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被灌完一嘴葯湯的許星彥在經由靈依確認身體已經全然無恙之後,便被自家妹妹毫不客氣地趕出去做飯了。
理由是這兩天在他昏迷的時候,等候於此的各路大佬的夥食都是由小艾芙莉婭以及蓮·艾瑟裡恩合力提供的。
前者雖然廚藝格外精湛,甚至在櫻彌子嘗來足以跟自己老哥平分秋色,但由於清醒之後變成了隻社恐癥狀晚期的小淚包血魔,能堅持著身處外界卻沒有被這麼多人嚇暈就已經很不錯了,實在是做不到憑藉一己之力供應上全部的夥食,於是隻能夠找人分擔。
可惜各路大佬基本全都不曾精修廚藝,在排除掉喜愛黑暗料理的某些奇獸,以及某毛遂自薦的廚房爆破專家之後,能找來分擔工作的也就隻剩下僅對廚藝略通一二的艾瑟裡恩家主了。
不過這個“略通一二”是真正的隻通一二而不知其三,正常來說倒還能說是過得去,可在跟血魔小小姐做出來的菜品混雜在一起之後,對比屬實太過慘烈,堪稱為一嘴天堂一嘴地獄。
因此,受夠了這種情況的咲夜櫻彌子在得知自家老哥身體倍棒吃嘛嘛香還有精力跟小蘿莉談戀愛之後,便一個勁兒地開始催促他趕緊去頂了蓮·艾瑟裡恩的班。
最初許星彥自然是無動於衷,並注意到在提及蓮·艾瑟裡恩時自家師父神情略有些不太對,迅速便清楚了靈依是在想些什麼。
可經由此前聯手對敵一事,許星彥覺得艾瑟裡恩家主可能並非像是靈依想的那樣、當年之事也許另有蹊蹺,於是便有些猶豫,要不要稍微提一下自己所想,又該怎麼提及為好。
而在此期間,許星彥自然是冷冷回絕了來自妹妹的催促,表示自己想跟某糰子先多待一會兒你這丫頭快點閃一邊去。
櫻彌子便揮舞著小拳頭明裡暗裏地表示你要知道時代變了,自己是禁咒而那誰誰誰現在隻是個小小的高階,妄圖倒反天罡地靠武力來威脅自家哥哥。
許星彥本以為能讓自家師父來保自己,可是白毛糰子對美食的熱愛終究還是戰勝了她對於徒兒的愛,兩個少女組成統一陣線,聯手要將某人趕出他的臥室。
許星彥忍辱負重卻還是別無他法,隻得可憐兮兮地被驅逐出去。
聽見房間裏櫻彌子調侃靈依嘴上說是探(查病)情結果卻變成了談情,而靈依則是結結巴巴地慌張辯駁,他幽幽地長嘆一聲,心中重複一遍都沒有愛了之後,默默搖頭,離去,再度走向那轉職成為廚子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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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天的化身,是未築就的地,是未燃燒的陽,”
“是昔在、今在、將在、永在的聖者,”
“向你頂禮,擁抱著血與火走過黑夜的煌煌靈魂,”
“在每處被你造就與征服的人間國土,千風卷過雲濤,我們便奏響樂章,齊聲歌頌你的名——”
......
“怎麼?”
僅半人高度的黑龍身形朦朧虛幻如霧,鱗甲猙獰,骨翼扇動。祂飄浮於空,微垂下眼眸俯視著緊鎖眉毛從睡夢中驚醒的雷齊,金色的瞳孔裡沒有絲毫情緒。
片刻後,祂用空靈清冷的聲音補充道:“又想起吾此前為你呈現的景象了?”
