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雖並無意外,但看來不久前那女孩突然改變對你的稱呼的行為,著實有像是用羽翼輕輕觸及海麵滑翔的鷗鳥那樣,在你心中攪開了些許漣漪。”
男孩緩緩飄起在窗台上落座,身後窗麵上雨水已然匯聚成流,扭曲著外麵的雨夜。他麵色平靜的朝側麵不著半點裝飾的白灰牆看了眼,心中清楚某奈芙薇爾小姐正躺在隔著這麵牆的床上,夢境不受風雨驚擾地安然酣睡著。
“畢竟,如若僅憑你們在這一時間線上的關聯,應是不足以令你將這個對眼下狀況而言無關緊要、隻是與其相關的問題擱置在最前。”小黑重新將目光投向許星彥。
“有人說過成年人的崩潰隻在一瞬間,可在帶去觸動的方麵卻也同樣不外如是,”許星彥坦然地微微聳了下肩,頷首回答,“我承認,她那時的舉措、神情以及小動作等等許多方麵,都相當容易獲得他人的好感——對我同樣如此。”
然而,就在他以為男孩將要與自己一同略過這個話題時,他的耳畔邊便悠悠地傳來了這樣一句話——
“提醒,你尚還談不上成年。”小黑說。
“......”
許星彥麵色驟然發黑,默默盯著他看了幾秒後,裝作副沒有聽見的樣子扯開話題:“況且,我這幾日也已零零碎碎地記起了些事情,其中的絕大多數都有那隻糰子的身影出現。既受此影響,那將與她自身情況相關且明顯重要的問題放在前麵,合情合理。”
“意料中的事情,以你目前的實力,在意識到這處秘地的情況之後,自然而然地便會於無意識中開始擺脫影響......”
男孩忽然頓住,指頭快速翻動水晶書的書頁又“嘩嘩”地將其合上。
“你回想起多少了?”他問。
“不多,大多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不提,而且還全部像是零星的沙礫隨意散落著,根本無法串聯起來。”
許星彥說著,思緒不由自主地飄落至前幾日在大禮堂炸毀掉那出臨時廚房的靈依,沉默片刻,幽幽補充道,“不,這樣說倒也不全對,至少我更為深切地明白了放那糰子進廚房的嚴重錯誤性。”
即便是在他想起來的那些零星記憶中,像廚房爆炸這類幾乎沒人會碰上的事情似乎是時有發生的現狀,罪魁禍首則不用多提。
替真實時間線的自己稍微心累了一瞬,許星彥繼續說:“以及,我在有意地控製著自己不去回想起那些東西——我有種預感,一旦我全然想起擺脫了影響......”
“那麼你的實力自然也會被打回原形,”小黑點點頭表示肯定地接上他的話,“正確的判斷,一個勉強有著超階戰力的高階法師在這種地方可派不上用場,拖累而已。”
“高階......”許星彥眼皮一跳,“雖然清楚自身真正實力是遠不及現在,但,竟然弱到這等地步?”
這能算是自己嫌棄自己麼......男孩默然一瞬,解釋道:“首先,需要提醒的是——理智判斷我說這話時或許應該很不情願——總之,我並未成功做出過交易,故而在真實時間線下的你基本是沒有通過作弊般的手段提升自己。其次,現在的你並不清楚,這本書是需要吸收魔力來孕養並啟用的。”
他將手中的水晶書微微舉起,封頁淡淡的紫熒光被屋內的燈火點燃成內蘊著金芒的酒紅,倒映在剛向其投去視線的許星彥垂落的墨色眼瞳中。
“......萬法冊吸收了多久?”半晌,許星彥方纔打破沉默。
“需求的魔力不多,隻是對於一位初階法師而言,需三年左右,”男孩豎起三根手指搖晃著,“而這條時間線的你當初是憑藉著第一次交易的魔力殘留,方纔跳過了這一階段。”
‘初階法師三年的魔力,倒確實是不多,但......原來是因為小黑這邊的問題耽擱了我三年的黃金時間,害得真實時間線上的我現如今才隻是區區一高階......甚至都遠比不上櫻彌子那種懶懶散散的傢夥。’
一想到等離開秘地,自己這個實質隻有高階實力的哥哥,將迎來同樣會保留下部分記憶的妹妹怎樣的跳臉嘲笑,許星彥頓時隻感到一陣胸悶氣短的抑鬱。
“......也罷,”他幽幽地嘆了口氣,“就著這個可能致命的缺陷,先來做好最壞的打算——一旦在關鍵時刻我出現了岔子,就譬如直接變回了高階法師,那就需要麻煩你幫忙接手處理。”
“可以,五分之一的......”
