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仙基初成
新曆六年,四月。
越國仙庭,康成郡,西康宗庶務峰下。
因掌門長時間閉關突破,導致坐忘峰靈機不穩,峰上已經不適合供練氣以上的修士潛修。
不得已,西康宗隻能重劃洞府,將原本看不上的許多次峰『翻檢」出來,整治一番,
開闢出可供潛修的洞府。
(
隻冇想到,坐忘峰的靈地品階突然進階,導致整個靈脈都發生了一定程度的『躍升」,在三座主峰之外,新生了許多練氣級的靈山。
三峰一湖的規製大變,在此之外新成的山峰層層疊疊,延綿上千裡,眼看就要和聊城的紫煙門靈脈連線到了一起。
靈地一下子就充溢起來,宗門各個堂口再不用擠在迎客峰上,紛紛出外占據靈山,將練氣頂級的迎客峰給空了出來,專供宗門高層和內門的天才們使用。
庶務峰的位置靠外,仙庭建立後,凡俗庶務被各地官府接管,這好似卸下了千斤重擔,庶務的壓力起碼減輕了五成。
不少人「出世」道統的修士彈冠相慶,終於不用對黎庶負責了,仙人就該有仙人的樣子,成天給凡人當保姆算怎麼回事?
當然,『入世』」道統的修士又是另一種情況了。
仙凡分治又有了事實和法理基礎,有鑑於此,門中修士的親族全部搬遷,遠離了紅塵俗世,就在庶務峰下形成大大小小的村寨和城鎮。
經過一年多的發展,已是人煙稠密,繁華似錦,
這日,天邊剛泛起魚肚白,一輪殘月隱冇,庶務峰下離山門不遠的一座莊園,沐浴在和煦的晨光之中。
家家戶戶都有了動靜。
早起的人們聚集在莊園內的一條清澈的小溪邊,汲水的,漿洗的,洗漱的,牽馬清潔車架的..不時低聲說話,也有嬉笑打鬨。
這些人的衣著都很體麵,臉色紅潤,眉宇帶笑,大姑娘小媳婦做著活計,不知怎的湊到一處私語幾聲,隨後一陣鬨笑,驚的枝頭的鳥兒啾啾的飛走。
一輛裝滿水桶的馬車慢悠悠的駛上青石板鋪就的道路,隻行了半刻鐘,就到了莊園正中的一片奢華的廣廈前。
門前是九層白玉鋪就的台階,兩側各立了一隻石雕的仙鶴,抬頭再看,兩個大大篆書金字:『梁府」高懸。
車伕上前扣了門環,不多時,就有門子來應,卻不開中門,隻出來引著馬車在巷中兜兜轉轉,來到一處偏僻的角門前。
「哪家送水的走正門,你這人,你是那個?」
晨光昏暗,門子昨晚吃酒睡的也晚,竟冇有看清送水的並不是熟人。
年輕的車伕一陣賠笑,說道:「王哥吧,我是劉天琪,你叫我小劉就成門子停步罵道:「我管你是那個,以前那個送水的呢?」
「那是我二叔,前幾日進山傷了腿,臨時讓我頂班」,年輕的車伕老實答道。
門子看天色不早,再耽擱下去廚房那邊就要出事,隻好不怎麼情願的繼續領路,一邊走還一邊嘀咕,說什麼不負責任,要告訴管事,換一家送水雲雲。
車伕知道他這是在拿捏自己,袖中已經摸到一小塊硬物,可終究不捨得給出去。
這樣穿門過戶,直入一個較為偏僻的院子,隻見灶火熊熊,熱浪滾滾,煎炒烹炸之聲很是入耳,又有濃烈的靈米香氣,隻讓人恨不得全吸進肚子裡去。
馬車停在一個全通的棚子前,隻見寬散明亮,各種果子、草葉、肉鋪、根莖無不有一層淡淡的靈光,那是紅的紅,綠的綠,隻叫人捨不得挪開眼晴。
車伕很是羨慕,想起已經快要淪落凡俗的家,想起愁眉苦臉的老孃和給某個外門弟子做妾的小妹,悲從中來。
曾經他家的日子雖比不上這家,可也比大多數人強上不少,靈物雖不能時時享用,可二弟每次回來都會捎帶一些,給老孃調養身體。
可自從二弟『失陷』蟾月部州(月球)後,自家就冇了修士,日子是王二小過年一年不如一年,如今更是到了操持賤業的地步。
門子跟人說話出來,見他還在發呆,上來就是一腳。
車伕連連道歉,提起沉重的溪水,就往一旁的大水缸裡倒。
這時,一位十四五歲的絕美少女俏生生的出現在夥房外,衝裡麵很是潑辣的高聲喊道:「二小姐的奶茶弄好冇有?磨磨蹭蹭的,惹的二小姐發脾氣怪到我頭上,仔細我稟告夫人,一個個扒了你們的皮!」
「好了,好了」
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子從夥房裡出來,點頭哈腰的說了幾句,身後跟出來一個膀大腰圓的婆子,提著一個全封閉的食盒。
婆子提著食盒就要走,被少女攔住,脆聲斥道:「開啟,我看看婆子為難的看著管事,管事賠笑道:「這是靈粥,離了封禁怕是要———」」
「我不知道是靈粥?讓你開就開,哪來的那麼多的廢話?」
管事的臉皮抽了抽,給婆子使了個顏色。
婆子按下一個機括,食盒自動開啟,一陣淡淡的靈霧飄逸出來。
少女不客氣的拿起一旁的湯勺,留起一勺乳白色的羹湯,小嘴一張就喝了下去。
淡淡的靈力從少女身上逸出,波動幾次,收斂回去。
少女的氣色更好,戀戀不捨的放下湯勺,讓婆子將食盒關好,轉身,裊婷婷的去了。
婆子忙不迭的跟上。
車伕將這一幕看在眼裡,少女的絕美,那一勺靈羹,這一路所見所聞不公平!
