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朱雀(8K加更)
高斌趕至王嵐嵐洞府前,見各處規製華麗,一匹神駿的【白靈馬】正在洞府附近徘徊,
此靈獸想是知道自家主人此次凶險,見了高斌就前腿下跪,做人屬的即拜姿勢,豆大的淚水滾落,倒是赤心一片。
高斌的神識一掃,將場中情景儘收眼裡。
七八個少年少女,見他到來又是恐懼又是亢奮。
其中有一個漂亮的不像話的青年,在人群中很是醒目,高斌想起上次所見,心中一動,準備待會好好問問。
如果是從前,他還真冇啥好辦法,但現在·
高斌的神識忽的變得極其「陰柔」,陰柔的好似一道不易覺察的風,冇有觸動陣法禁製,悄無聲息的『吹」入洞府。
王嵐嵐盤膝而坐,掌心向上、雙掌交疊放於膝蓋。
一片濃鬱的水光凝於掌心之上,變幻不定,就好像那濤濤江水,隱有江水奔流之聲迴蕩洞室。
她的神色還算平靜,雙目緊閉,麵色肅然。
靈萃入體了。
且以渡過第一關。
高斌看的很是欣慰,這麼多年壓製她,不讓她練氣,自是將她的根基磨練的渾厚無比。
再『看』其他佈置,竟連『靜思破妄符』都冇有備下,看來也全是在跟自己「賭氣』。
如果能用一份【天元醇水】激勵她生出破釜沉舟的決心,高斌會欣慰。
當然,必要的準備還是要做的。
神識一直監控著王嵐嵐的進度,這一呆就是三天。
中途,穆思雨出關聽聞此事,過來看過,聽高斌說一切順利,也長舒一口氣。
進而好奇,高斌是如何做到的要知道,修士在閉關突破時,是無比敏感和脆弱的,用神識去掃,就跟用手去推差不多,那還不得當場『走火」,可高斌卻做的舉重若輕,冇有讓王嵐嵐察覺到。
不過現在也不是問這些時候。
穆思雨陪了半日,就被高斌『趕」了回去,同時禁止任何人靠近。
三日後,王嵐嵐突破有了變化,那一口『靈萃」入的神府,一道清晰的水光由內至外的將她的頭骨和大腦都對映出來。
王嵐嵐臉露痛苦和迷茫之色,顯然是神魂已經將靈萃吞入「口」中,最為凶險的一步已經到來。
高斌做好準備,隨時都可以插手乾預,又等了兩日。
下午,王嵐嵐好似從某種噩夢中掙脫,小臉一肅,做了個清晰的吞嚥動作。
剎那間,一個發光的氣團被『吞』入小腹,歸入氣海。
【道種】入腹,蛻變乃生,她的靈力性質驟然一變,被氣海光團鯨吞而冇,取而代之的是練氣法力衝入四肢百骸。
看到這裡,高斌也鬆了口氣,臉上湧現出欣慰的笑意。
這丫頭成了。
也不枉費自己這一番苦心。
王嵐嵐的資質本就高絕,際遇順之又順,還有他的時常督促和釋疑解惑,這要還是不能成就練氣,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收回神識,見那匹白靈馬還跪在那裡,就一指點向馬首,讓這靈獸昏睡過去。
駕風返回,洞府已修完畢,缺失部分宋思哲用【月白石】做了代替。
如今纔算有了一點大宗掌門洞府的模樣。
因他崇尚簡樸,其他人的洞府就不好『越」,除了白羽不在乎,宗門高層的洞府倒是清一色的原始風。
實際上,高斌隻是懶得麻煩而已。
進去看了,各處規製都很滿意,遂啟用陣法,盤膝入定。
三日後,一道法風直飛上來,在洞府前落定,顯出王嵐嵐長高了一截的身影。
不等她觸動洞府禁製,裡麵就傳來高斌的聲音:「進來吧」
王嵐嵐吐了吐舌頭,一陣風似得衝了進去。
「舅舅,我成了,我成了!」
一見高斌那含笑注視的眼睛,王嵐嵐就眼眶一紅,乳燕投懷般的撲了過去。
高斌將她樓住,笑道:「不假外物而成正氣,以後的道途會順暢許多,你倒是爭氣,不錯,不錯」
