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世界上的第一位【靈】,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麼?”
記不清楚模樣的人背對著窗外陽光站在少女的麵前,陽光從其背後潑灑進來,將他的輪廓模糊成一片柔和的光暈,邊緣處彷彿生著一層細軟的金色絨毛。白髮少女忍不住伸出手指,怯生生地,朝那片溫暖的光暈裡輕輕戳了戳。
“你呀,有在聽我說話嗎?”
光影裡的人似乎搖了搖頭,牽動著那片朦朧的光,露出一個無奈又溫和的笑容,讓少女恍惚想起了午後時自己躺在花叢裡、被陽光熨帖著脊背的暖意。
“有哦。”
她飛快地把小手縮回身後,背在腰際,仰起臉想要看清對方的表情,卻被刺眼的光線逼得微微眯起了那雙矇著層薄霧般的紫色眸子:“你剛剛說,我是第一位‘靈’......”
少女的聲音裡浸滿了懵懂的困惑,尾音拖出一點柔軟的鼻音,“嗯~”了一聲後,才獃獃地追問道:“可......那是什麼意思呢?”
“解釋起來可能會有些麻煩,更何況你在某些地方還不太能夠理解人類的語言。”
那人似乎沒注意到聽聞了此言的少女正高高舉起手,用空靈得不似人間的聲音認真地宣告說“我很聰明的喔”,隻是自顧自攤開雙手:“所以,換一種更方便你去理解的話來講,所謂世界上的第一位【靈】,便是指你是真正意義上的,世界的女兒。”
“......女兒?我嗎?”
少女用纖細的手指指向自己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一縷微風恰在此時拂過,撩起她頰邊幾縷銀絲,攜著其輕輕掠過那雙紫水晶般的眼眸。她的眼睛驟然亮了起來,如同破曉時分刺穿夜幕的第一縷星光。
“所以——”少女慣常的恬淡神情被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取代,她用力仰起頭,目光緊緊鎖住光影中那雙難以看清的眼瞳,聲音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你的意思是說我有爸爸媽媽的嗎?「世界」......是爸爸的名字?還是媽媽的名字?”
她又忽地停頓下來,像是隻天性羞怯的貓兒,又悄悄地把頭埋下去,視線落在自己微微蜷縮的粉潤腳趾上,聲音低得近乎耳語:“......「靈」,是他們給我取的名字嗎?”
回應她的是一道幽幽的輕嘆。
這丫頭,完全是什麼都沒明白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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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世界上的第一位【靈】意味著什麼嗎?”
白髮少女並沒有直接回答靈依的問題,反而是微微前傾了身體,神情認真地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茶杯中氤氳升騰的白汽在她輕顫的睫毛前繚繞,竟憑空為她地眼神添上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神秘與深邃。
然而,看著她那張寫滿了認真的小臉,靈依莫名地心頭一跳,隻覺得有一股強烈的既視感撲麵而來。
方纔這位『姐姐』在做出那番自我介紹時的樣子和現在似乎很像的來著.......
靈依頭上的呆毛狠狠地抽了兩下,狐疑地審視著對方:“你,該不會......又是在引用那個「他」曾經對你說過的話吧?”
話音未落,她便看見白髮少女倏然睜大眼睛,臉上瞬間佈滿“你怎麼知道”的驚嘆。靈依的眼角不自覺也跟著跳動了一下,心底竟隱隱生出一股棋逢對手的感覺。
‘不對,是錯覺!錯覺啦!’
某白毛糰子立即又在心中否定道,自己是要明顯比這迷糊傢夥聰明得多嘛!
“嗚哇......妹妹你猜的很準哦,”白髮少女由衷地拍了兩下手掌,眼睛亮晶晶的,而後肯定地點了點頭,銀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沒錯喲,我隱約記得,他當時差不多就是像這樣子問我的......”
難得地體會到佔據了智商高地的感覺,靈依心底裡忍不住泛起一絲小小的得意,美滋滋的。
如同大孩子麵對懵懂孩童時會自然而然地生出更多的耐心和寬容,她臉上那份明白的懷疑悄然斂去,唇角情不自禁地向上彎起一個極其細微的弧度,露出一點點潔白的小牙尖。
“那麼,那意味著的什麼呢?”靈依問。
“唔......”
