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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天還冇亮,艾文就醒了。
他躺在老船家的地板上,盯著天花板上的裂縫。那些裂縫在晨光中慢慢顯現出來,像一張乾涸的河床,又像老人臉上的皺紋。他聽到莉亞在旁邊翻身的聲音,聽到院子裡老船咳嗽的聲音,聽到遠處港口傳來的汽笛聲。
他坐起來。莉亞也醒了,正在把頭髮紮成馬尾。她的動作很輕,手指在髮絲間穿過,把淡金色的頭髮攏到腦後,用皮繩紮緊。晨光從窗戶的縫隙裡透進來,照在她的側臉上,她的睫毛很長,在臉上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
“早。”她說。
“早。”艾文說。
他們走到院子裡。老船坐在石凳上,手裡拿著一碗粥,正在喝。他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
“今天去倉庫?”他問。
“嗯。”艾文說。
老船放下碗,站起來,走到屋子裡,從牆上取下一張地圖。地圖已經舊了,邊角都磨毛了,上麵有很多摺痕。他把地圖攤在石桌上。
“城東,從這裡走。”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指著一條彎彎曲曲的路線,“穿過市場,過了石橋,再走兩條街,就到了。倉庫在一條巷子的儘頭,門口有一棵枯樹,很好認。”
他抬起頭,看著艾文。
“小心點。那個地方不太平。”
“我知道。”艾文說。
老船又從屋子裡拿出一個布袋,遞給艾文。
“這是什麼?”
“一些吃的。麪包,乾肉,還有一壺水。”老船說,“也許你們要在那裡待很久。”
艾文接過布袋,背在肩上。
“謝謝。”
老船搖搖頭。
“不用謝我。活著回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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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出門的時候,天剛亮。
街上的人還不多,隻有幾個早起的攤販在擺攤。一個賣魚的女人正在把魚從筐裡拿出來,一條一條地擺在案板上。魚很新鮮,鱗片在晨光中閃著銀光。一個賣麪包的老頭正在生爐子,爐子裡的火剛點著,冒出嗆人的煙。一個掃街的老太太正在掃地,掃帚在石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艾文和莉亞穿過市場,走過石橋。石橋很短,隻有十幾步長,橋下的水很渾,漂著垃圾和泡沫。過了橋,就是城東了。
城東比城西安靜多了。街道窄了很多,兩邊的房子也矮了很多。有些房子已經冇人住了,門窗緊閉,牆上長滿了青苔。有些房子塌了一半,磚頭散落在地上,野草從裂縫裡長出來。
空氣裡有一股黴味,混著腐爛的木頭和潮濕的泥土的氣味。陽光照不到這些窄巷子裡,隻有幾縷光線從屋頂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就是這裡。”艾文停下腳步。
巷子的儘頭,有一棟三層高的石頭建築。建築的外牆已經斑駁了,灰色的石頭上佈滿了黑色的水漬和綠色的苔蘚。窗戶碎了,窗框歪歪斜斜的,像一張張咧開的嘴。門也歪了,半開半掩,從門縫裡能看到裡麵的黑暗。
門口有一棵枯樹。樹乾是灰白色的,冇有一片葉子,枝條像一隻隻伸向天空的手,又像一根根折斷的手指。
艾文站在巷子口,看著那棟建築。
他感覺到了什麼。
那是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冷,不是熱,不是疼,也不是癢。而是一種……存在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棟建築裡,在看著他,在等著他。他的麵板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
“怎麼了?”莉亞問。
“冇什麼。”艾文說,“走吧。”
他們走到門口。門是木頭的,很厚,上麵有裂縫。艾文推了一下,門吱呀一聲開了,一股黴味撲麵而來。那是一種混合著腐爛的木頭、潮濕的石頭和某種說不清的東西的氣味,濃烈得像一堵牆。
裡麵很暗。隻有從破窗戶裡透進來的幾縷光,在黑暗中畫出幾條模糊的光帶。灰塵在光帶中飛舞,像一群微小的精靈。地上散落著一些碎木片和破布,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牆角有幾個空箱子,箱子上落滿了灰塵,灰塵很厚,像是積了很多年。
艾文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他用精神力感知周圍的環境。在一樓,什麼都冇有。隻有灰塵、碎木片和破布。在二樓,有什麼東西。不是老鼠,不是人,而是一種……魔力。藍色的,很微弱,但很穩定。那種魔力不是從某個生物身上發出來的,而是從某個物體上發出來的。它像一盞燈,在黑暗中靜靜地亮著,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
“在二樓。”他睜開眼睛,對莉亞說。
他們小心翼翼地走上樓梯。樓梯是木製的,很舊,有些地方已經腐爛了。每走一步,樓梯都會發出吱吱的聲響,像是隨時會塌下去。艾文每走一步都要先試探一下,確認不會踩空。莉亞跟在他後麵,弓已經握在手裡,箭搭在弦上。
二樓是一個大房間,比一樓小一些,但更空曠。房間裡什麼都冇有,隻有牆壁上刻著一些符文。
那些符文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覆蓋了整個房間的牆壁。它們不是刻在石頭上的,而是刻在一種灰白色的、像石膏一樣的東西上的。符文是藍色的,發著微弱的光,一明一暗,像是在呼吸。光很弱,隻能照亮符文字身,但足以讓艾文看清它們的形狀。
“這是什麼?”莉亞問,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魔法陣。”艾文說,“很大型的魔法陣。”
他走到牆邊,仔細觀察那些符文。有些符文他認識——在凱恩的筆記裡見過。那些是上古文字,意思是“門”、“路”、“去”。有些符文他不認識,但從它們的形狀和排列方式,他能推測出大概的意思。
這是一個傳送陣。
“這是傳送陣。”他說,“上古時代的傳送陣。”
“傳送到哪裡?”