王嵐嵐此時已經明瞭他的苦心,流著淚喃喃道:「舅舅,我在心魔幻境中看到了——」
高斌一根手指止住她繼續說下去,「不要跟我說,也不要跟任何提起,記住」
王嵐嵐若有所悟的點了點頭,高斌這才將她推開,笑道:「去吧,好好修煉,不得鬆懈」
「嗯」
王嵐嵐退出去十幾步,轉身回來,慎重一禮。
高斌微微擺手,目送她退出洞府,遂啟用陣法禁製,閉目入定。
王嵐嵐所修功法【江河大陵經】,位屬【坎水】,仙基【浩瀚海】。
門中水法修士很多,明陽不顯後,許多人都放棄了陽屬道統的修煉,以三陰和水法成就練氣。
離了洞府,王嵐嵐駕風飛在空中,等遠離了高斌洞府,這才發出長嘯之聲。
好似一條歡快的魚兒,三座主峰之間飛來飛去,引得許多修士駐足看天,驚聞門中又添一位正氣,再得知王嵐嵐身份,都是驚嘆。
直等那股興奮勁發泄的差不多了,一道赤紅之光才駕風飛至。
「穆姐姐!」
穆思雨欣慰點頭,隨後正色一禮:「恭賀道友」
此後就是同輩中人,這道友之稱倒算應景。
「多謝道友」
兩女相視一笑,這才牽起手,一起向天地峰降落。
此後自然是各種祝賀和歡慶,
正氣長老的晉位,宗門早有規章製度,王嵐嵐以十三歲的年齡而成正氣,不說絕無僅有,也能稱得上出類拔萃。
當夜,晉位慶典結束,王嵐嵐獨留下幾人。
一位是童燕燕,一位是那名漂亮的不像話的胎息男修。
「以前是我任性了,對不住童師姐」
童燕燕大驚,欲要跪下卻被王嵐嵐用法力托住,很是誠懇的說道:「好在師姐與李長老情投意合,我這也算歪打正著」
然後看向那漂亮男修,「薛師弟不用在我身上下功夫了,此生唯有大道」
說完,長鬆一口氣,好似卸下了什麼重擔,眉宇都舒緩不少。
童燕燕神色如常的離開,從始至終都冇看那男修一眼。
乘坐法器飛回坐忘峰的精舍小院,李寧正在書房提筆作畫,見她進來,笑道:「如何?」
童燕燕神色複雜,悵然道:「還真讓你猜到了」
李寧笑道:「能成正氣,豈會看不透,我就說你是在杞人憂天」
「老天真是偏愛於她」,童燕燕喃喃道,
李寧心裡讚同,說道:「陳年舊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童燕燕一臉堅定的說道:「我要閉關」
李寧知道她這是受到刺激了,但能保持多長時間的心氣還很難說,還是要趁熱打鐵。
就起身道:「我這就去給你安排」
童燕燕見狀,忙道:「就在自家洞府閉關就行了」
李寧搖頭,「那算什麼閉關,我去給你租一間上好洞府,不到時間不放你出來」
「夫君——」
就在這時,有訪客到了。
梁軍步入庭院,向李寧行禮。
李寧現在一見到他就感覺頭疼,讓入花謝中的石椅上坐下,不等梁軍開口,說道:「我知梁師弟來意,可我在掌門師兄麵前可說不上話,你還是另找他人吧」
梁軍在心裡腹誹,說不上話你還收禮,就冇見過這麼不講究的宗門長老,麵上卻道:「長老說的哪裡話,所謂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我玉皇道求得隻是長老在合議的時候鼎力支援罷了」
李寧聞言鬆了口氣,都怪童燕燕什麼禮都敢收,這幾日掌門出關,他正為此事頭疼呢,聞聽此言忙把這個燙手交了回去,「好說,好說,如果掌門師兄召集長老合議,我一定幫你們爭取」
梁軍感謝幾句,起身抱拳,告辭出去。
接著梁軍接連拜訪門中長老,所得結果與李寧處大同小異。
幫忙可以,帶頭衝鋒就算了,誰知掌門師兄的態度如何,當初他一力堅持仙凡分治,劫修之亂時都冇有動搖半分,焉知會做什麼反應?
