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節的變化在雪爾城中並不明顯,哪怕已經步入夏季,布林尼威裡依舊到處都是白皚皚的積雪,以及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學生們。
許星彥從幾個圍著捧幽藍火焰嘰嘰喳喳吵鬧的小法師身邊路過,步履生風地穿過了兩座高聳塔樓間的庭院,幾個轉向後,來到一麵看似堵死去路的牆壁跟前。
走廊右邊牆上的六棱狀燈靜靜地燃著,許星彥前額的兩綹發梢在那微小又燒得通明的金光照耀下彷彿透明,他漆黑的眼睛盯著麵前牆壁眨了眨,突然無聲一笑。
篤。
魔杖像是柄快劍般迅速斜著向前刺出。
於是,堵住去路牆壁便如遇到了火焰的軟糖那樣快速融化,一陣扭曲,出現了一個極窄的、頂多隻能支援一人通過的洞。
與此同時,輕輕的掌聲從洞口裏傳出。
許星彥收起魔杖一步踏入其中,視線被白光遮掩一瞬後,便看清楚自己來到了一片小小的花園中。
花園氣候如春,各色的花朵開得正艷,鬍子又長又白的校長正站在一簇淺黃髯鳶尾的前麵,似乎正要放下剛剛鼓動的雙手。
“布林尼威的各處總會藏有著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奇妙的魔法,等待著足夠敏銳機靈的人將其發現。”
老人隔著鏡片,笑眯眯地打量著來者。
“你似乎對這類東西變得更敏銳了些,看來,不僅僅隻有魔法能力更進一籌,你在老斯普萊克那裏的學習進度同樣喜人。”
許星彥沒有立即回應。
他首先悄悄對自己施了個有著降溫效果的魔法,以防止在這宜人的環境中因為身上的厚衣服而感到過熱,然後這才開口:
“將腦袋裏本就有的知識,轉化為自身實際的經驗,可要比從零開始學起輕鬆簡單得多。我不過是因為幸運而得以走了捷徑,沒什麼值得感到自得的。”
老校長捋著須輕聲笑了笑,對於這番話不置可否,他隨即問道:“直接出發,還是先在這裏喝上一杯花茶?你瞧,在雪爾城裏難得可以見到這般春意盎然的景色。”
“組合而成的氣象魔法,還是可以自主抽離周遭環境的逸散魔力長久維持的那種,相當巧妙且高深。”
許星彥用手微微遮擋明媚燦爛的陽光,抬頭看了看一碧如洗的“天空”。
雖然規模不大,但在某些方麵卻要遠比科菲尼拉城的防護法陣高明得多。畢竟那座法陣可謂是一頭胃口極其巨大的“吞金獸”,而一旦放開了去運轉,更是按分鐘計算的,去燒掉海量的魔石。
他默默想著,輕輕搖搖頭,微笑著說:“不過花茶還是等下次再喝吧,這次先抓緊時間,直接出發。”
“是要趕在回家的路上,從那家新開的蛋糕店裏買些限量的蛋糕帶回去麼?”
老校長想了想說,注意到許星彥的目光又輕輕笑道:“櫻彌子和我提過,自從上次奈芙薇爾小丫頭因為受傷而沒能嘗到、蛋糕全落在那隻小空緣獸的肚子裏以後,就一直有些耿耿餘懷,等後來你又買回去讓她吃到的時候,結果她一下子就喜歡上了。”
“...是啊,不過我最多兩周給她買一次,她這段時間的糖分攝入量似乎有點過高了。而且,櫻彌子也蠻有意見,畢竟她還在恢復期,才剛被允許吃些清淡的。”許星彥說。
老校長若有所思地微微頷首。
正當許星彥以為他要說些什麼要緊事的時候,這老傢夥卻突然眨著眼饒有趣味道:“你說,等下次我去探望時要不要帶上一些來自大陸各地的特色小點心呢?”
“好主意,我支援您。”
許星彥立刻便想像出如果真如此般,那某咲夜小姐的表情會多麼精彩,便忍著笑意一本正經地表示贊同,心說反正等到那時被轟出去的又不是我。
“我想也是。”
老人笑嗬嗬地,似乎已經拿定了主意,甚至都考慮好了到時候要帶哪些點心似的,不過他沒給許星彥打聽的機會,手掌虛抓,輕輕一拉,一扇流淌銀色波紋的門扉便緩緩從虛空中浮現,發出“哢嚓”的聲響。
許星彥目不轉睛地盯著看。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看到這個場景了。
他現在當然也可以做到,弄出這種能夠幫人實現長距離跨越的“門扉”,可問題關鍵在於,那扇門背後幾乎獨立,卻又格外穩定的渺小空間。
其中涉及到魔法還遠不是他能做到的,至少,在他的空間魔法達到禁咒、甚至於在禁咒層麵登峰造極以前是遠遠不夠的。
“...門是關著的?”許星彥說。
“是啊,畢竟實戰考覈一年一次,而在這段間隔時期,正常情況下,它是需要花上大半年時間,去慢慢充盈足以支撐再度開啟的能量的。”
老人解釋著,將手貼在門上:“不過,現在就需要由我來加快這一過程了。”
難以言喻的澎湃魔力大量湧出。
許星彥頓時覺得自己的身邊彷彿正站著一輪太陽般熾熱燃燒著的龐大魔力源,源源不斷地輻射出沛然莫禦的能量。
“不過,讓我們先慢些速度,”老人鬚髮飄揚道,“在你去見那條小蛇以前,我還有幾句話需要跟你說一聲。”
“您不一起嗎?”
許星彥聽出了他的言下之意,稍顯詫異地問道。
“當然不,我想你也同樣認為,在舊友重逢的時候,不應該還有個討人嫌的老頭在場吧?”
老人開玩笑地說。
......
與上次不同,首先撲麵而來的並非樹木的芬芳,許星彥直接降落在了一條波光粼粼的汩汩溪流邊,而剛一落地,他便迅速發覺到了誰人的窺視。
許星彥立即順著窺視感的來源望過去。
溪流裡,一道細長的白色身影探出半截身子,將腦袋搭在河岸茵茵的草坪上麵,正往這邊張望著。
於是,下一刻......
“兩腳獸,好久不見!”
那道白色身影猛地躍起,歡天喜地一般地化作殘影朝岸上衝過了來。
聞言,一股熟悉的無語之感撲麵而來,許星彥剛要邁出腳步一頓,眼皮微微跳動。
得。
看來某條蛇還是沒學會把稱呼改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