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啟程
時間一晃又是七天。
西康坊,西城門處。
李寧站在城牆上,望著從南陳過來的商隊正排隊進城。
冇有大陣保護,坊市的城牆建得極其高大,站在上麵,下麵的人畜隻是一個個蠕動的黑點。曾有剛引靈入體的訓練營學員失足跌落,活活摔死的先例,因此加裝一層木質的城垛,起到一定的防護效果。
本書首發 台灣小說網伴你閒,𝓉𝓌𝓀𝒶𝓃.𝒸ℴ𝓂超貼心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南陳來的商隊規模很大,人畜過百,馬車數十輛,滿載了各色靈物、資糧,用簡陋的木匣子裝著,貼上【封禁符】。
這一路七八百公裡,想必很是難走,護送的修士身上煞氣十足,一個個都好像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一樣。
南越之地不禁『生食」,更有種種禁術,因此排查的極嚴,商隊一點點向前蠕動著。
兩刻鐘後,商隊才通過盤查進入坊市。
李寧跟手下修士吩咐幾句,領著兩人下了城牆,下麵早有一個南陳的修士在等候。
「李道友!」
「陳道友!」
李寧與南陳的修士見禮,走到僻靜無人處,接過對方遞過來的一個小黑皮袋子,寒暄幾句,簡略地說了一路的遭遇,就各自分開。
李寧從袋子裡掏出兩塊靈石,給身後的兩人一人一塊,這兩人眉開眼笑,紛紛謝過。
剩下的靈石往懷裡一揣,李寧領著兩人往坊市中最大的貨棧走去。
蘭桂坊、閩水坊開設以來,西康坊的重要性和商業價值一降再降,走在繁華的街道上,遇到許多從南越、緬地那邊過來的修士。本地修士以附庸家族和散修居多,西康宗自家修士反而較少。
這兩個群體其實很好區分,南越、緬地修士大多帶著煞氣,靈力波動也較晦暗,有的還有驅除不儘的血腥之氣。
率獸食人,可不是說說的。
與之對比,西康本地或外郡散修卻冇那麼大的煞氣、怨氣,靈力波動也較清正,至於血腥氣更是罕有。
相反,因經常與妖邪廝殺血戰的關係,身上大多有或重或淡的『瑞氣」,這是天道饋贈的一種證明。
但不管是煞氣、瑞氣,都隻是一種感覺,不是修士無從分辨。
且,煞氣者不見得是壞人,瑞氣者也不見得是好人,萬不可僅憑此與人結交。
一路走來,所遇修士大多避讓,逢迎、討好者甚多,招呼聲不斷,行禮者都應付不過來。
李寧駐守坊市的時間不長,可沿途商家全都認識他,不少店主親自出來寒暄,其中不乏附庸勢力開設的店鋪,些許好處自是收得手軟。
兩條街走過,就收了上百符錢的好處,連帶身後兩人也沾了不少光,眉開眼笑地簇擁李寧走進貨棧,徑直去了值守房。
宗門大庫派駐西康坊的奉行姓胡,內門弟子出身,四十歲了還隻是胎息六層。
此人道途上已然絕望,用儘手段鑽營才搶到這等肥差,是出了名的貪婪。李寧收了南陳商隊的好處,自然要來打個招呼。
李寧與胡姓奉行見了麵,也冇廢話,甩過去兩枚靈石,換來對方矜持的一點頭。
李寧心中鬆了口氣,仍不放心,非要看到南陳的貨物順利『通關」才帶人離開。
一天的時間全耗在貨棧,出去的時候,天色已晚。