日暮時分,玉皇道統的十幾位練氣聚集,分說一天收穫,吳悠道:「誰知掌門仙師何時又要閉關,事不宜遲,我們自己去請求勤見」
他見眾人都不說話,不乏揣揣不安者,又道:「事關吾等道途,那容退讓?我去做這個出頭鳥」
眾人聞言這才符合,又拿眼神去看梁軍等身在宗門的練氣。
「我在坐忘峰有路子」,一個叫蕭鋒的靈植處執事說道,「那人姓宋,是個南越人」
「可是叫宋思哲?」,梁軍問道。
蕭鋒點頭,「這人修為雖不高,可追隨掌門師兄日久,應該有幾分麵子」
「那好!」,吳悠起身道,「還請蕭道友引薦,我這就去拜訪這位宋思哲兩個時辰後。
宋思哲從高斌的洞府內退了出來,放出一張傳訊符,等了一會。
吳悠和梁軍急匆匆趕至,宋思哲什麼也冇說的領著兩人走進洞府。
說起來也是同階,洞府主人舊時代就認識,可梁軍還是感覺到巨大的壓力。
舊時代的記憶剛剛泛起就被理智驅散,他默默告誡自己,自己與裡麵這人已有雲泥之別,萬不可用舊時印象去套這人。
剛一站定,他就朝主位行了大禮,「弟子梁軍(吳悠),參見掌門師兄(仙師)」
隻聽上首一個溫潤的聲音道:「都是舊相識,不必多禮」
梁軍心裡猛地一鬆,起身站定。
「說吧,為何要打破仙凡分治?」
梁軍的心又提了起來,相好的措辭一下子就忘了,還是吳悠上前半步,躬身道:「掌門仙師可知,並古乃入世之道?」
高斌神色微動,淡聲道:「那又如何?」
「仙凡分治本就是個偽命題,宗門現下實行的規矩,絕不能長久」
「為何?」
「大環境如此,掌門仙師可知,內陸修真界,乃至一些妖修,已經在籌備建國之事了?」
「繼續」
「門中、附庸不乏並古道統的修士,既要入世,又何談仙凡分治?」
高斌默然不語。
梁軍隻聽得心驚肉跳,眼前這位動動手指都能將兩人按死,在這樣一位生殺予奪的人物麵前,
宛如麵對吃人的猛獸,自己僅聞到猛獸的氣息就戰戰兢兢,吳悠怎的如此大膽。
越是修士,就越怕死,就越是知道敬畏。
這不是膽小,而是本能,是長久修煉所帶來的基本認知。
這傢夥「我知掌門仙師顧慮,無非是因為前事,擔憂此禁一開就不可收拾———」
後麵的話被高斌抬手製止。
按他的本心,真不想打破如今好不容易纔維持起來的秩序與格局。
修士的歸修土,凡人的歸凡人,兩者齊頭並進,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恢復舊時代的文明高度。
可這人說得不錯,還有諸多入世道統,不可能因廢食,也不可能因他一個人的堅持,就斷絕此道修士的道途。
「你二人皆是玉皇道的修士?」
梁軍和吳悠趕緊回道:
「稟掌門師兄(仙師),正是」
「玉皇一道的修士多麼?」
吳悠說道:「門中雜氣四五位,附庸練氣各家有三分之一」
「如此多?可有說法?」
吳悠苦笑道:「無他,易成耳」
高斌瞭然點頭,玉皇道的功法他也看過兩本,靈萃是【人間紅塵氣】,需尋一凡人大城,十日采一縷,百日即可采的一份靈萃。
相比其他道統,靈萃最易獲得,成就正氣除『心魔」難渡,其他都較容易。
當然,這個容易是相對而言,此二人皆為雜氣,門中和附庸各家也冇玉皇道的正氣,就可見一班。
所見玉皇正氣,隻有妖修朱古鏡一人。
此妖倒是個見識明白之妖,一開始就從各地遷徙人口,籌備建國,可見—可見是自己想的太簡單了。
「我知道了」,高斌說道:「梁軍?」
梁軍連忙拱手作揖,「弟子在」
「你是戒律堂執事,可有兩全其美之法?」
梁軍跨曙著答道:「其實,其實,弟子認為,關鍵不在仙凡分治或者仙凡一體,而是規矩,也可以說是法度。不管是什麼規矩,哪怕是惡法,隻要執行得力,就能最大限度的規避率獸食人之事的發生」
高斌微微頜首,這道理他自然知曉,從前是有心無力,如今—算了,試試看吧,有自己在,
西康這兩郡之地就翻不了天。
目送一臉喜色的兩人離開,高斌思付片刻,閉眼入定。
這幾日都在消化那日所得,如今以儘數釐清。
深夜,他從入定中醒來,拿出筆記本翻開。
一新曆三年十一月,朱雀現世,天降五火,焚天煮海。
三都山。
官道上煙塵滾滾,連綿成片的士兵一眼望不到邊他們穿著淡紅色戰襖,腰膀長刀,為首的騎士鎧甲、馬具、弓弩齊全。
沿途的百姓攜老扶幼,也是一身新衣,不知道多少萬人在各個城鎮聚集,隻等吉時,由仙官敲響大鐘,見證立國盛事。
梁軍、吳悠、蕭鋒等來賀使團,見到此等場景,暗自心驚。
那朱古鏡以一階妖修之身,經營出如此氣象,如不是親眼所見,真是難以相信。
西康宗並魔下使團此次出了觀禮,還有考察取經的深層次目的。
啟程時,多數人還有些不以為然,自以為那豬妖沐猴而冠,他能經營出什麼氣象來?
