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枚灰石塊在許星彥的腳邊輕輕碎裂,隨著窸窸窣窣的輕微響動四分五裂地翻滾了幾圈,最終深陷進地麵的裂隙中。
而許星彥的腳步,以及整支隊伍,都在這聲於黑暗中格外清晰的動靜中停頓下來。
陰冷的黑水持續滴落,空氣中響起細微的晶爆聲。遠處,自先前起便愈發狹窄、彷彿已然是為將要抵達地窟盡頭的徵兆的嶙峋山壁就這麼直接地豁然消失,一行人麵前的區域成了片無邊界束縛的深邃空洞,從中所滲出的點點幽光彷彿比黑暗更加能令人感到沉悶窒息。
後方,岩壁上的螢石也逐漸依次熄滅。
許星彥深深地撥出口氣,側目查探一眼明顯有些蔫巴巴的明靈凰的狀態後,轉過身麵向了身後眾人。
“各位。”他聲音低沉。
“嗯。”
“不用你提醒。”
“我們也都感受到了。”
“前方,有大恐怖的存在......”
“那就,都做好準備吧,”許星彥的目光在靈依和櫻彌子她們身上停頓一瞬,交流了一下視線後,望向最後方的那個龐然大物,“......聽聞巨龍一族等級森嚴,現在如此般近距離地感受到祂的氣息,你感覺怎樣?”
“不必在意我,若非王座上有著一舊日將散未散的幻影無法加冕我等,使我【心】殘缺不齊,我也便早就可以做到去偽存真,摘下那所謂‘假龍王’的首字。”
火龍舒展了下龍翼,周身纏繞著的氣息越發熾熱濃烈。隕龍穀裡可還蹲著不少跟它情況一樣的假龍王,上不去下不來,否則,即便它們隻是王座之下的封王,巨龍也仍舊會重回這片大陸的頂點。
“所以,無須憂慮,影響不大......”
火龍似乎還要說些什麼,卻忽地頓住,鼻腔隱隱噴吐出點點火星後,悶聲悶氣道,
“祂醒了......祂發現我們了。”
同一時刻,感受到彷彿要將自己的靈魂拖出軀殼的那股極熟悉的注視,許星彥陡然迴轉身形,語氣冰冷而嚴肅。
“注意安全,牢記我於之前告知你們的資訊,以及,注意配合!”話音未落,他便已然獨自朝那股注視來源的深處邁步走去,“跟緊我,走!”
黑暗之中,傳來一陣唳唳如鳥鳴般尖銳的風聲,像是誰人在發出輕蔑的譏笑。廣袤的洞口彷彿一隻張開的巨嘴,等待不自量力者的自投羅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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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人觀測之所在,兩道身影並肩而立,一人身穿白金法衣頭戴無邊帽,一人披著身發黃的舊白袍,不經精細打理的鬚髮垂腰。兩者盡皆垂著眼眸,注視下方發生的一切。
“要開始了。”
教皇語氣淡漠無波,輕抬了下手握著的權杖後,瞥向身旁老者,“不過未曾料想,你居然同樣分神前來。”
“隻是來隨便看看罷了。”
老校長笑嗬嗬回答道,然後拿突著青筋的瘦手指指下方那團氣機沉重威嚴而高貴的巨物,捋了捋白須,聲音中透著些感慨。
“看看這位遍數過去未來,都能稱得上最尊貴存在中其一的岩之王,如今已然淪落到怎樣的一番田地,又將會迎來怎樣的一種落幕。”
“僅此而已?”教皇說。
老者笑而不語。
“果不其然,我就知道會是如此。”
教皇掃了眼老校長後,重新將目光投落向那位位格極高、或許本應該同樣成為神主受到無數人信仰的【神明】。
沉寂的黑色岩壁不停自穹頂剝落,脫落的部分在觸及下方那座緩緩抬升的山巒前,便被其亙古的威嚴粉碎,蒸騰成蒼白的霧。
晶霧中隱約浮現出祂至偉至力的輪廓。
尖嘯的氣流挺立的脊刺割裂,火星在祂的岩鱗摩擦中迸發後又磨滅,而於這之中,某種沉重如山嶽碰撞傾倒的節奏孤寂盪響。
那動靜全然不像生物的心跳,那簡直是地質的紀元在祂軀體內更迭著的胎動!