“......隻是,咳......沒休息好罷了。”
伏在粗糙石案上打了個盹的雷齊胳膊肘頂著桌麵,用左手支撐著輔助自己剛剛抬起的額頭,額心處深陷的皺紋周邊滿是細密的汗珠。他深深撥出口氣,敷衍回答道。
先前被他壓著的地方堆著幾疊厚實的古羊皮卷,旁邊則躺著一支像是飽經風霜般的半禿還佈滿劃痕的羽毛筆。而微卷著攤開的那張羊皮紙上寫滿了歪歪扭扭的潦草小字,其中錯字佔比不必多言,更塗有著許多漆黑的修改痕跡,大片的墨跡被塗抹得哪都有些髒兮兮的。
雷齊隻掃了眼便不願意再做多看,心裏明白這遭算是又白忙活了。他隨手稍稍用力將這些羊皮紙捏捲成一顆廢棄紙球,丟進了另一邊正“咕嘟”燒著熱水的土爐子裏之後,扭頭透過微敞的帳篷簾看向外麵枯草起伏的那片空地。
空地上稍微有些喧鬧。
即便有傷在身,大多數奇獸到底也還是比人類要更容易鬧騰一些。此刻都瘸著腿的紫溟獅也不知怎地跟三頭犬對上了,互相間言辭各有不善。
渾身纏滿繃帶的奧古斯塔斯半躺在改造過的擔架上在不遠處眯著腫起的眼睛旁觀,不清楚此前有沒有做出拱火之類的事情。
天色明亮,像是一整片褪色的藍畫布,白茫茫的,不見雲,也不見太陽的輪廓。
已經是第二天了啊......
雷齊想著,覺得腦袋裏還有點犯暈,就抬手隨便捏了兩下眉心,然後收回視線重新望向淡然觀看的黑龍,微啞說,“我昨晚......”
“喝酒,微醺回來後便一直在往紙上寫著些如孩童塗鴉般的字跡,直到不久前燒了壺熱水後才趴在石桌上眯了一小會兒,現在水仍未燒開。”黑龍說。
雷齊不再捏去眉心,甩甩腦袋,很快就徹底清醒過來,腦海中浮現出昨晚的情景後自言自語道:“......啊,對,昨天傍晚許老弟醒過來沒過多久就把所有人聚在一起,結合著周元先生之前的說明,對其他人補充解釋了不少事情來著......雖然有一小部分事情連許老弟也不清楚,或者涉及其他秘密不願意說。”
不過還好其他人都接受了這點兒,也都同意將那什麼『時之核』交由許老弟處理。畢竟有聖騎虎視眈眈在前,擔心即便拿到手也承受不住倒也正常,更何況還得靠許老弟用那東西帶著離開這地方呢......
雷齊覺得所有人的心態都挺不錯,就是不清楚是因為在此前經過那什麼“角鬥場”後得到了什麼好處——有關這點就連自己旁邊這條為了妨礙猊古汀恢復而同時設製了獎勵機製的黑龍也不清楚。
黑龍說一切『獎勵』都是從猊古汀那裏抽“血”抽出來的,不論感悟還是能量都源自於那位神明。至於獎勵發放等等,則是交由這方秘地規則自行處理的,祂不管這些——在這次以前,祂所做的隻有侵蝕吞噬猊古汀的力量、使用各種辦法試圖磨滅掉那傢夥。
‘......當然,這些都不算重要。’
雷齊想,灰暗的眼睛裏一抹有些明亮的光彩一閃而逝。
在昨天發生的種種事情中,他覺得隻有兩件事情比較重要比較讓他感到高興。
一是許星彥通過可能跟“時間回溯”這種東西重塑軀體後,確定真的完好無恙,除卻又變回以前的實力以外,貌似連之前受得傷都痊癒了。
至於其二......
作為過來人,他幾乎是第一眼便發現了許老弟和靈依小姐之間的氛圍似乎發生了點比較曖昧的變化——儘管這兩位貌似還想要遮掩一番,但很顯然,至少靈依小姐遮掩得不怎麼成功。
畢竟每當她的視線觸及許老弟時,那雙紫色眼睛裏柔和的情意都跟水一樣地蕩漾。
也正是因為發現了這點,以前曾見過這兩位年輕人是怎樣相處的雷齊懷著點難得的積極情緒,有些欣慰地稍微喝了兩杯。
‘可誰成想......僅那麼點酒,居然都可以讓自己染上醉意了,果然「衰老」了麼......’
雷齊無意識將一根指頭搭在自己那花白的鬢角上,然後抽動了下自己僵硬的嘴角,大概是想要苦笑一聲,可惜沒能做到,畢竟他現在的麵龐上仍舊遍佈著大片大片先前被猊古汀留下的未癒合創傷。
“提問,你寫那些東西做什麼?”
就在這時,空靈的聲音再度響起。虛幻的黑龍將目光投向在土爐子裏搖曳的火焰,打斷了雷齊的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