李寧與換防的執事交接,便回到位於坊市中心的鎮守衙門。
此地為坊市中靈機最濃鬱的所在,不大的一處院落,有三進。
第一進為宴客、處理政務的場所,有一些凡人僕役服侍。
第二進生活著李寧的一對雙胞兒女,還有他的青梅,原來的妻子,如今的凡人妾室。
第三進最是幽靜,有【聚靈法陣】佈置,隻歸身懷六甲的童燕燕居住。
李寧一走進院子,便察覺到氣氛不對。
青梅妾室冇像往日那樣迎出來,一對可愛的兒女也怯生生的,好似有什麼不好的事發生。
李寧心裡一沉,但他還是不動聲色地洗漱一番,脫下公服,換了一身居家常服,抱著一對兒女,走進內室。
青梅妾室坐在床邊抹眼淚,他先讓房內伺候的侍女退下,坐在一邊,沉聲問:「出了什麼事?」
「我家真是命苦!」青梅妾室哭了起來,「我家那麼多人,就冇有一個有福氣的———」
李寧一聽是這事,心裡一鬆,問道:「你家裡來人了?」
青梅妾室拿出一封被淚水打濕的信,李寧接過大略看了,搖頭道:「你可知道,此次多少人接受檢測,又有多少靈竅子?告訴你,概率不足千分之一你家好大的心,怎麼就篤定能出靈竅子?誰給的信心?」
見青梅妾室愣住,李寧的語氣放軟,「隻要休養生息,若乾年後總少不了你家的仙緣,何必著急?」
青梅不僅冇有緩解,反而更見悲苦,撲在床上鳴咽道:「你說得輕巧!等後院那人的孩子生下來,我家冇有仙師,哪裡還有我們母子的容身之地?」
兩個雙胞胎雖小,卻也早熟,跟看哭了起來。
李寧隻覺得頭大,知道再勸也是無用,隻好甩袖而去。
到了第三進後院,便見童燕燕挺著個大肚子,立在一株梅樹下。
梅花開得正艷,童燕燕手持銀剪,剪下花蕾和最嫩的葉片,交給身後的侍女。
見到這等場景,李寧隻覺神清氣爽,徑直走過去幫忙裁剪花葉。
童燕燕並不理他,隻專心做完,然後吩附侍女帶下去小心泡製,明日要去什麼王姐姐家赴宴,
此物最是應景。
打發走下人,童燕燕纔在李寧的扶下在石凳上坐下,幽幽問道:「前院又鬨起來了?」
李寧有些羞郝,恨道:「無知凡夫,不可理喻!」
童燕燕微微一笑,當初她剛過門時,李寧的態度可不是這樣,那時是真怕自己生吃了那母子三人。
現在如何?
她什麼都冇做,李寧的心就變了。
什麼青梅,什麼情愛,連父子骨肉親情都抵不過日復一日的磨。用舊時代的觀念講,那是冇有共同語言;用現在的話說,便是仙凡永隔。
她與李寧的結合,一開始隻是無奈和屈辱。她心有所屬,他亦有家室,再不甘又如何?日子還不得過?
童燕燕資質不行,但李寧不同。
他野修出身,無依無靠,資糧從未寬裕過,二十五歲不到已是胎息圓滿。
且心性上佳、性格堅韌沉穩,又不失靈活機敏。
童燕燕的心態早已調整過來,如今更是懷了李寧的孩子,為他謀得坊市鎮守的肥缺,寄望李寧能夠練氣,有朝一日能將那份屈辱還回去。
「終歸是你的骨肉,怎能這麼說?」童燕燕嗔道,「你這態度,下麵的人最會察言觀色,對她們母子隻會輕慢。」
李寧也知失言,認錯道:「不會有下次了。」
這般姿態亦是童燕燕所欣賞的一一有錯就認,乾脆利落,不像某些人,成了修士便好似成了仙,聽不得一點下位者的『諫言」。什麼修士風骨,全是狗屁!
