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要說的大概就是這些。”
透過落地窗潑灑在室內的陽光不覺變為冷白,窗邊兩人投下的影子顏色稍有暗淡,在裹挾起飛雪呼嘯撞擊著玻璃的風息中微微震顫。
許星彥覺得喉嚨微乾地止住話語,重新捧起麵前那杯已經涼透的紅茶輕抿一口潤潤嗓子,目光越過老人瞥了眼室外飛舞得愈發猛烈的風雪後,放下茶杯清清嗓子,“這是我出發前羅列好的清單,您請過目。”
茶香與古木香混雜的空氣中忽然新添了絲不明顯新鮮墨跡的氣息,老校長默默看著被遞到自己眼前的那份卷好的厚實羊皮紙,沒有伸手去接。
他輕輕嘆口氣有點無奈地按了按眉心,心裏隻覺得自己當大半輩子教授的人生經歷今天還是頭一回掉轉了過來,斟酌了片刻,這才以一種帶著商量意味的口吻溫和開口。
“...我覺得,這份針對櫻彌子的學習計劃在安排上,是否稍微有些不太合理,太過了那麼一點?”
老人說著輕笑一聲,鬍鬚輕顫地笑眯眯側過身,朝窗外此刻正安靜著的學院裏投去目光,開玩笑般地自我調侃道:
“還是說在我不清楚的情況下,現如今小法師們的學業壓力都已經這麼大了?我不記得自己有這麼安排過,不清楚是年紀大了記憶力衰退,亦或者單純是我這個校長太過不稱職而沒能關注到?如果是後者那我必須得做一次深刻檢討,以後絕不能再每年花費那麼多時間地滿大陸亂跑。”
許星彥無語一瞬,“...您想太多了,雖然現在學院學生們的學業壓力可能是要比以前稍微多一點兒,不過倒也遠不至於到了這種程度。之前閑著沒事跑去看睡龜短跑比賽的人可多得很,而且,一個兩個還都很有閑心地總想著打聽教授的私隱......”
似乎是想起了每週三煉金課助教的工作結束後自己的遭遇,許星彥的臉色不禁稍微黑了些,說起最後半句話時頗有種咬牙切齒但卻無可奈何的味道。
老校長自然是注意到了這點,湛藍色的眼睛眨了兩下,若有所思地捋起了鬍鬚喃喃自語,“嗬嗬嗬,看來孩子們和過去一樣,都還是那麼地富有活力......也許我可以考慮重返一線帶上一段時間的課試試?”
“那您的課程肯定場場爆滿,大概率還會有不少學生逃掉其他課,跑去您那裏蹭課聽。”
許星彥笑了笑說,心裏則是思路一歪,想起總是副“我和校長不共戴天”、“早晚有天要把他給趕下台”的斯普萊克教授在老校長的眼中,沒準兒也就是個比較叛逆的孩子,表情不由得有點難綳地抽了抽嘴角。
“...言歸正傳。”
許星彥輕咳兩聲,將出發前靈依堅持要讓他繫好的圍巾鬆開些,撥出口氣後,指指被自己放在桌麵上的那份羊皮卷解釋說道,“我說的那些學習任務,都是在基於櫻彌子身為禁咒的實力境界上進行安排的,如果真用在其他人身上可能真就把人給累死了。”
禁咒法師的身體素質,特別是精神力這一塊足夠強大,意識海很寬闊,恢復得快,耐造。
正常睡覺歸睡覺,畢竟都是人類,何況超階時期打磨完精神結晶後,睡覺就是禁咒自動孕養和壯大意識海的高效方式。
不過真要是熬起來,拋開他家糰子那樣不睡就會犯困的瞌睡蟲以外,接連熬上十天半個月的其實也沒多少影響,所以......
“因為科菲尼拉秘地當中的那段經歷,我很清楚禁咒法師的恢復極限在哪裏,況且櫻彌子那的底蘊還相當地紮實雄厚。”
許星彥一本正經地與老校長對視著說,“別看安排很多,但隻要讓她全天候地投入學習,每十天給她睡上一個小時,那麼想來不到一個月,她就能把羊皮捲上的這些東西全部掌握。”
老校長看著許星彥,突然有點懷疑某位咲夜大小姐是不是在哪招惹到眼前這位了,不太怎麼敢肯定如若讓那丫頭聽見這些話,究竟會不會選擇斷絕這份兄妹關係......
“...會事倍功半的。”他一言難盡地說。
許星彥立即說道,“可以適當使用魔葯進行輔助,我家師父最近就新研究出來了一種藥效相當好的恢復精力的魔葯,無副作用......在適量飲用的情況下。能幫助櫻彌子在學習時一直維持著精神力充沛的狀態。”
“精神力的活躍和充沛並不能恢復心靈和靈魂上的疲憊......”
老人說著,想起那每十天一小時的休息恢復期,語塞一下,改口繼續道,“況且你很應該清楚,這樣肯定會引起那丫頭強烈的抵觸與反抗心理吧?”
“抵觸歸抵觸,說得像是她沒那樣抵觸的時候就肯去學這些東西了一樣。”
老校長:“......”
怎麼突然又覺得有點道理呢?
許星彥聳聳肩膀道:“況且最多就這樣抵觸一個月,一個月過後她學會的這些東西也就足夠她使用了。至於未來新的知識......禁咒法師壽命漫長,她會慢慢地自然而然地瞭解不少的。”
“...雖如此,但我果然還是覺得不妥。”
“所以我還有著第二個提議。”
許星彥語氣瞬間變得輕快起來,他收起那捲羊皮紙,笑嗬嗬地說:“考慮過要把櫻彌子丟進布林尼威好好學習一段時間嗎?”
老校長顯得略微有點驚訝,稍加思索後溫聲笑著搖頭,“...想來那丫頭大概還是不會願意來當這個插班生的,就算有我們強行壓著,她肯定也不會老實,再加上她那禁咒的實力......嗬嗬,親愛的文得納教授可能就要睡不著覺了。”
“不,我倒是覺得她會願意的,”許星彥否定道,然後看著那雙投來視線的藍眼睛,“特別是在我提出前一個提議後,二選一,我想她應該會懂得權衡。”
“這樣啊......嗬嗬,那我便同意好了。”
藍眼睛輕輕彎起,與黑眼睛相視一笑。
不過......
許星彥心中輕輕嘆息。
雖說確定了麵前這位還是蠻在乎那丫頭的,但......
果然還是很奇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