“不知道。”艾文說,“但應該是很遠的地方。這種規模的傳送陣,可以傳送幾百裡,甚至上千裡。”
他繼續觀察。符文的排列很有規律,像是一個精密的儀器。每一個符文都有自已的位置,自已的角度,自已的深度。如果有一個符文錯了,整個陣法就不會工作。
在房間的中央,地板上有一個凹槽。凹槽是圓形的,有一個拳頭那麼大,邊緣很光滑,像是被什麼東西磨出來的。
“這裡本來應該有一樣東西。”艾文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凹槽的邊緣,“有人把它拿走了。”
“誰?”
“不知道。”艾文說,“但應該是最近的事。灰塵還冇有積起來。”
他站起來,環顧四周。
他注意到,牆上的符文有些地方已經暗淡了,像是失去了力量。而有些地方還很亮,還在工作。這說明傳送陣隻啟動了一部分——有人拿走了陣法核心的東西,但陣法本身還在運轉。
“凱恩說的‘血脈守護者’,也許就是來找這個東西的。”
“那它是什麼?”
艾文搖搖頭。
“不知道。但能讓‘血脈守護者’大費周章來找的東西,一定很重要。”
他掏出筆記本,把牆上的符文一個一個地畫下來。他的筆在紙上飛快地移動,眼睛在符文和筆記本之間來回掃視。莉亞站在門口,弓拉得滿滿的,眼睛掃視著樓梯的方向。
畫到一半的時候,艾文突然停下了。
他感覺到了什麼。
不是從符文裡傳來的,而是從樓下傳來的。
一種魔力波動。不是自然的魔力,而是人的魔力。好幾個人的魔力。他們的魔力很強,很強很強。像幾團火焰在黑暗中燃燒,又像幾把刀在空氣中揮舞。
“有人來了。”他低聲說。
莉亞點點頭,箭尖指向樓梯口。
腳步聲從樓下傳來。不是一個人的,是好幾個人的。腳步聲很重,像是穿著靴子的人在走路。樓梯在吱吱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有人在敲鼓。
“這裡有人來過。”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樓下傳來,聲音很沉,像是在罐子裡說話,“腳印是新的。”
“搜。”另一個聲音說,更年輕一些,更尖銳,“上麵也許還有線索。”
艾文和莉亞對視了一眼。
冇有時間了。
艾文飛快地把最後幾個符文畫下來,合上筆記本,塞進懷裡。他環顧四周,尋找出路。窗戶——隻有窗戶。窗戶外麵是一條窄窄的巷子,巷子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下麵是一堆垃圾,發出難聞的氣味。
“跳。”他說。
莉亞翻出窗戶,輕巧地落在垃圾堆上,冇有發出太大的聲響。她的動作像一隻貓,四肢著地,然後迅速站起來。艾文跟著翻出去,落在她旁邊。他的腳陷進了垃圾裡,發出“撲”的一聲,一股更濃烈的臭味湧上來。
腳步聲已經到了二樓。
“有人來過這裡!”那個年輕的聲音說,“剛走!從窗戶!”
艾文和莉亞爬起來就跑。
巷子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兩邊的牆很高,牆上冇有窗戶,隻有一些排水管和鐵架。地上是濕的,有積水,踩上去濺起水花。他們跑了一會兒,前麵出現了一個岔路口。艾文拉著莉亞拐進了左邊的一條巷子。
身後的腳步聲緊追不捨。
“分頭跑!”艾文說。
“不行!”莉亞說,她的手緊緊抓著他的手腕。
“聽我的!分頭跑,在老船家彙合!”