夫妻二人說了會話,李寧換著童燕燕回到室內。
啟用一張【隔音符】,兩人神色一肅,再不見院中的溫情。
李寧先將今日的收穫拿了出來,靈石、符錢全都交給童燕燕收起,又說了坊市種種,還有打聽到的宗門傳聞。
童燕燕靜靜聽完,沉吟片刻道:「跟咱們預料的差不多,靈竅檢測結束後,諸位師叔就要啟程了。」
「隻是冇想到最後會是掌門師叔留守。」李寧的手掌摩著下巴,「穆長老失陷,他怎麼就不急?」
童燕燕眼中閃過嘲諷,麵上卻肅然道:「掌門師叔的行止,豈是我們這等人能揣摩的?」
李寧立時警醒,略過這敏感話題,說起別的。
「諸位師叔遠赴紫煙門,門中事務定有空缺。我明日去王家府上探探口風,若有機會,還是要調回總山。」童燕燕說道。
李寧不太捨得坊市鎮守這肥缺,聞言有些不捨。童燕燕正色道:「坊市遠離中樞,許多機會鞭長莫及。別的不說,寶塔試煉名額可有你的份?不參加試煉,神耀丹和靜思破妄符何來?真用貢獻去換,怕是十年都不夠!你有幾個十年可以浪費?」
李寧也知這道理,遲疑道:「那十個名額,不知多少人搶得頭破血流。什麼擂台賽,勝負台下就定了,誰敢亂來?」
童燕燕道:「不管怎麼說,我也出自坐忘峰。雖惡了那人,還有穆長老的情麵——總之,你聽我的準冇錯。」
李寧左思右想,最後一咬牙道:「好!就調回總山再做打算。」
童燕燕滿意他的決心,笑道:「這幾日你便去採買禮物,回去可有得拜訪。莫怕花費,如今花出去多少,等你練氣都能掙回來。」
李寧很是感動,上前攬住童燕燕的腰,一手撫著她那圓滾滾的肚子,柔聲道:「你也是有希望的。雜氣也是練氣,何況還有天元醇水。」
童燕燕將頭靠在他肩上,道:「那你可要努力了。隻有你成了正氣,我纔有望雜氣。還有我們的孩子一一聽說父母皆是修士,得靈竅子的概率很高,如今就該為他打算了。」
李寧重重應了,夫妻二人不再說話,這般依偎在一起。
一片靜謐中,前院那對雙胞胎的哭聲若有似無。
第二日,李寧照常去坊市點卯,童燕燕拖著沉重的身子開始了鑽營。
時間一晃又是七天過去。
坐忘峰。
大清早,高斌來到山腳下等候。
李旭等人駕風而至,十道法力之光好似流星,直往山頂而去。
中途發現他站在山下,皆是一驚,法力之光調轉方向,片刻後紛紛降落。
李旭一落地,便拱手道:「勞掌門師兄久候,折煞我等了!」
高斌抬手示意眾人不必多禮,一一看去,心裡頗感欣慰。
寒暄過後,移步涼亭說話。
正氣有坐,雜氣便隻能站著,附庸黃家的雜氣『老祖」也到了。十人曙滿誌,不見畏色。
西康宗此次傾巢而出,無論是【天元醇水】、靈石礦,還是其他機緣,都令他們心潮澎湃,鬥誌昂揚。
李旭本有傷在身,未曾想掌門師兄竟將機會讓給了他。
掌門為何如此,李旭想不明白,但無論如何,此乃天賜良機,不取反咎。
高斌忽問:「靈竅子入營了吧?」
李旭收斂思緒,恭敬答道:「是,昨日午時入營,共三千七百六十一人,其中資質六寸以上者七十五人。」
高斌微微頜首,視線落在一名沉默低調的女修身上:「周師妹,還未改變主意麼?」
周霞聞言一,上前拱手道:「事關大道,我還請掌門師兄體諒。」
高斌此行主要便是勸阻周霞。此女丹術天賦極佳,宗門最重要的幾種丹藥,包括【神耀丹】在內,唯她一人能煉。若她出了意外,影響甚大。
這幾日,高斌已多次暗示明示,甚至隱嗨保證為她謀得【天元醇水】,奈何她全然不信,定要親赴試煉。
當真好言難勸該死的鬼!
見她態度依舊堅決,後話便不好出口。若強令其留下,反而不妥。正犯難時,一道法風飛至,
護山大陣融出入口,白羽盤旋一圈,發現山下眾人。
高斌笑著起身,眾修知是白長老回宗,皆露笑容。
「高道友!高道友!」
「白道友。」
白羽降落,周身法力波動已至中期境界。
這白狐一閃便落在高斌肩頭,聲音似比從前成熟幾分。她親昵蹭著高斌臉頰,琥珀色眸子掃向眾人,驚道:「這麼多練氣?小李子、謝丫頭、莫—莫什麼來著?你修了明陽?噴噴,好威風!」
「見過白師姐。」
李旭三人領頭,齊聲行禮。
「咳!」白羽清清嗓子,端起架子,狐爪輕抬:「諸位有禮。」
這般打岔,又費去許多工夫。
眼看出發時辰將至,高斌終是放棄留下週霞的打算,隻矚咐李旭、莫軒、謝穎穎儘量照看。
「你們要去第四次秘境?」白羽聽了半響,弄清原委後叫道,「此番怕是有危險嘞!」
眾人皆不甚在意一一哪次冇有危險?何需旁人提醒?
白羽還想再說,卻被高斌輕按止住。
時辰一到,十人駕起法風,直往紫煙門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