白髮少女苦惱地蹙起眉毛,指尖無意識地在柔軟的雲朵抱枕上麵畫著圈圈,回憶得很是磕磕絆絆,“他說,這意味著我是世界的女兒,好像會得到很多很多的寵愛?還有......”
少女努力搜尋著那些零散的記憶碎片:“似乎還有什麼東西會很親近並且眷顧我......是......法則?還是別的什麼東西來著呀?”
顯然這種深層次的思考對白髮少女而言是種不小的負擔。她很快便徹底放棄了,像隻鴕鳥一樣,整張臉又深深地埋進枕頭裏,聲音從空隙間悶悶地傳出來:
“總之啦,他說隻要我好好吃飯,好好睡覺,把花養得漂漂亮亮的,那麼以後就會變得特別特別厲害,隻不過......”
靈的聲音驟然沉了下去,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那一丁點沉悶的迴響。即使臉還埋在枕頭裏,靈依也能感覺到那股瞬間瀰漫開來的低氣壓。
“我好像,並沒有做到他說的那樣呢。”待到白髮少女重新抬起頭時,她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抹柔風般的淺笑,隻是眼瞳深處,卻沉澱上了絲難以化開的孩童般的失落。
沒等靈依開口追問,少女便用力甩起了腦袋,像要把那些沉甸甸的回憶都甩出去,同時小聲嘟囔著“不想這些不想這些”。
隨即,她抬起手使勁揉搓了兩下臉頰。等到再抬眼時,那抹失落就如同被風吹散的晨霧,在她的眼中消失得無影無蹤。
靈挺直背脊,彷彿剛才的低落從未出現一般,又恢復了那帶著點懵懂元氣的狀態。
“言歸正傳哦!”
少女舉起一隻纖細的手,輕輕握成小拳頭,語氣帶著沒來由般的篤定,“在我剛剛看見你的時候,就有了一種你和我是一樣的直覺——你肯定是在我離開之後,這片世界所新誕下的女兒,是我的妹妹啦!我們都是世界的孩子,所以才會長得這麼像哦!”
說完,她歪了歪頭,銀髮流瀉到肩側,臉上又浮現出一絲困惑:“但你卻又說自己是人類,有自己的爸爸媽媽......好奇怪啊,你怎麼會不是【靈】呢?”
“等、等一下!”
靈依猛地坐直了身體,幾乎是下意識地做了個急促的暫停手勢,那雙未能觸及地麵的小腿不安分地晃動著。她用力吸了口氣,像是要把紛亂的思緒給強行壓下去,然後從浮於心頭的諸多疑問當中,優先問出了此刻所最在意的那個:“你剛剛說的離開......”
“嗯,”白髮少女輕輕應了一聲,臉上的笑容依舊恬靜,像春日裏靜靜綻放的山櫻般不帶一絲陰霾,“我想你猜得不錯,我似乎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了呢。”
她的語氣平靜得驚人,像在談論一件與自己毫不相乾的、發生在遙遠彼方的小事。
靈依凝視著那張與自己極其相似、卻又透著一股非人空靈的臉龐,一種異樣的感覺悄然爬上了心頭——自從這位“姐姐”在剛才用力揉搓過自己的臉頰之後,先前那股如同水底暗流般瀰漫開的傷感就彷彿真的徹底地消失了一樣。
此刻的她,簡直像是一塊澄澈剔透的晶石,映不出任何沉重的影子。
“那個,能問一下,你剛剛是對自己做了什麼了嗎?”靈依試探著問道。
白髮少女眼睛瞬間明亮,像是終於等到了可以展示新玩具機會的孩子,露出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小得意,聲音也輕快了幾分:
“妹妹果然很聰明哎!”
她伸出手指,指尖在空中輕輕攏了攏,彷彿是在收集無形的露珠:“我的確是暫時把一些.......嗯,會讓我感到不舒服的情緒,給裝起來了哦——這個本領呀,似乎是隻有我自己才會的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