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之前那些還帶著優越感的精靈貴族,此刻全都羞愧地低下了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瓦雷留斯更是麵如死灰,身體搖搖欲墜。
他知道,自己完了。
女王這番話,不僅僅是在敲打他,也在敲打所有人,而他,將他成為出頭鳥,釘在了精靈族的恥辱柱上。
芬朵娜在一旁已經看傻了。
這……這反轉也太快了吧?
她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林默,發現這家夥非但沒有半點惹禍後的緊張,反而興致勃勃的端起酒杯,又嘬了一口,還時不時的點頭。
那表情似乎在說:女王罵得好,就是這樣,再多罵幾句!
一番話擲地有聲,整個大廳寂靜一片。
艾拉瑞的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羞愧的臉,最終,她疲憊地閉上了眼,再睜開時,那雷霆般的威嚴已經散去,隻剩下一種深沉的無奈。
她轉向林默,淡藍色眼眸中,滿是歉意與真誠。
“林默閣下。”女王微微欠身,
“請原諒我族人的無禮。”
“我為他們剛才的言行,向您和您身後的偉大國度,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林默趕緊放下酒杯,擺了擺手,一臉“我很大度”的表情:
“哎,女王陛下言重了,言重了。”
“我剛才也有點衝動,您別往心裏去。”
他心裏是有些敬佩女王的。
這一手借題發揮,敲山震虎,玩得是真溜啊!不愧是千年的狐狸。
不僅當眾敲打了不聽話的貴族,樹立了自己開明、果決的形象,還順勢賣了自己一個人情。
這政治手腕,比那幫天天在電視上扯皮的政客高到不知道哪裏去了。
“不。”艾拉瑞搖了搖頭,認真地說道,
“您沒有錯。相比那些虛偽的奉承,我更欣賞您這份敢於直言的真性情。”
“您的話雖然刺耳,卻像一記警鍾,敲醒了我們這些沉浸在舊日榮光中的頑固派。”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疲憊與懇切,
“實不相瞞,林默閣下,我們精靈族的處境,比您想象的,還要艱難得多。”
艾拉瑞揮了揮手,示意無關的侍從和大部分貴族退下。
很快,偌大的宴會廳裏,隻剩下女王、林默、芬朵娜,以及幾位看起來地位極高的精靈長老。
氣氛變得凝重起來。
“魔族的攻勢,一浪高過一浪。”
“它們用取得的資源,每天都在壯大。”
“而我們的防線與資源,卻每一天都在被壓縮,此消彼長之下,恐怕......”
女王的聲音低沉而憂傷,
“我們的人口,在長達數百年的戰爭中銳減了八成。”
“每一位成年的精靈,都要走上戰場。”
“我們的魔法和箭術,在魔族無窮無盡的大軍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我們能殺死一千,一萬個魔族,可它們會湧來十萬,一百萬。”
“我們,撐不了多久了。”
說到最後,這位活了數千年,始終雍容華貴的女王,聲音裏竟帶上了一絲顫抖。
林默沉默了。
他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絕望。
這不是演戲,這是一個種族在滅亡前夕,最真實的悲鳴。
傳承數萬年的種族,危在旦夕。
“複合弓和連弩,確實為我們爭取到了一線生機,為此,我們感激不盡。”艾拉瑞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林默身上,充滿了希冀,
“但是,林默閣下,這還不夠。”
“我們需要更多的幫助。”
“我們需要您與身後偉大國度的幫助!”
來了!
林默心中一動。
世界樹的種子,有戲!
他臉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露出了為難的表情,皺著眉頭,沉吟了片刻。
“女王陛下,我非常理解您的心情,也萬分同情貴族的遭遇。”
他緩緩開口,語氣沉重,
“但是……這件事,非同小可。”
“這已經不是我個人能夠決定的了。”
“這涉及到兩個世界與文明的邦交,我隻是一個代表而已。”
他其實現在就可以答應下來,但是這不符合他在異界的人設。
他如果當場答應,這表明瞭此地無銀三百兩、我身份不一般,你們快來挾持我吧。
那後果他可不想見到。
穩妥起見,還是維持小角色的信使形象更好。
艾拉瑞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失望,但還是點了點頭:
“是我唐突了,不過還是希望你能幫我們帶句話,無論成與不成,我們都會感激你。”
林默微微一笑,
“女王陛下的請求以及誠意,我都會原原本本地帶迴去。”
“請放心,我的祖國,從不吝於向真正的朋友伸出援手。”
艾拉瑞聞言臉上露出笑容,重新燃起希望,
“今日天色已晚,您遠道而來,舟車勞頓,我們明日再詳談如何?”
林默自無不可,當即表示同意。
艾拉瑞轉身對芬朵娜吩咐道:
“芬朵娜,你帶林默閣下前往月光之端休息吧。”
“是,陛下。”芬朵娜躬身行禮。
林默也站起身,撫胸行禮:
“那麽,女王陛下,我們明天再會。”
“明天見,林默閣下。”艾拉瑞微笑著迴應。
走出宴會大廳,芬朵娜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拍著巍峨胸口,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嚇死我了,林默閣下,我剛才差點以為女王陛下要把你從世界樹上扔下去!”
林默笑笑,自通道:
“不會的,我不相信你們的女王會如此短視。”
“而且你沒發現嗎,那不過是女王的一石三鳥的計謀罷了。”
芬朵娜微微一怔,迷惑道:
“抱歉,我不明白。”
林默:
“你們的女王縱容長老對我發難,是想試探我與我背後的國家是否好拿捏,為後麵的合作爭取更大的利益。”
“要是發現不好拿捏,也可以借機敲打、整頓你們現在迂腐的貴族,然後賣個好給我。”
芬朵娜聽完微微張嘴,
“這麽複雜嗎?”
林默笑笑,
“政客就是如此,一切為了利益。”
他視線順著樹枝看到了天空之景,忍不住道:
“天上居然有兩個月亮誒,一個好白好大。”
芬朵娜奇怪的看了眼天空,久等不到林默對另一個月亮的評價,於是好奇道:
“那另一個呢?”
“另一個自然也是好白好大啊!”林默詫異,轉頭看向她,似乎在說你是不是傻?
芬朵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