三都山彈丸之地、數十萬民,憑此經驗的道場,能有什麼作用?
不成想,沿途所見,竟是氣度森嚴,還有此等兵丁,已經有了一點『經製之師」的味道。
這是什麼,這是道場,這是修行。
玉皇道要求入世,可不是體驗紅塵,而是構築紅塵,長遠目標是建立『天庭」,就跟佛陀道需求『釋土』一樣,以國修性。
概因其靈萃特性不如此就難以煉化,煉化之後,就成一手建立『體製」的一部分。
舉手投足都有一國、一域、眾生之力加持,但有赦令,無不具備莫大威能。
反之,就什麼也不是,道途無望,鬥法之力貧弱,什麼靈物與法器都不好使,
玉皇、上帝、佛陀、濕婆都是這種調調,而西康宗坐擁兩郡,轄地廣大,凡民兩千萬,底子比這三都山不知好到哪裡去了。
一旦改製,以他們充任牧民仙官,反哺之下,說不定能洗鏈道種,再續道途。
之後·
之後就跟滾雪球一樣—
想到這些,梁軍等心潮起伏,再看這沿著官道滾滾向前的兵丁,就熱切無比。
待這股凡人軍隊過去,靈舟再起,飛不多遠,舟身忽地一滯,前方好似有禁空之力。
陣法修士一番檢驗,既冇有發現大陣蹤跡,也冇有人暗中搗鬼,正奇怪間,三都山方向飛來一隻由數十隻飛禽拖拽的車廂。
兩邊匯合,一個狗頭妖修身穿綠色官府,自稱理藩院院使。
這理藩院院使說明原委,梁軍等才搞清楚原來是的大明王赦令,開國大典期間,三都山附近空域,禁止飛行。
這,這靈舟之上,還是有一位正氣的。
乃是西康宗治下唯二的附庸家主楊元慶。
此人孤傲,家中治下與妖修說不上和睦,此行是給西康一眾雜氣充門麵的。
此刻聽聞居然有人僅憑所謂的『赦令」,無依無托的,就能讓大片範圍的空域無法飛行,驚莫名。
再三追問確認過後,事實就擺在眼前,這才一收孤傲,認真與這理藩院的狗頭院使攀談起來。
「理藩院?」,吳悠傳音過來,語帶笑意,「這豬妖的野心不小」
「嘿嘿,這是拿咱們當蠻夷了」,梁軍回復,心頭火熱更添幾分。
一不靠大陣,二冇有靈物支撐,就能頒下禁空救令,這是什麼?
這是言出法隨!
這是經製之威。
就算是掌門師兄也做不到吧?
玉皇道統果真潛力巨大,不比其他道統遜色。
玉皇道的修士戰力墊底,也就能欺負欺負胎息,但凡有機緣或外出尋藥、獵妖的機會誰都不願意帶上他們,甚至有戲謔之言,稱他們為『大號胎息」。
是可忍敦不可忍!
看看,看看,這纔是玉皇道統真正的威能,冇看到那眼高於頂的楊元慶都低眉順眼了嗎?
不提梁軍的心潮澎湃,就說楊元慶與那狗妖交涉完畢,目送數十飛禽拖拽的車廂返回。
轉身回來,嘿然道:「等人家唱名吧」
於是,靈舟就停在禁空範圍之外等候。
這三都山地界其實不小,東西直徑兩百公裡是有的。
居高臨下,隻見大城、小寨星羅分佈,轄地範圍就冇有荒蕪的地方,大小道路阡陌縱橫,農田將山林夷平,到處都是起伏的麥浪。
怕不是全民皆兵,防範的重點自是他們這些趕來觀禮的外地仙師。
人妖混居,卻能和諧無事,上下秩序井然,官員、小吏、商人、行伍——-百業昌盛。
再說這凡人軍隊,卻不是樣子貨,梁軍等玉皇道的修士能感應到他們身上的「氣』,殺伐之氣、經製之氣、血煞之氣—
早就聽說,這豬妖驅凡人為兵,開拓荒野叢林,獵殺妖獸、靈獸甚至妖修不留餘力。
還結交人修勢力,從不與妖修勢力打攪,是有名的『妖奸」,隻把自個當人了。
此時才體會其中三味,真是極其聰明之舉。
再看地上各處,不乏有寺廟分佈,更有和尚、尼姑等做法齋等事,看香火鼎盛、人頭攢動的模樣,可見很是盛行。
玉皇為官,佛陀為信,隻把黎庶『吃乾抹淨」,真是好手段。
聽說那豬妖道侶花狸奴就是個佛陀道的妖修,這夫妻店經營的倒是可以。
也許自家也行?
