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你說那些......”
雷齊跟隨著將視線移向土爐中，而就在這時候爐子上燒著的那壺水剛好沸騰起來，翻滾的水泡持續頂起著壺蓋，伴隨著滾燙的蒸汽發出略顯尖銳的噗嘟聲響。
他的眼底閃爍著爐中火光搖曳的倒影，想了想走過去提起水壺為自己倒了杯水並又在爐子上麵重新燒了一壺之後，方纔轉回身緩聲道，“隻是過段時間要用到。”
黑龍金色豎瞳裡毫無情緒波動，倒映完雷齊手端水杯慢步走回來落座的全過程後，正當雷齊以為祂沒準備追問深究時，祂忽然冷不丁地說道：“推斷，你是想尋求幫助。”
雷齊微微有些吃驚，遲疑道：“......你是看見我寫的內容了？”
“猊古汀於過去隕滅之日，人類尚還未擁有文字，你亦可將其理解為「文盲」，而脫胎於祂的吾則同樣如此。”
黑龍直言說自己看不懂新的內容，旋即又淡漠補充道，“況且，對比一些曾於此地留下過筆跡的人類而言，你寫出的字跡全然未能令吾察覺到美感，由此推論，之前屬於半個「文盲」的你寫出的字或許很醜，即便讓人類在此也未必能看得明白——”
“打住，打住，咱們就先不提我寫的字這一塊了。倒不如說正是因為我自己也清楚這點，所以才準備多寫上幾遍練一練啊......”雷齊噎了噎，無奈嘆口氣道。
黑龍從善如流地扇兩下翅膀，“因此，吾言正確？你是為了屆時尋求些許幫助？”
雷齊沒有吭聲，隻是默默點頭。
“恕吾直言，既然你口中德亞·提波利拉是所謂「教廷」的聖城，更是其信仰洗禮及根基之所在，那麼就吾看來，你能尋得幫助的可能性屬實渺茫。”黑龍說。
“......我自己其實也清楚這點。”
垂眸沉默半晌，雷齊方纔抬眼再度望向黑龍，沉聲說道，“正因如此我才準備使用通訊的方式去向我在聖城......我在德亞·提波利拉舊識求助，而並非是去親自上門拜見，以免到時候他們想當麵拒絕卻又會顧及往日情誼，結果弄得雙方全都尷尬。”
“你這已經做好被拒絕的心理準備了？”
“嗯，畢竟他們又不像我一樣，現如今孤家寡人可以無所顧慮，哪怕心中支援我的做法，也要考慮其他各種因素......”
雷齊頓住，然後抽動下嘴角似乎想笑，“況且，萬一能成呢？”
黑龍冷漠斷言，“前景灰暗，而你極有可能會死在那裏。畢竟吾已告知你，許星彥若想保留下這「另一種可能性」唯有如何去做，而那種做法則會導致猊古汀殘餘此地的本源徹底逸散。屆時，吾對於你的增幅將會大大降低——”
“可總要有人去做啊......至少還能留有著老牌禁咒巔峰的實力不是麼？這就足夠了。我支援許老弟以粉碎「時之核」為代價，讓這條時間線由虛轉實，即便從此它會與我等所在時空平行向前而再也無法窺見。
“而且在這邊，目前很多事情都比原本要來得要好些不是麼？小雪姬能在【零】的保護下安全成長，小靈依的家族平安無事，科菲尼拉的萊奧納德城主還沒有垂垂老矣，還有......”
昕兒和賽格特提的大家都還好好的......雷齊默默想著，心臟猛地揪了起來。片刻後他輕輕地撥出口氣，平復下心緒，旋即望向黑龍，聲音沙啞而略有些愧疚，“......就是要害得你與我一同去蹚渾水了。”
“無妨，猊古汀既死，吾將其神座取而代之的可能也已成空，那麼，吾誕生及存在於世的使命實則已然不復存在。無欲無求無願景之下，吾未選擇就此隨風而去一是因為答應要借力予你，二是主人有言，吾已自由往後可隨心而活。
“如此般，暫不知該如何隨心而活的吾隨你去淌一趟渾水，又有何不可也？”黑龍金眸閃滅，淡然說道。
雷齊猜測黑龍所說的“主人”就是突然間出現又消失的那個“小許老弟”，但他並沒有去追問確認的想法。深深盯著黑龍看了稍許之後，他剛想準備道謝，然而還未等開口，黑龍那空靈的聲音便又淡淡響起。
“更何況，吾的力量大都在魔法之上，能夠增幅在隻通拳腳刀劍的你的身上隻有那一小部分肉身力量，並不代表現在吾的極限便是禁咒巔峰。
“雖然無真正實體力量基本無法發揮，可他人若想殺吾，其中難度亦不亞於去正麵戰上一番此前的猊古汀。簡單而言——你死容易，而讓吾死很難。”
雷齊：“......”
“另外，現不清楚教廷忍受力高與低，若是格外之高，或許未及他人對你出手，你自己便因為「衰老」而自然死在那裏了——一嘬一飲，盡皆有償，作為承受吾之增幅的代價，哪怕是此時此刻，你亦在加速燃燒著自己的生命。”
雷齊眼角抽搐著沉默了半晌，方纔語氣幽幽地把話憋出來，“你......你安慰人的方式還挺獨特的......”
“傳習自吾主人。”黑龍說。
雷齊回想了番當時那個“小許老弟”在做解釋時候的說話口吻，心中默默點頭。
‘的確，能看得出是同出一門......’
“好吧，好吧......”雷齊說，“總之，這些都暫且別往外麵抖摟，不然許老弟他們......哈，之後藉由那「時之核」被摧毀的時機，記得幫我把小雪姬的契約真正轉接到許老弟身上，到時候我會找個由頭讓小雪姬跟著他離開。多虧這另一種可能性，他現在已經把小雪姬當作家人了，肯定會接受的。還有，霍桑老哥，他——”
“有人來了。”黑龍忽然出聲打斷。
雷齊頓時停住，扭頭朝帳篷外麵看去，許星彥正站在帳篷前的空地上朝這邊張望，見他望過來立即招了招手。
“雷大叔，在出去秘地之前，要先離開這裏的虛假秘地去見一見......”
許星彥說著稍微頓了頓，還是沒有說出“昕兒”的名字，“見一見熟人嗎？”
雷齊眉毛微微耷拉一下，然後扯扯嘴角終於擠出一絲笑容，語氣平和地搖了搖頭，“啊......謝謝許老弟你的好意，不過......我還是不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