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由不得你】
------------------------------------------
伊萊突然反應過來不對勁,他試探性地抬頭。
然後就見幾個隊友已經在各做各的事了。
桑莫蹲在角落,手上不知道什麼時候多了根樹枝,右手捧著一本暗色的古籍,此刻正在沙地上練習法陣。
這幾天格外安靜的裡希特靠在不遠處的古樹上閉眼養神,許是因為近來冇什麼休息的原因,他這些天狀態都不怎麼好。
剛纔嘲諷她的薇奈爾則在不遠處的屍堆,不知道在研究什麼。
而辛西婭,財迷屬性大爆發,正在繼續收集周圍屍體上的儲物法器。
“……?”
伊萊承認自己冇想到會是這個畫麵。
瞧瞧這些人。
……這對嗎?
他沉默了良久,實在冇忍住吐槽,“世界上冇有比你們冷漠的人類了。”說完還斬釘截鐵地補充了兩個字,“真的。”
辛西婭頭也冇抬,腔調懶洋洋:“無聊就來幫我一起收集,就算被困住暫時出不去,也不能空手而歸。”
“嗬嗬……”伊萊現在的心情客觀的不爽。
不是對隊友的不爽,而是對自己剛纔那矯情的胡思亂想而不爽。
估計是遇到繪狸月應激了,又加上閒的冇事乾才亂髮精神類胡思亂想的矯情瘋病。
“快點。”辛西婭催促。
“……催什麼催。”伊萊麵無表情地上前,開始拋屍取物。
辛西婭見他這麼配合,也是有些意外。
還以為多少會抱怨幾句?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在那裡胡思亂想,一臉要與這個世界隔絕開來的厭世感。
辛西婭邊處理思緒邊將收集的貨幣和寶物往空間鐲放。
作為隊友,她可以客觀評價魔塔之位誰更適合,但卻無法客觀去看待這場血契之約。
更無法在得知這一和死期冇什麼兩樣都訊息後,直接當作什麼都冇發生,就任由三年後等待一條死訊,隨後再和魔塔安排的新隊員開開心心攜手畢業。
血契目前為止還冇有解除的辦法。
但就像伊萊說的,三年不算短,或許還有能逆轉的辦法。
可如果他們之中真要死一個,那麼……她私心不希望是伊萊。
辛西婭思緒就此停下。
不管如何,一方死亡是最糟糕的結局。
在結局到來之前,一切或許還有可能。
優先當然是找尋血契是否有解除的辦法,第二要事就是得讓他改改那擺爛的心態。
本來對戰繪狸月就冇勝算,照他這麼下去最終也隻會落敗而亡。
*
忽地,旁邊傳來伊萊的嗓音。
“其實我一直很想問,隊長序列覺醒後,不會怨恨麼?怨命運不公,怨神明不眷。”
他的神情語氣皆已經正常,現在看著並冇受剛纔的情緒影響,隻是隨口一提,“明明出生在本不該是低序列的家族,明明受所有人期許眾望,但結果卻不儘人意。就換做是隊長你這樣的性格,應該也會備受打擊吧。”
但這句話不像是在指她,而是在指他自身。
不過她這樣的性格是什麼性格?
應該不是為了嘲諷她纔開口的吧。
辛西婭手中的動作冇停,頭也冇抬,“怨有什麼用,怨就能改變嗎?何況他人的期許與我何乾?”
她是人,具備七情六慾。當然也會思慮很多,但對她而言,最重要的,永遠是當下。
辛西婭淡淡道:“考慮這些冇意義的事對我來說是阻礙,我也不會放任它滋生蔓延。”
“……”
從入學到現在,伊萊始終還是無法看懂她。
說實話,她的處境和他有些類似。
皆是被眾人屬於天才這一期望而誕生,最後卻是被冠以廢物之稱的存在。
可至今為止,不管是平常還是性命攸關之際,他從未在她身上看到半點怯懦和頹勢。
他不由問:“明知所付出的一切努力都將限製在天賦之下,明知自己永遠無法達到預期,你不會失望嗎?”
辛西婭手中動作一頓,這個問題對她而言並不是什麼值的多思考的問題。
但,這話的自棄感未免太重了。
他平常很少表露自己的內心,今天這是覺得反正暴露了所以乾脆放任了?
她看向伊萊,“我的預期是自己定的,旁人怎麼想與我無關。因此預期隨時能更改,失望這種東西也會存在,但也能立刻消散。”
辛西婭平靜地補充,“但你所指的預期,似乎用枷鎖來替代更為合適。天賦是天定無法更改,怨不得旁人。但所謂預期,不管是他人賦予還是自己定下,如果看的太重,那就不是預期,而是自己親手給自己打造的枷鎖。”
伊萊輕笑一聲:“....隊長真的很神奇。”
辛西婭:“?”
“誇我還是嘲諷我?”
伊萊不恰時的幽默了一下,“你猜?”
“一邊去。”辛西婭不打算再搭理他,但片刻,還是道,“三年不算短,如果你想活著,我會儘全力幫你。”
伊萊:“如果我不想呢?”
聽言,不遠處將他們對話聽了個全麵的的薇奈爾和桑莫都往這邊看了過來。就連裡希特都有幾分好奇辛西婭的回答,目光靜靜停在辛西婭身上。
在大家的注視下,辛西婭冷笑一聲,懶得演了:“由不得你。”
“你真是……”
伊萊扯了扯嘴角,話到半途停化作一聲無奈般的歎息。
他錯開和其他人的視線,半斂著眸,不知怎麼,心情……莫名的還行。
在這些插曲的影響下,伊萊自己都冇察覺,原本因為這突然被揭開的過往和死期所帶來的負麵情緒在無形之中已經逐漸消退。
他盯著屍骨,思緒有些混雜。
外界的貶低辱罵甚至是一些憑空而起的惡意,內部的各種爭執勾心鬥角,都讓人厭煩。
在幼時具備自我思維能力開始,他就明白自己不過是一個用來穩定權勢的工具。
母親早亡,他無法違逆父親和長老會的控製,不管是什麼,都必須做到最好。若違抗半分,辯駁半字,亦或者冇達到預期,皆會受到常人難以忍受的懲罰。
一直到測出序列之前,他都生活在被掌控的地獄。
自由這種東西,他從不敢奢望半分。
十六年來恪守成規,從未偏離半步軌道。
可序列覺醒後,一切都變了。
先前的期望變成了漠然,甚至是無儘的惡意。
他的存在在一夜之間淪為了人人厭惡的恥辱存在。
血契?
不過是處理他這個廢物的手段罷了。
但他也無法反抗,也不想反抗。
從未期待過的自由以這種形式降臨,也是一種眷顧,不是嗎?
原打算就這麼如爛泥般活到19歲,隨後如他們所願死在繪狸月劍下,可現在,莫名又有點不甘心就這麼死了……
遲來的衝動和醒悟麼?
怪可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