門內和附庸各家還是有不少修佛的.
梁軍正想著心思,突然感到一陣心悸,下意識就要抬頭看天,卻發現動作緩慢無比。
他的眼神一,忽地反應過來,驚恐的看到所有人的動作都跟自己一樣。
等他抬起頭來,時間好似過了許久,霧彤彤的天空已經被無邊的火紅充滿。
火紅的太陽變得無比碩大,接著就好像顏料一樣的暈開,岩漿一樣的流淌在頭頂。
一切聲音都消失了,一切變化都無比緩慢,隻有思維不受影響,
當岩漿一般的色彩填滿整個天空,一聲清越的鳴聲,在『顏色」最濃鬱出,顯出一隻神鳥的輪廓,整個天空在一片靜默和遲緩中爆燃。
火,無邊的火海取代天空,梁軍感覺心臟好似被什麼東西狠狠捏了一下,眼前一黑,肉身劇痛,氣海內的法力光團狂跳不止。
等他清醒過來,四周已經被五種火焰充斥,赤紅、橙黃、白金、蔚藍、紫綠。
這五種火焰構成一隻神鳥的軀體。
僅僅是目視,梁軍就感覺無法承受的重量幾乎將自己的神魂鎮滅,求生的本能讓眼球爆裂,視野一黑。
但在神識中,五種濃鬱到極致、就連虛空都無法承載而出現龜裂的火焰依舊存在,呆滯的思緒中,隻有一個外來念頭泛起一一朱雀。
不知過了多久,又是一道清越的鳴聲,梁軍聽到了巨大的痛苦和不甘,他感同身受的大哭,這才發現,那種室息的緩慢已經消散。
神識中,朱雀崩解,五種火焰墜向大地,
西康宗,坐忘峰。
高斌負手望著一顆赤紅的『星辰」轟然墜落,方向東南。
巨量的天光在星辰墜落的方向冒起,撐起一個巨大的弧度,以無法形容的聲勢,無聲無息的向四麵八方擴散。
聲音迴歸,『轟」的一聲,各種雜音爆炸般的擴散。
溫度直線升,一掃持續了一年多的陰沉和濕冷,空氣的對流立時發生。
狂風驟起,巨量的水汽蒸發,來到空中後接觸那火紅的天空,就像接觸到通紅的烙鐵,「滋滋滋!」的響聲鋪天蓋地。
大雨傾盆而下,雨水在墜落的途中極速冷卻,等接觸到人體已經有點冰冷。
強對流的氣候就此展開,浩大的難以想像,視野中的天地好似一個巨大的桑拿房,靈機躁動,
由陰轉陽,各種不可思議的奇景層出不窮。
風越來越大,一些細小的事物被捲上天空,大雨傾盆,雨水中漸漸出現魚蝦的蹤跡高斌終於聚起一道法風,歪歪斜斜的飛上天空。
強光電閃,一道粗大的雷霆橫貫天際,那燃燒在天空的火焰漸漸熄滅,朱雀現世的衝擊漸入尾聲。
但隻有高斌知道,這隻是個開啟。
他竭力對抗鋪天蓋地的冷熱對流,頂著呼嘯的狂風與暴雨,化作一縷直飛天穹的月光,最終突破雨水與霧氣混合的區域,來到已經熄滅的高空之上。
到了這裡,大地以成弧形,法力運轉,目光如月,掃視遼闊的陸地。
西康本就臨海,他隻看到海水已經被赤紅的火焰點燃,巨量的水汽蒸騰,海麵下降,轟隆隆的巨響中,海水退潮,一片片陸地顯現出來。
高斌向東南方向飛去,他現在的高度已經超出對流層,越來越多的法光飛躍到這個層次,好似流星一樣,向同一個地域趕去。
「前麵的可是高道友?」
高斌早就察覺到來者是誰,稍稍放慢法風,等朱古鏡和花狸奴趕到近前,
朱古鏡的形象大變,那顆碩大的豬頭已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富態且威嚴的中年人,就是鼻子還有點外翻,耳朵也很大,稍稍保留了原本的一點印記。
「真是高道友」,朱古鏡大聲喊道,「道友這是練氣圓滿了吧?」
這豬妖如此作態為了哪般?
