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星彥?不......”
貝林厄姆咳出一抹暗紅,勉強抬頭,焦枯灰敗的頭髮黏在汗濕的額角,聲音嘶啞,“聽那奈芙薇爾對你的稱呼......現在或許該叫你【零】?”
他死死地盯住俯視自己的身影。
許星彥那居高臨下、像是在看一件死物的漠然態度令貝林厄姆感到了種難言的怒火與屈辱,混合著胸前劇烈的痛楚,在他臉上燒灼出猙獰的扭曲——他的麵部肌肉與凸起的青筋正如惡鬼般跳動。
而他的胸膛上則赫然出現了一個血洞,破碎的衣物被殷紅徹底浸透,甚至能窺見其中心臟的搏動。血管在斷裂的肌理間鼓脹,一絲微弱的金光附著在創口邊緣,試圖催生新的血肉,卻效果甚微。
“看來你在秘地外便認識我。”許星彥睥睨著他,眼瞳深處沉澱著死寂的灰黑,說話間,手指微動,將懸在貝林厄姆頸側的匕首無聲壓下,鋒刃切開麵板,沁出點點細小的冒著熱氣的血珠。
“以及,建議你換種苟延殘喘的方法,譬如呼叫生機旺盛的木元素。至於聖光?”許星彥的嘴角牽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我聞得到,你的骨縫兒裡都滲著令人作嘔的血味,不是靠著拚殺戰場上的敵人,而是屠戮無辜弱者的腥臊。既如此,你教廷所信奉的神主想來是不會庇佑你——如果祂真是那些經卷典籍中所描述的形象的話。”
貝林厄姆對那譏諷置若罔聞,臉色雖依舊難看,但眼底的狂躁卻如潮水退去、沉澱為一種深潭般的陰冷。他深深注視著那雙彷彿能絞碎自己精神力的黑色眼眸:
“......你擺脫這裏的影響了?不,想來是有所察覺。否則,以靈依·奈芙薇爾身邊的那個‘許星彥’的情報來看,你絕不該有這份實力。”
此前科菲尼拉那一敗逃過後,雖不清楚後來那個與教皇交手之人的真麵目,但靈依·奈芙薇爾卻是被教皇看穿了虛實與身份,而貝林厄姆自然也獲知了訊息,並在那之後打探到了一些值得玩味的事情。
許星彥皺了下眉,冷冷道:“說完了?那你就上路罷。”
“等等,你確定真要這樣做?”貝林厄姆感受著橫在脖頸上的冰冷金屬所帶來的殺機與刺痛,眼角跳動。他知曉麵對沒有耐心的殺胚不能再賣關子,立即補充道,“即便我手裏還握有著霍桑的性命?”
見許星彥動作忽地凝固,貝林厄姆微微眯起了眼睛,同樣冷著臉,瞳孔深處卻悄然遊動著如毒蛇般的惡意。
“根據我後來調查到的情報來看,滯留霍桑城幾日、多次拜訪領主莊園、破壞我們在那裏的計劃的,同樣也是你與奈芙薇爾。更何況,那個奈芙薇爾似乎還特地為霍桑留下了保命的東西——所以,你現在當真確定不再管他死活?”
......
“投鼠忌器?”靈依歪了歪頭。
“那傢夥手裏捏著我需要考量的人質,而且還有拚命的底牌,”許星彥聲音低沉,帶著未散去的冷意,“在我產生顧慮、決定改變主意、準備先將他擒下再說的剎那,他抓住機會動用了底牌,方纔得以逃脫。”
櫻彌子眨著眼,將自家老哥那簡單到可憐的人際關係圈在腦海裡迅速地過了一遍,“需要考量的人質?誰啊?”