凝視著黑暗中那兩枚巨大如隕坑的凹陷緩緩亮起璀璨而冷厲的赤金,教皇微不可聞地輕吐出一口氣。
“怎麼?”
老校長微挑了下眉,蔚藍色的眼睛格外明亮,“是覺得我的說法有誤?我不該說成是‘淪落到怎樣的一番田地’?”
“即使殘缺虛弱至此,可祂仍是神明。”
教皇淡淡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老校長聳聳肩膀,鬍鬚輕顫地笑道:
“可就算是你,在真身前來的情況下,難道做不到在短時間內弒殺這位神明嗎?”
‘什麼叫『就算是你』......’
教皇眼皮微不可見地一跳,但除此之外也無任何其他舉動,因為他心裏倒也清楚,雖然聖殿內自己無可匹敵,但如果是在聖殿籠罩的範圍之外交戰,自己恐怕真不是這個老東西的對手。
雖說他已經穩坐教皇之位數百年之久,但如果跟當今大陸的幾位禁咒之上比起來,沒準兒就數他底蘊最淺、年紀最輕。
儘管,大概也就隻有他有著壽命將盡的問題......
側頭用手輕輕抵了下自己的眉心之後,隨著一隻裹挾銀光的巨爪破空,教皇將視線瞥向尚還未站穩腳步、便迎來猊古汀這一記二話不說的“熱切”招呼的一行人等。
“猊古汀的狀態比我所料想的要好。”他沉默片刻,緩緩說道。
“你是覺得他們拿這位龍皇沒有辦法?”
“僅是抵禦,便已是肉眼可見的艱難。”
教皇幽幽說著,耳邊不間斷傳來劇烈的轟鳴,下方忽明忽暗的光與熱一直在試圖將周遭濃稠的黑暗驅散,卻也不過是徒勞無功而已。
“獅子果真性情魯莽且自傲,那紫溟獅方纔竟然還膽敢自不量力地待在原地,妄圖去硬接猊古汀的攻擊。若非那個被他們叫做【零】的年輕人及時察覺並將其一擊拍飛,那麼現在這些人裡就已經出現減員了。”
老校長眼中泛起好奇,“難道,你這是看中這個年輕人了?”
“他很有天賦。”
“哦,不行,這孩子是我看中的後輩。”
教皇扭頭淡淡地看了老者一眼,“這豈不是更好?”
“......老朋友,我好心幫你,你要不聽聽自己是在說些什麼?”
老校長滿臉一言難盡地頓了頓,而後又笑眯眯地捋了捋鬍鬚,“不過我姑且提醒你一句,他可是導致你那聖騎二隊遭殃的罪魁禍首。”
“......他的天賦比那些聖騎重要。”
“那我再告訴你,”老人眼中的笑意更甚了些,“他其實就是那晚在科菲尼拉城讓你的力量投影吃了點虧,並且當麵跳臉、說話噁心了你的人呢?”
“......”
教皇的麵色頓時黑了幾分,而後皺眉,“這地方絕無可能會對我等這一層級的存在造成影響。”
“是啊,可我也沒說他是「啟明」呀?”
看了看老者滿是調侃意味的笑臉,教皇情不自禁地把權杖攥緊了幾分,骨節突起。按捺下自己想要動手的念頭,瞬間便明白了情況的教皇出聲問道:“......那,這傢夥是否還能再度借力,跨入禁咒之上?”
“嗬嗬,誰知道呢?”老校長隨口敷衍,“不過話說回來,他這就從你口中‘有天賦的年輕人’變成‘這傢夥’了?”
“......哼。”
教皇冷哼一聲,沒有搭理,隻是默默將注意力重新投向下方戰局當中。沉默半晌,重新緩緩開口,“仍然是被壓製得一邊倒的戰鬥,不過,想來我或許可以暫時收回之前做出的判斷了。”
“我可不敢這麼肯定......”
老校長微微搖頭,兩手拄住方纔浮現出的柺杖,輕輕摩挲著說,“再看看吧。”
“所以,你隻是過來兜底的?”
“嗬嗬嗬,說不定?畢竟那裏麵可是有好幾個我相當看重的小傢夥呢......”
“嗤,凈是些模稜兩可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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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卡文,而且可以預見,接下來幾天隻怕是還要繼續卡文。唉,已戴上痛苦麵具......(ー△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