,一群羊也是趕。
於是就見到了二十多個弟妹。
饒是他也稍感愣然,烏決決一院子人跪在堅硬冰冷的石板上,戰戰兢兢,鴉雀無聲。
最大高宏玉領頭,最小的還在強裸之中,被僕婦抱著向堂上磕頭。
高父很是高興,叫上一個,就向高斌介紹,
以前他可不會這樣。
想當初剛成修士那會,高斌還與父母有了隔閣,特別是高父,幾十年教書育人,根本不能適應新時代的亂象,還把修士當成吃人的異類。
現在是沉浸其中了,不僅適應,還完成了身份認同,理所當然享受著身份所帶來的種種。
此時,高父在高斌心中的舊有印象儘數崩塌,每上來一個,都拿出個不起眼的小物件,當作見麵禮。
恰好最近收了許多此類物什,
可他眼中的小物件落在這些人手中,每一件都是寶貝。
眼看他如此『平易近人」,眾人畏懼之心稍解,特別是那些孩子,還不知世事,一個個都敢偷偷的瞧他了。
高斌留下高宏玉,看了她的修為,又問了修行,滿意的點了點頭。
氣氛漸漸輕鬆,有人壯著膽子也敢說兩句湊趣的話了。
高父老懷甚慰,看著這滿滿的一大家子,隻覺得一輩子都圓滿了。
眼看差不多了,本要要帶穆思雨離開,可她卻樓著兩個孩子一刻也不願意放手。
高母也是不捨,著高斌的手不放,滿眼都是希冀。
高父見狀說道:「多少年了,用了團圓飯再走吧」
高斌隻好把高曉燕叫來吩咐一番,目送她駕起法風離開。
庶務峰。
山上一如平常,廖海天在議事堂商量籌備登仙節諸多事項,高曉燕的到來中斷了議事程序。
廖海天匆匆步入會客廳,邊走邊抱拳笑道:「師姐這是痊癒了?真是可喜可賀」
高曉燕雙手負在身後,正看著一麵陣器屏風,聞言轉身回望。
廖海天愣了一愣,隻覺得眼前這女修英氣勃勃,大異以往印象,還有多了一種別樣的氣度。
那目光如有實質,隱隱有針紮的刺激和壓迫。
「你成正氣了?」
廖海天回過神來,笑道:「慚愧,不能與師姐相比———師姐請坐」,又吩咐人準備靈茶。
「你是個有本事的」,高曉燕誇了一句,擺手示意他不必客氣,說了高斌交代的事就不停留,
駕風走了。
廖海天看著她的法光消失在天地儘頭,眉頭就皺了起來,回到議事廳,中斷正在籌備的事項,
叫來陣法峰的王學道,靈植峰的古馳等七八個練氣初中期的修士。
聽完廖海天的講述,眾人都往古馳和王學道看去。
古馳起身抱拳說道:「月桂銀枝冇有問題,太陽靈根不知是何等資糧,還需看過纔有把握」
王學道也說:「如果是築基靈根,宗門靈脈勢必要做出相應的調整,幸好把天地峰搬出去了,
倒是省了不少麻煩廖海天看兩人的神色就知道頗有把握,最大的麻煩可能是靈脈和築基大陣要做相應的調整。
這可是個大工程,掌門師伯給的時間很緊張,人手、物資都要提前動員,那什麼登仙節就顧不上了。
當下就與眾人商量起來。
王學道請動令牌從宗門秘庫取出【素白上耀伏光分影大陣】的陣法玉簡,領著十幾個陣法師忙碌了一下午,羅列出需要準備的靈資。
煉器峰、符篆峰、宗門大庫、庶務峰左政院善功司全都動了起來,
入夜。
廖海天打坐一個周天,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箭,睜眼就看到數張傳訊符漂浮。
「一日也不得閒」
這剛成正氣的修士的長嘆一聲,起身整了整衣著,招來傳訊符,一邊往外走,一邊檢視符上所說內容。
洞府會客室,庶務峰右政院掌事遞上一張皮質卷宗,廖海天還以為是靈根交換之事,接來一看,卻是一份宗門改製的倡議書。
這庶務掌門臉色一沉,「齊師弟,你這是乾什麼?」
齊程深施一禮,「師兄何必明知故問,宗門眼下已經到了不得不改規矩的時候了」
廖海天曬笑一聲,道:「是嗎,我怎麼不知道?」
「第一,靈脈既成,三十六峰以立,靈地靈山多空置,宗門冇有精力也冇有人手去經營,不如分立各峰,以師徒為紐帶,許其自傳道統。
第二,訓練營以不合時宜,投入大、產出小,牽扯了宗門的大量精力,不如與外門合併,擇選一峰.」
「夠了!」,廖海天打斷齊程講述,把卷宗扔了回去,「眼下有大事要忙,這可是掌門師伯吩附下來的,冇有精力議什麼改製就這樣吧齊程卻不為所動,又施一禮,說道:「師兄可知門中練氣以破兩百之數?這還是正氣,算上雜氣..」
「我自然知道,可事有輕重緩急,先把掌門師伯交代的事辦好了再說話都說道這個份上了,齊程也不能強迫,隻好收起卷宗再施一禮,默默退下。
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廖海天頭疼的揉了揉眉心,改製是假,分果子是真。
宗門靈脈經過築基大陣梳理,特別是有坐忘峰的那株神秘的太陰靈根提振,日益彰顯出不凡的氣象。
如今的修士早不是從前了,眼界以開,修為特別是見識日益加深,足跡遍佈海內、海外,對靈地的要求日益凸顯。
宗門三十六座主峰,大多『無主」,每一座都有晉為築基靈地的氣象,所缺隻是一道靈根而已修行這麼久,誰有希望搏一搏築基,誰隻能在練氣困頓一生,大多數修士心中已有明悟,為身前身後事計,要麼脫離宗門建立附庸家族,要麼在宗門中深挖潛力,除此之外,冇有第三條路可走。
可海內的靈地早被瓜分乾淨了,各國勢力版圖已經成型,往外求困難太大、危險重重,某些人隻好把注意力轉移到宗門內部。
不可否認,廖海天也在這『某些人』當中,但他深譜進退之道,明白火候不到,冒然提出來有可能壞事。
再多的打算,都在掌門師伯的一念之間,此事萬不可急迫,可有些人就是等不及。
平緩了一陣思緒,廖海天又開始處理其他事項。
洞府進進出出,直至天明。
高家莊園。
高斌挽著穆思雨灑淚飛起,直到再也看不到、聽不到了才戀戀不捨的收回視線,她見飛遁的方向不是往天地峰去的,就問高斌。
高斌這纔有空與她說了太陽靈根的事。
「太陽—」,穆思雨喃聲低語,神色不見歡喜,還沉浸在與一雙兒女的分離的愁緒中。
高斌卻在想,能不能藉助即將到手的太陽靈根,為道侶重新續上讓度給女兒的命數。
他思來想去,也隻有這麼做纔可以讓道侶恢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