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
無人觀測的虛空中,老校長捋著長須,垂眸俯瞰著下方情景,等看到許星彥消散前對靈依做出了那聲低語喃喃,忽然輕輕發出一陣頗為暢快的笑。
“時機已至!”
老人撫了撫掌,眸子格外地清亮。
教皇冷著臉,同樣將視線緊緊落在靈依身上,聽到旁邊這位說的話時,自然看出了眼下靈依有著何種徵兆的他眼角抽搐兩下,帶著點酸勁,重重“哼”了一聲。
魔法協會這眼瞅著大概就要誕生出一位新的禁咒之上了,可反觀自己這邊......
而且竟然還這麼年輕,想當年,自己在相同年紀之時,似乎也仍然卡在禁咒那一步的門檻上......
真叫人羨慕嫉妒!
心裏這麼想著,教皇冕下在口頭上自然不會就這樣說出來。他冷笑連連地嘲諷道:
“是時機已至,不過這時機好像是拿你看中的另一位好苗子換來的,我看他連靈魂都已然泯滅不見了。折其一,而成全其二。像此等天賦異稟之人,你卻仍眼睜睜地看著一得一失的事實發生......看來魔法協會果真是人才輩出,足夠大氣啊。”
“嗬嗬嗬......冕下莫非是羨慕了?”
老校長笑意微斂起些,隻是眼底的欣喜色彩依舊在微微閃爍。他拍打兩下袖子,將半隻右臂從袖袍中抖出,雙指併攏地朝那口冰晶棺槨處輕輕一指,輕笑道,“亦或者,有些為小【零】同學感到惋惜?”
稍有些出乎他的意料,教皇並沒有立即做出回答。他靜靜持著權杖輕輕敲擊虛空,而後,又在宛如雨打舊瓦般的“篤篤”聲響中打破了沉默,悠悠道:
“若說不羨慕,那是絕無可能的,可若說特別羨慕,則純粹是在信口開河。畢竟,如果教廷在此關頭多出一位禁咒之上,對於我想做的事情而言反倒是弊大於利。
“至於另外那個傢夥夭折在此處,心中惋惜自然稍有些許,但你可別忘了,當初他是怎麼對我之投影口出狂言的。”
他略微一頓,嘴邊揚起一抹冷漠的笑,“惋惜是因為他的天賦確實舉世罕見,但連你都任由他給另一人做了墊,我的這番‘多此一舉’又怎麼可能有太多深切?倒不如說,我高興都還來不及呢......”
話音落,老校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後抬眼瞥向教皇,帶著絲調侃意味笑道:“那麼老朋友,我隻能很不高興地告訴你,你高興得可能有些太早了。”
“......什麼意思?”
“糾正下你的錯誤——雖然許星彥同學的身體確實是在實力忽然復原之下,瞬間被遠超高階法師所能承受的過重傷勢崩解了,但他的意識與靈魂卻隻是‘不見’,而並非是你口中的......‘泯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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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
萬法之典【索亞菲尼爾終碑】中。
靈魂體狀態下的許星彥跟某個男孩麵麵相覷了片刻,然後低頭打量兩眼自己現在的“身體”,沉默半晌,他乾巴巴道:
“......小黑,我好像真的有一點死了。”
男孩顯然不怎麼在乎他現在是不是真的“有一點死”,帶著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氣場麵無表情道:“......不要叫我小黑,你已經從另一種自我的可能性裡脫離出來了。”
許星彥很是從善如流,立即笑眯眯道:“好的小黑,知道了小黑。”
“......”
男孩無用理智判斷,便知道自己不願意再搭理這傢夥,甚至短時間內都不想再去看他一眼。
但眼下情形非比尋常,許星彥軀體崩解意識海消散,隻剩下靈魂在水晶書的庇佑下躲進來勉強算是保住了小命,自己連像以前那樣躲都沒地方躲。
邏輯判斷自己現在理應當感到無語,並做出一定反擊的小黑下意識攥了攥拳。
“你可別!”