他在心裡喊。
為什麼自己冇有靈竅?
為什麼他們可以過這種生活?
心思活躍,好像隱約聽到了什麼聲音?
車伕悚然驚醒,忙唸誦流行甚廣的靜心咒,將找上門的『邪魔」驅走。
正院,少女領著婆子進入正院,就看到數名華服男子倒在院中,空氣中瀰漫著肅殺,
威壓的味道,若有實質一般,讓人呼吸都有些困難。
少女再不見之前的嬌狂,領著有些腿軟的婆子來到正堂,稟告一聲,門簾掀開,露出另一張柔美的臉。
這人比少女的年歲大些,臉色蒼白,暗使眼色。
少女從婆子手裡取過食盒,膽戰心驚的入內,經過一道珠簾,待看到一襲青色長袍的下襬,就連忙跪下。
一個稚童的咿呀聲響起,沖淡了室內近乎凝滯的壓力。
隻聽一個略帶哭腔的女聲道:「你打也打了,罰也罰了,怎的,還要把他們打死不成?」
「無知蠢婦!」,一個威嚴的男聲響起,聲音雖不大,卻有莫大的壓力:「回來之前我是怎麼跟你說得,宗門不比郡守府,讓你們謹言慎行,你們是怎麼做的,竟敢妄議掌門仙師?」
「不過是醉酒胡說罷了,坊間說這種話的多了,你怎麼不去管?」
「你還敢頂嘴!」
這一聲喊宛如一聲悶雷,隻震的少女兩眼發昏了過去。
「你乾什麼?麗兒,別怕,娘在,娘這就帶你回去,省得被你爹爹打殺了去」
「你—
房內一陣拉扯,伴隨著女童悽厲的哭聲,隻讓院內院外的凡人僕役若寒蟬。
良久。
梁軍嘆了口氣,俯身將食盒開啟,從中拿出一碗乳白色的靈粥坐在一個衣著華貴的少婦身旁。
這少婦眼泡紅腫,猶帶淚痕,默默接過靈粥,一勺一勺餵給女童。
女童生的玉雪可愛,吃了兩口靈粥,收住哭聲,巴掌大的小臉舒展開來,想是很滿意這種滋味。
須知,凡人是無法消化此種靈食的,勉強食用,隻有壞處冇有好處。
可這女童一連用了小半碗,才滿足的打了個哈欠,撥出一口淡淡的霧氣,陷入沉睡。
少婦看的欣喜,抬頭說道:「麗兒定是有靈竅的,我生她的時候滿室靈香、霞氣陣陣,好似仙宮·—」
少婦還冇說完,就被梁軍的一根手指按住嘴唇。
少婦隨即醒悟,側頭一看昏迷在簾外的少女,眼中寒光一閃。
梁軍早就封住少女五感,隻一揮袖就將她送至室外,然後才道:「禍從口出的道理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什麼話都往外說,一定要招來禍事你才知道警醒?」
少婦自知理虧,放軟語氣:「這次是我家做錯了,下不為例,你就饒了我家那幾個不成器的吧」
梁軍再嘆一口氣,神識傳音出去,立即有人出來抬走昏在院中的那些人。
「我這個郡太守當的如履薄冰,宗門不知有多少人眼紅,全靠劉師兄全力支援,
才.算了,這些時日你就待在家裡,哪都不準去,更不準跟人集會」
少婦柔聲答應,將身子投入梁軍懷中,看著酣睡的女兒,小聲說:「坐忘峰——」」
梁軍的眉頭就是一皺,少婦連忙道:「我聽說的,有個傳言,說坐忘峰八成是不行了,還說門中高層都在做準備,那——」
「行了!」,梁軍起身將少婦推開,小聲斥道:「掌門仙師洪福齊天,那築基異象是個修士都能感知的到,說這種話的不是蠢,就是別有用心,你少跟他們來往」
「我不是怕你吃虧嗎—」
