賽格特提村舊址,田野。
白色的小獸蹲伏在淺淺的草叢間,尾巴輕掃著草尖上的露水,窸窸窣窣的,像是有細小的飛蟲在其間跳動著,一如既往那般。
它慢慢眨閃著自己澄凈的兩隻眼睛,把臨行前告別的聲音放得從未有過地輕。
“......小昕兒,就先說到這裏吧,等下次回來看你,我還會給你帶好多好吃的點心的。”
雪姬說著,朝前輕輕一跳,用牙齒拖拽著那隻塞滿各種零食的袋子,往自己身前的那座低矮土包旁放得近了些後,旋即又輕盈躍起竄回去,把一簇尚還沾著泥土的白色小野花也往那邊推了推。
做完這些,小雪姬蹲坐在土包前靜靜地再次待了片刻後,耷拉下腦袋緩緩轉過身,挪動著腳步一點一點地慢慢走向田野邊緣的那條土路。
“告別的話說完了?”
穿著純白裙裝腰間束著淡青綢帶的紅髮少女氣質要比平日裏都靜了不少,說話語氣也要更加輕柔。
櫻彌子俯下身,撈起情緒低落的空緣獸抱在懷裏,用魔法悄無聲息地清理掉印在了衣袖上的幾個淺淡泥印的同時,動作溫柔地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腦袋。
“嗯.......”小雪姬悶悶不樂地應了一聲,然後將臉偏過去望向在右邊站著的許星彥,眼睛一眨不眨地發出無聲詢問。
許星彥默默地搖了搖頭,把手覆在旁邊同樣情緒不高的靈依頭上,“我和師父已經確定過了,雷大叔他並不在村子裏,也沒有任何回來過的......至少是沒留下任何回來過的痕跡。”
“雖然原本就覺得可能性非常低......”靈依露出淺而勉強的笑,“但在這裏圍堵住他的想法果然還是行不通的呢。”
有著心理準備的小雪姬倒也談不上多麼失望,隻是將尾巴猛地彈起,其他八條虛幻的也化實了一瞬後,喉嚨裡發出三兩聲模糊的“呼嚕呼嚕”的聲響。
與心情愉悅時發出來的大不相同,這次明顯是因為生氣而在那裏暗暗罵著某位將它拋下不管的嚴重失職的刷毛匠。
許星彥憑直覺感到它罵得可能有點臟,稍微汗了汗,剛打算提醒這還在賽格特提村的墓地邊上最好別這樣,想了想,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任由它發泄發泄,沉默地取出了一艇深褐色的船。
在辭別科菲尼拉城之前,奧古斯塔斯把這艘飛舟自作主張地送給了他們,方便趕路——雖然在操作流程上可能有那麼點問題,但......
“...人家幫了我們科菲尼拉這麼大的忙,送人家一艘飛舟還搞那麼些彎彎繞做什麼?隻是上報說明一下?不需要!倆副城主一個在牢裏蹲著一個在病床上躺著,積壓的公務又那麼多,萊奧納德那傢夥都快累死了,你是還嫌他咽氣得不夠快啊?我在這當麵直接做主就行了!”
嗯,當眾露麵、科菲尼拉情報部門頭子外加城主多年搭檔的身份再也遮掩不住之後的奧古斯塔斯,在當時就是這樣對煉金裝備器物管理所的所長頤指氣使的。
一副以後城裏我就是老大的樣子。
許星彥覺得自己有必要懷疑這傢夥沒準是有了想篡位奪權的心思。
首先,先替老城主默哀一秒,然後——
他無條件支援奧古斯塔斯閣下的決定。
因為......
“...我知道也理解您的想法,但這艘飛舟畢竟是試作型,而且價值高達五十萬金幣,屬於是高額物資呼叫。雖然我並不反對甚至支援您可以將它送給這幾位以示感謝,不過還是走走流程示意一下比較好......”
所長那時候就是這樣子弱弱提議的。
而從聽見“價值高達五十萬金幣”這句話的那一刻開始,許星彥就單方麵宣佈,以後奧古斯塔斯閣下就是他關係超鐵的好朋友。
至於對他囉裡囉嗦的嫌棄?
哦不,這隻是紳士說話時的幽默風趣,在五十萬金幣麵前完全不重要。
許星彥默默想著登上飛舟然後招呼道:“上來吧,要繼續趕路了。”
櫻彌子先是將小雪姬送到飛舟上,隨後又轉身去幫著目前短胳膊短腿、魔法和力氣一概沒有且隻能夠嚶嚶嚶的某隻小糰子登上飛舟,同時確定道:“那接下來就要直接飛雪爾城了嗎?”
“不是哦。”
心裏絕不承認自己已經開始適應小孩子生活、毫不掙紮並且略顯熟練地任由櫻彌子將自己抱上去的靈依回答道,“我們還要去一趟霍桑城,看望一下霍桑領主他們。”
“霍桑領主?”櫻彌子輕輕飄落上飛舟,稍顯疑惑地說。
“對,在抵達科菲尼拉城和賽格特提村之前,我和師父還在霍桑城停留了幾日。”
許星彥啟動飛舟,半透明的薄膜瞬間將飛舟包裹,隔絕開起飛後將要吹起的勁風。他繼續解釋道:“在賽格特提村出事之前,那位領主先生也莫名失蹤了,生死不知下落不明。可是雷大叔卻有在留下的信裡說過,霍桑領主已經回去了,讓我們返程途中不要忘記再去一次霍桑城。”
“其實不用雷大叔提醒,我們也會順路再去看望一下小埃米莉小埃弗裡他們的,”靈依說,“而現在就更有必要去弄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了。”
她還記得自己在自家徒兒的建議之下,留給霍桑領主防身卻沒被啟用過的底牌呢。
就是以現在這種小孩子模樣過去......
唔!
反正這兩天也已經長高了一點點,按照自己以前的個子計算,估計一個多月就能夠恢復原樣了。
說不定......還可能會因禍得福地有機會長得更高一些呢!
在靈依沉浸於自己美好幻想(白日夢)當中時,飛舟升空,呼嘯著消失於雲端。
而在下方。
本應當空無一人的賽格特提村中。
兩道人影在他們原先站定位置的不遠處緩緩浮現。
“還真如你所說,那位本已是禁咒之上的奈芙薇爾小小姐居然變成了一個小孩子,雖說隻是暫時性的,但眼下卻也沒有了那份感知能力了啊,真是神奇誒......”
聖騎士團長滄很是驚奇地笑著說道。
披盔戴甲的雷齊完全沒有搭理的意思,隻是沉默地望著滿是墳塋的田野抽了口煙,然後——
“咳!咳、咳咳......”
滄收回望著高空的目光,看向雷齊無奈勸道:“我說雷齊騎士,不會抽煙你就不要抽嘛。”
“......別這麼叫我,我早就不是騎士了。”
“是是,”滄隨意地點點頭,“不過既然都目送完了.......所以,我們現在要出發嗎?”
“......抱歉,再等幾日吧,”雷齊的視線仍落在那一座座的新墳上,有些出神,“我還得先幫大家把碑都給立好了。”
滄默然一瞬,收斂起笑意正了正色。
“可以,我知道了。”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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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到底是沒忍心把霍桑領主這口刀給砍下去啊(其實起初打算是要砍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