敏銳注意到他的舉動的許星彥眼皮猛地一跳,趕緊出聲阻止:“換成身為【零】的時候我的精神體倒是能抗你兩拳,但現在我成了一條‘幽靈’不提,靈魂強度也徹徹底底地回到了高階法師那個級別。
當大佬當久了,現在忽然恢復成高階,連我自己都感覺都很不適應覺得虛得厲害,要是你這時候再給我的靈魂體來上兩拳......提醒一下,打死了我這個水晶書執掌者,你也得玩完啊。”
小黑默默鬆開拳頭,隨後仰著臉用空洞無神的眼睛緊盯住許星彥。
“糾正,你隻是萬法典的臨時執掌者,”他生硬強調道,“而且嚴格來說,此時此刻連禁咒都不是的你,本應當無法獲得萬法典的掌控——”
“但是誰讓我不久前還很強,而水晶書不受時間線的影響、繫結了我呢?”
許星彥直接打斷,嘴角上揚,似乎看見某人因為這話,那張不變的冷臉微不可見地垮了一點。
“你這是作弊。”男孩冷冷說。
許星彥挑了挑眉,“這就叫作運氣。”
“......我看你非但不適應自己重新變得這般弱小,就連話也變多了不少。”
“可能是因為我這段時間經常性冷著臉說話也說得太少的緣故?物極必反之類的?雖然我自覺以前話也算不得多。”
許星彥扶著下巴思忖一下,隨意答著,而後斂去笑意氣質陡然轉冷,又顯得如之前那般沉穩。
到底是受到了影響啊......許星彥察覺到自己這種轉變的自然自然,暗暗感慨,同時正色說道:
“總之,中途雖然出現了些意外情況,但整體而言,一切都還在我們於事前的意料之中。還要多虧你在為我觸發‘未來視’之時發現了某些異樣、讓我做出了準備,否則,可能還真會陰溝裏麵翻了船......”
“你原本就推己及人地懷疑聖騎那邊會留有什麼後手,我的發現隻是更堅定了幾分那份懷疑,即便沒有,在不讓我出手的情況下,你折損在那裏的可能性恐怕也不高。”
小黑語氣平靜地切實道,隻是旋即突然一轉話題,“另外,你的心態要轉變過來,聖騎是禁咒,而你現在隻是高階法師,你被他們給害了完全稱不上是什麼陰溝翻船。”
許星彥麵色一黑。
雖然他也明白自己現如今如果再以之前那種“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的心態,去看待教廷聖騎,除非抱緊自家師父的大腿,否則隻會被人家給一巴掌拍死九次,但......
“轉變不了一點。”
許星彥悶悶說道。
“且不論另一種可能性中那些拳打超階腳踩禁咒的記憶畫麵都還留在我的腦子裏,這段時間裏我自己也確確實實地是揍了不少的禁咒,甚至還跟猊古汀打過了交道。
戰鬥的感覺我都還能清晰地回憶起來,即便是此刻明知道自己目前隻是高階,我也還是本能地覺得自己能隨手搓出禁咒魔法,然後輕易乾翻一大票的大魔法使......”
“那就試著去壓製這種本能反應,儘快將自己提升到真正能做到那樣的程度,不然你就等著惹出禍事後被人打死吧。”
“其實,我覺得我還有另外一種選擇。”
許星彥瞥向小黑,此刻的他也早就通過【零】的眼光和角度看出了自己本源結晶的真實情況,明白在實戰考覈後不久,小黑的“不快些突破禁咒就會完蛋”隻是在忽悠他。
雖說不清楚這其中具體是因何而發生了那樣的轉變,但......
“那就是,儘可能讓白毛糰子在我身邊壓一壓陣。”
許星彥笑嗬嗬地補充道。
“根據我向你詢問出的突破因素來看,現在的我家師父已然是萬事俱備,百分百正往禁咒之上蛻變著呢。等突破完畢後,那她就是世界上最粗的大腿之一!有她在身邊,除非是教皇啊老校長啊什麼的親自打上門,否則全都不過是一些‘小史萊姆’而已,毫無半點威脅。”
小黑盯著許星彥看了兩秒,幽幽說道:“我看你還是早些想想怎麼在事後向她解釋自己是故意踏入陷阱假死、故意在那種情況下說自己喜歡她,以此來刺激她的情緒,好讓她突破的吧。”
許星彥臉上笑容徹底凝固。
他自然知道僅是這樣實話實說是絕對要玩完的,可......
半晌。
“你覺得,整整一年份的蛋糕可以換得我一條命麼......”許星彥訕訕道。
“我覺得沒戲。”
“那完了,以後我可能就要在這水晶書裡和你擠著了......”
“......你給我早點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