“一個你不知道的舊識而已。”
許星彥一語帶過,顯然不願多提。他將目光轉向靈依,“撂下此人不談,這一支小隊進入秘地的首要目的便是去收集「海水」——也就是使你受傷的那股死寂的氣體。”
他頓了頓。
“其次,則是盡量阻礙他人進入高塔。教廷還有另一支隊伍在這秘地之中,他們要幫那支隊伍搶佔先機、在高塔中取得某物。而不論收集「海水」亦或者奪取那不知名的東西,兩者最終都是服務於教皇的一個目的——儘管我確認過,他們對此並不知情。”
“是教皇老頭在打鬼主意啊......”剛回過神的艾芙莉絲喃喃道,“那必須得給他們添亂才行呢。”
她抬起頭,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大哥哥~我們現在就進高塔吧!能讓教皇老頭那樣惦記的,肯定是好東西喲~”
許星彥沉默一瞬,點頭:“......這也成是我的打算,不過,是為了防止教廷的第二支隊伍來找麻煩——那邊纔是他們的主力所在。”
派這麼多禁咒還不夠,教廷這次當真是大手筆......他默默想道。
“那老哥,樓上的那些傢夥要怎麼辦?”咲夜櫻彌子問。
“敲碎四肢,全部廢掉,生死由命,”許星彥語氣幽冷,“從他們的隻言片語裏,我拚湊出不少他們乾過的‘好事’。直接殺了,反倒便宜了他們。”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帶上了一絲冰冷的玩味:“而若是教廷的人‘恰好’發現了他們......反倒更合我意。我還真挺好奇,自詡‘主不棄信徒’的教廷,肯不肯下血本,去救幾個徹底廢掉的聖騎?”
“哦~”艾芙莉絲眼睛驟然一亮,甜膩的嗓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意味,“哎呀,大哥哥,人家可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呢~像你這種對付教廷那群偽君子的做法,實在是太合人家的胃口了!要不要考慮一下,之後加入我們沃迪莫恩呀?”
“......”
許星彥瞥了一眼旁邊某個傻乎乎、突然就緊張兮兮地盯住了艾芙莉絲的白毛糰子,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有點頭疼,沒接這茬。
“出發。”他不再多言,利落地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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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那個該死的混蛋!”
勉強返回了漂泊在黑海上的帆船,貝林厄姆頓時便失去力氣,重重跌倒在船艙外,倚靠著冰涼的木門大口喘著粗氣。
‘起初還以為可以趁機殺了那個虛弱至此的奈芙薇爾,可結果......’
一想到折在許星彥手裏的那些聖騎,再思索一下自己回去後將會麵臨怎樣的處罰,貝林厄姆眼前更黑幾分,他用力把手按向胸前那個依舊還在帶走著他的體溫與生命力的血洞。
就在這時——
“喲,貝林厄姆,你這樣子看起來相當不妙哎!什麼情況啊這是?”
一個身影突然出現在他麵前,身穿白袍的年輕男子說話時依舊帶著那股令貝林厄姆厭惡的輕鬆勁兒,淡金色的眸子裏帶著笑,像是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那般拿手在他的眼前揮動兩下。
“喂喂——還活著的吧?”年輕男子說。
“......嗬,離死也不遠了。”
貝林厄姆嗤笑一聲,勉強提起精神望向來者,“實話實說,我還是第一次因為看到你而感到有那麼一點高興,滄。”
聽聞此言,聖騎士團的團長,滄,扶額搖了搖頭:“哇,你說話怎麼還是這麼讓人傷心啊......”
他的嘴邊依舊揚著熱情而溫和的微笑。
“少廢話,快先來幫我療傷。”貝林厄姆不客氣道,他終究還是討厭著這個搶了本該屬於他位置的愣頭青。
“療傷啊,可以呀!不過,在那之前,我需要你先回答我一個問題哦。”
滄笑容如春風和煦地豎起了一根手指,眼底的淡金也微微亮了一些。他朝貝林厄姆的方向略微前傾下身子,溫聲道:
“夥計,告訴我,在得到名為「霍桑」的「神性」——那片領地上的居民對他們的領主世代形成的信仰後,你又是為什麼下命讓人屠戮掉那座叫賽格特提的小村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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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哼哼,已經成長為四百章的大傢夥了。慶祝的禮炮即刻發射——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