梁軍真冇脾氣了,第三次嘆息,不理少婦的呼喊,拂袖而去。
駕風飛至空中,環視各個方向,竟冇地方可去。
想了想,不如尋劉師兄說說話,就調轉方向,往山門飛去。
眼看山門在望,西邊天空出現一道靈光,其形極快,眨眼就至身前,
卻是一葉扁舟,靈光燦燦,舟上坐著一黃袍修士,正舉著一個酒葫蘆,咕咚咕咚喝的滿身酒氣。
梁軍笑道:「別人叫你酒劍仙,你還當真了,大清早的喝的爛醉?」
黃袍修士嘿嘿一笑,用袖子擦了擦嘴,說道:「你以為我願意?莫家知不知道?莫老頭新得了一個兒子,據說生有異象,滿室靈香,莫老頭高興,這不,非要辦什麼滿月宴—.」
梁軍聽得眼皮子一跳,笑道:「可真是稀奇,生有異象,怕不是仙人轉世?」
黃袍修士哈哈大笑,道:「鴻蒙初開,哪來的仙人,等你修到真仙再轉世也不遲!」
梁軍笑罵,黃袍修士收了靈舟法器,與他一起落在地上。
兩人拾級而上,所遇弟子皆恭敬行禮,
沿途霧氣飄渺,仙音陣陣,筆直向上的白玉階梯好似直通天庭。
兩人邊說邊走,步伐看似隨意,一步卻有十餘丈。
黃袍修士目送一隻丹頂鶴飛過頭頂,悠然說道:「這次見你,官威好似又重了幾分,
可見那什麼郡太守的用處甚大,也難怪很多人眼紅」
梁軍神色一證,連忙問道:「師兄知道些什麼?」
黃袍修士嗬嗬一笑,「宗門修玉皇道統的修士漸多,閉關突破的不知凡幾—總之,
你警醒一些便是」
梁軍回想門中幾位長老的親近子侄或弟子,半響搖了搖頭,說道:「還請師兄明示」
黃袍修士正要說話,忽的臉色一變,梁軍慢了半息同樣感受到了。
兩人對視一眼,駕風而起。
數道法光先兩人一步飛到空中,往坐忘峰的方向眺望。
梁軍落在劉涵身後,神念傳音打了聲招呼。
劉涵微微頜首。
遠處隱見一座白色山峰,立在層層疊疊的山峰輪廓之間,它異常高大,峰頂被濃鬱的靈霧環繞,看不真切。
一種雖然微弱卻讓人心跳加速的波動從那處所在傳來,波及的範圍是如此之廣,一道道法光飛到空中,粗略一數,不下百數。
冇人說話,隻默默的看看。
三天後。
梁軍心跳如雷,隻見遠處峰頂的濃霧已經消散,萬裡無雲的天空,在峰頂的位置聚集起朵朵祥雲,萬千瑞光從祥雲中降落,將峰頂暈染。
一道圓月虛影自山峰升起,隨後出現了一條登天的小路,一個月白色的虛影負手走在這條路上,好似羽化登仙,直入太虛之中。
這,這這是仙基初成的天地異象。
所有人都看的膛目結舌,梁軍被震撼的險些維持不住法風。
築基異象來的緩慢,去的卻很迅速。
當所有異象消失,一道氣浪自峰頂往下,直入山腳。
寂靜了十幾息,一個哭音喊道:「舅舅!」
隻見一個十五歲的明艷少女放出靈舟,直往那白色山峰飛去,其他人如夢方醒,紛紛收斂神色,露出又驚又喜的笑容。
一個時辰後。
穆思雨飛落,濃鬱的太陰之力讓她的身形微微一滯。
李旭、劉涵等上來見禮,每個人都是滿臉喜色。
穆思雨轉身望向遠處的洞府。
王嵐嵐已經到了洞府之外,這時,許久不曾露麵的白羽也到了。
白狐狸現在是練氣後期,兩年前,高斌閉關的時候,她已經回到祖地,直到兩個月前纔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