“免費,”許星彥出聲打斷,自顧自掰扯著男孩伸出的那根手指,將其給按了回去,“你我都清楚,真實時間線上的你恐怕已經因為什麼特殊原因,放棄了與我交換靈魂的做法,不是嗎?”
他盯住小黑的眼睛,平淡的語氣中隱約透著絲玩味,“否則,若是真心想要交易,那你總能夠找到機會成功。所以,現在再與我做虛假的交易毫無意義。”
“......好吧,儘管我判斷自身現在理應會感到不愉快,但,也就如此安排吧,”男孩麵無表情,“話說回來,我們現在是否應當回歸最初的話題了?”
“......”
許星彥恍惚一剎,雖然先前的話同樣也是正事,還順便解決了他的一些疑惑與可能在關鍵時刻炸開的隱患,但......
他在心裏默默把不經意間將話題扯偏的問題丟給對方後,麵不改色地頷首道:“請開始你的解釋,洗耳恭聽。”
到底是時刻壓製情緒的行家,小黑顯然沒受到任何影響,淡然道:“話說在前,我認為靈講的已經很清楚了——作為世界上的第一位「靈」,她是世界的女兒,而靈依·奈芙薇爾則是在她死去後,世界新眷顧著的孩子。”
“眷顧?”
許星彥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詞彙。
“沒錯,你不理解的無非就是「世界的女兒」的具體含義,”男孩說,“直白來講,其指的就是世界如同對待自己的骨血般真正眷顧的存在。
凡爾塔斯大陸是具有生命的,而得到其眷顧,則意味著法則的親和、不朽的生命、與生俱來的傳承,以及天生的強大——這也便是靈所說那些「想像」。魔法這一概念對她而言隻是本能罷了,而經過理解轉換為的這些效果相同的手段.......”
男孩輕輕掂了掂水晶書,“與她的那些「想像」其實還是有著些本質上的區別,並多出了許多中間環節......因此若與她交手,她天然便佔據著絕對的先機。”
“但你說的那些與那隻糰子可謂是半點沾不著邊,”許星彥皺起了眉,“別的不說,據我所知,她並沒有土元素親和的天賦。”
“因為她並不是作為「靈」降生於世,而是人類結合生下的孩子——現如今的凡爾塔斯大陸已經沒有「靈」誕生的條件了。”
男孩虛壓一下右手,表示要將這點暫且按下不提後,突然改了口:“但即便如此,作為世界的女兒,她全法則親和的能力理應是還在的——前提是正常情況下。”
“正常情況?”
“嗯,”男孩低下頭輕輕撫摸著水晶書,“還記得你在那處禮堂看到的謎語嗎?獸踞山崩處......”
“「古穴深埋金脈枯,水岸亂地覆?」”許星彥低聲將謎語補充完整,“這與猊古汀有關?”
“當然。”
男孩周身頓時輻射出了一股沛然莫禦的能量,撞擊得窗戶砰砰作響。
他低語呢喃。
“畢竟,那個沒腦子的蠢貨可是掌管著土元素的「君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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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返程,回家,已上高鐵,正在嗦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