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師塔,靈依的臥室。
窗戶微敞,拉開在兩側的淡藍色窗簾被微風時而吹得稍稍揚起,晃動著光影。院落中,堆積的皚皚白雪映襯得玻璃格外明亮,靈依安靜地靠窗而坐,頰邊垂落的白髮晶瑩得幾乎透明。
她手裏捧著張厚實的羊皮卷,因為生病而矇著層水霧的眸子不時輕輕眨著,緩緩朝那些稍有點模糊的字裏行間逐句掃動著投去視線,略顯不太健康的酡紅則悄悄地暈染在她的臉頰兩側上麵。
房間裏靜悄悄的隻能聽見呼吸聲,白色的小獸正懶洋洋地側臥著臥在那張新添不久的地毯上,蜷縮在靈依的座椅旁邊打盹。
櫻彌子仰坐在靈依床側,雙手撐在身後兩條筆直勻稱的纖細長腿自由朝前伸展著地晃動鞋子,像是在天花板上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新鮮玩意似的,就這樣一直昂著腦袋盯著看。
半晌。
“小靈依你既然生病了就別看書了唄,腦袋難道不會越看越暈的嗎?”
她終於將視線從到底沒能被盯出花來的天花板上收回來,看了眼坐前方正背對著她低頭翻看羊皮卷的靈依紅得不自然的側臉,同時稍稍往床上挪了挪身坐正一些。
“可是......我現在真的不覺得沒精神或者頭暈哦,反而感覺思路比平時還要清晰不少呢。”
靈依說話時帶著點輕微的啞聲和鼻音,她抬起眼扭頭望向櫻彌子,鼻翼微吸一下,然後用自己那比平常顯得要更添一分嬌憨的聲音繼續說:
“所以,我就想趁著這個機會,把上次自己弄出來的魔葯和解藥配方改良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還有些不清楚的副作用,小雪姬在剛服下解藥的那兩天裏明顯嗜睡了不少。”
某空緣獸在地毯上打了個滾,來到靈依懸空著的小腳下,然後豎起尾巴輕輕掃了下她的腳踝。
“我倒是沒覺得有哪裏不舒服的,感覺單純是因為在那之前自己精力發泄得太多,有點鬧騰過頭,想要多睡上幾覺而已喵......”
小雪姬說著,又打了個滾把自己翻回去原處,身上的雪白毛髮捲起後重新舒展。她打量了眼低頭望過來的靈依,抖了抖耳朵,“所以你還是快點躺著去休息吧,目前明顯還能感受到你的體溫要比平常高一點。”
“但是......我真不覺得犯困,腦袋也相當清醒,看書時新的思路一個接著一個地往外冒,不趁機多用用真的很可惜的......”
靈依稍稍嘟了下嘴,隨後抬頭重新望向櫻彌子試圖向她證明這一點,“就比如說,我可以看出來雖然櫻彌子你現在看起來隻是覺得無聊有些沒精打采,在說話時也是這種情緒下的語氣,但實際上你這會兒其實一直都在胡思亂想......大概是在猜測徒兒究竟會和校長說什麼,而且心裏還挺慌的對吧?”
櫻彌子頓時收起臉上百無聊賴的神情,心說不對勁難不成小靈依被掉包了的同時,麵色一肅瞬間平靜臉進行反駁,“...不對,這隻是感冒發燒給你帶去的錯覺而已,我不過單純是在感覺閑得無聊。”
“...回想起來,徒兒在心虛被點破的時候貌似也總是會擺出來類似的樣子喔。”
靈依蠻不服氣地鼓了鼓腮小聲嘟囔著,腦袋上的呆毛晃動得飛快。她重新仰起臉,眸子濕潤地與櫻彌子對視著說,“所以,你果然就是在強撐著狡辯吧?”
莫非,發燒還真能把人的頭腦給反而燒通明瞭不成......櫻彌子盯著那雙濕漉漉但卻很是明亮的晶紫眼瞳,心裏默默犯起嘀咕。
當然嘀咕歸嘀咕,她最終還是果斷無視掉那道因為水霧彷彿溫柔更甚尋常的目光,麵無表情地說:“...看來腦袋已經燒得開始犯迷糊了呢。”
“可是我已經喝過魔葯了,雖然是針對普通孩童的效果比較溫和的那種,但體溫再過不久應該就能降下來了的......”
櫻彌子說,“這我不管,我隻知道如果小靈依你再不去休息,我就要強行把你丟回床上,而且等老哥回來以後還要把情況全部都告訴他。”
話音剛落,某根搖晃飛快的呆毛瞬間就僵住不動了,而後迅速地蔫巴垂了下去。
窗外飛來兩隻灰鳥,蹲在院中吐著零星綠芽的老樹枝丫上,遮斷了投進屋中的些許光線。
靈依小臉發僵,此刻頭腦分外通明的她僅僅在一剎那間,便已經清楚想像出了徒兒回來後得知她生病不好好休息的各種反應,不由得微微瑟縮一下,雖不齒某人祭出這等殺手鐧的狡猾行徑,心中不服,但......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休息。”靈依說。
她,老實,乖巧,聽話。
所以,大可不必告訴徒兒這些了哦!
...反正在剛剛看書的那會兒功夫裡,她也已經想出了不少的新點子,大不了待會兒閉上眼在腦袋裏進行模擬推測,看看會不會有哪裏讓自己不通暢的地方。
這麼想著,靈依拉上窗簾,脫下鞋襪,赤著略顯肉乎乎的小腳丫鑽進被窩裏蓋住了自己的半張臉,而後歪著腦袋看櫻彌子。
“晚安......不對。午安?”她眨巴著眼說。
櫻彌子輕輕地白了她一眼,有點無語,“現在距離說午安也還有些時間呢......算了,你自己好好休息,我先去客廳,有事喊我,等到飯點我會喊你起來喝瘦肉粥的。”
“...徒兒出門前做的?”
“不是,是我做的——在我家老哥親自的監督指導下!”櫻彌子看著靈依驟然變白幾分的臉色,沒好氣地補上了後半句。
靈依並沒有覺得自己受到了多少安慰,畢竟她在徒兒手把手教導的情況下時,雖說沒怎麼炸過廚房,但做出來的菜——如果那真能被叫做菜的話——味道和效果依舊相當感人......
“...那好吧,”她咕噥著剛閉上眼睛,又忽然把眼睛睜開,“所以櫻彌子你果然還是在心裏發慌地強撐著的對吧?”
“我沒有,閉嘴,快好好睡覺!”櫻彌子色厲內荏道,不願意承認讓自己心裏越來越感到不安的那股預感。
她現在有點懷疑她家無良老哥想要夥同臭老頭給她來個大的......(ー△ー;)
旁邊,看熱鬧的雪姬捂著嘴偷偷地笑。
然後屁股上輕輕地捱了櫻彌子一腳。
“嗚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