高斌不作理會,朱古鏡和花狸奴全力靠近,一邊飛一邊大聲喊:
「可憐俺老朱選的黃道吉日,這建國慶典還冇開始,就被朱雀現世給攪黃了」
「道友是一個人來的?」
「哈哈,你我相識已久,何必客氣?」
花狸奴傳音過來說道:「喵,道友勿怪,發現好幾個仇家」
高斌微微頜首,稍稍放慢速度,與朱古鏡和花狸奴同行。
如此飛了半日。
海洋本就是妖修的大本營,南海之上的島嶼鮮有修士立足,凡民就更少了。
遠遠看見沸騰的海麵上,突起一座燃燒的山峰,好似天地間立著一個巨型火炬,隻將大片範圍的海水蒸發。
大雨、海洋、火焰、蒸汽.-好似一鍋沸騰的稀粥,又有濃艷無比的清晰。
飛近『火焰山」附近的空域,溫度奇高,空氣接近虛無,除了火焰,一切事物都被排斥開來。
風不能入、雨不能進,隻有火和赤紅的天光。
這是離火!
高斌停下不再靠近,朱古鏡和花狸奴卻不甘心,往前飛了幾十裡就被『點燃」,一邊飛退,一邊用法力撲滅身上的火焰。
許多法風停在附近空域,神識頻掃,神念縱橫,彼此深淺在接觸的一瞬間就已經明瞭。
這時,西康宗的一眾練氣才疾飛而至。
其中,一片火紅的法光尤其矚目。
高斌傳音過去,「你不是在閉關嗎,怎麼來了?」
穆思雨的神念很激動,「我,我感覺有大事發生,就冇有入定」
高斌飛過去與他們匯合,王嵐嵐第一次參加遭遇如此陣仗,駕起的法風都有些不穩。
彼此分說幾句,不斷有人試圖靠近那『火焰山」,可冇有一人能接近五十裡範圍。
「舅舅,那是什麼?」,王嵐嵐難掩興奮的問道。
高斌笑著看向穆思雨,穆思雨一身法力接近沸騰,好似一朵盛開的火蓮,又像一個甦醒的火之精靈,「這是離火」
「我記得你是真火?」,高斌說道。
穆思雨點了點頭,視線調轉,看向遙遠的空域,「可惜不是真火」
「穆姐姐,有五種火焰,肯定有真火」
「我知道,距離太遠,來不及了」
離火落於南海,應屬亞洲陸地版塊,那還有歐洲、非洲、美洲、大洋洲·.
說話間,海水持續蒸發,海水極具下降,島嶼的麵積越來越大,彼此相連,漸成一片陸地。
「這是—海南!」
李旭發現蹊蹺,指著陸地上的一處被淤泥和海底植貝掩埋起來的廢墟說道。
數次天災,海南島被海水淹冇大半,生民早就轉移。
此時暴露出來,望著熟悉的事物越來越多,頓生滄海桑田之感。
「我去看看!」
穆思雨終是下定決心,不肯放棄這天載難逢的機緣,就算是【離火】,也要去碰碰運氣。
高斌笑道:「我也陪你去」
「舅舅,我·———
「你好生待在此處!」
穆思雨也勸:「你剛成練氣,又是水法,就不要去冒險了」
王嵐嵐這纔不情願的答應下來。
其他人已經看到不少人無功而返,除了李旭準備勉力一試,其他人都已經放棄。
三人做好準備,鼓盪法力,直往那『火焰山」飛去。
隻飛了五六裡,李旭就支援不住了,法光有些不繼,法驅內好似有一朵火焰正在燃燒,周身燃起淡淡的霧氣。
又堅持了七八裡,終於堅持不住,停在空中,目送高斌和穆思雨越飛越遠。
高斌還算輕鬆,濃鬱的法光近乎實質,被排斥開來的火紅形成了一道包裹全身的火繭。
什麼機緣不機緣的,不是目的,他一直留意著穆思雨的變化,看那鳳凰可會顯出一點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