莉亞咬了咬牙,鬆開了他的手。她轉身跑進了另一條巷子,淡金色的頭髮在轉角處晃了一下,消失了。
艾文繼續往前跑。
他的腿在發軟,呼吸在加快,胸口像要炸開一樣。但他不能停。他能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能聽到追兵的喘息聲,能聽到他們的靴子踩在水坑裡的聲音。
他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的儘頭是一堵牆——高高的,光禿禿的,冇有門,冇有窗戶,冇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
死路。
他停下來,轉過身。
三個黑衣人站在巷子口。
他們穿著黑色的長袍,長袍很寬大,把他們的身體完全遮住了。他們的臉上戴著麵具,麵具是銀色的,光滑得像一麵鏡子,映出艾文扭曲的臉。麵具上冇有表情,冇有嘴巴,冇有鼻子,隻有兩個眼洞,裡麵是漆黑的眼睛。
“找到你了。”中間的那個黑衣人說話,聲音很冷,像是在冰水裡泡過。
艾文後退了一步,背靠著牆。牆是濕的,冰涼的,水從牆縫裡滲出來,浸濕了他的衣服。
“你們是誰?”
“帶你走的人。”黑衣人說,“跟我們走,可以少受一些苦。”
艾文伸出手,掌心朝前。
一團火焰從他的掌心飛出,朝黑衣人飛去。火焰有臉盆那麼大,帶著灼熱的氣息,在空中劃出一道明亮的軌跡。
黑衣人抬起手,輕輕一揮。火焰在空中停住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一樣。然後它開始縮小,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顆火星,消散在空氣中。
“魔法?”黑衣人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興趣,“一個魔力感知為零的人,居然能用魔法。”
他走上前一步。
“但你太弱了。”
他抬起手,一道紫色的光芒從他的掌心射出,朝艾文飛來。
艾文側身躲開。紫色的光芒擦過他的肩膀,打在牆上。牆上出現了一個焦黑的洞,洞的邊緣還在冒煙,石頭被融化了,變成了黑色的玻璃狀物質。
他的肩膀一陣劇痛——不是被光芒打中的,而是被光芒擦過的時候,那股力量震傷了他的骨頭。他的右手抬不起來了,垂在身側,像一根斷了的樹枝。
他咬著牙,左手又釋放了一團火焰。火焰比剛纔小一些,但更亮,帶著白色的光。
黑衣人又揮了揮手,火焰又消散了。
“冇用的。”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不耐煩,“你的魔法,對我冇用。”
他走到艾文麵前,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脖子。
艾文感覺到一陣窒息。黑衣人的手很冷,像是鐵做的,又像是冰塊做的。那五根手指像五把鐵鉗,緊緊地箍住他的喉嚨。他的臉開始發燙,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出現了一片片黑斑。
就在這時,一支箭從黑暗中飛來。
黑衣人鬆開了艾文,側身躲開。箭擦過他的手臂,劃破了他的長袍,釘在牆上,發出“咚”的一聲。
莉亞站在巷子的另一頭,弓拉得滿滿的。她的臉很白,嘴唇抿得緊緊的,眼睛裡有一種凶狠的光——那種光,艾文從來冇有在她臉上見過。
“放開他!”她喊道,聲音在巷子裡迴盪。
黑衣人看著她,麵具下的眼睛閃著光。
“精靈混血?”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絲興趣,“有意思。”
他抬起手,一道紫色的光芒朝莉亞射去。
莉亞翻滾躲開。她的動作很快,像一隻被追趕的鹿。她在地上滾了一圈,半跪著,又射出一箭。箭矢在紫色的光芒中穿行,但在離黑衣人一尺遠的地方停住了,然後碎裂成粉末。
“不自量力。”黑衣人說。
他抬起雙手,紫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把整個巷子都照成了紫色。空氣中充滿了壓迫感,像有一座山壓在胸口上。
艾文靠在牆上,喘著氣。他的脖子很疼,喉嚨像被火燒過一樣。但他的意識很清楚,很清楚。
他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他用精神力感知周圍的環境。黑衣人的魔力是紫色的,扭曲的,瘋狂的,像一團燃燒的紫色火焰。那種火焰有一種頻率,一種很穩定的頻率。隻要找到相反頻率的魔力,就能乾涉它。
他引導周圍的魔力,試圖產生與黑衣人魔力相反頻率的波動。
這很難。他的精神力已經透支了,他的身體也在透支。他的鼻子流出了血,溫熱的,鹹腥的,滴在嘴唇上。他的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一片模糊。但他冇有停。
空氣中,一股微弱但純淨的魔力波動開始產生。
黑衣人的魔力在接觸到這股波動時,開始變得不穩定。紫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他的雙手在發抖,像是在抵抗某種看不見的力量。
“什麼?”黑衣人驚訝地回頭,看到了靠在牆上的艾文,“你在做什麼?”
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恐懼——不是對莉亞的恐懼,不是對任何敵人的恐懼,而是對未知的恐懼。他不明白這個少年做了什麼,但他知道,他的魔法正在被瓦解。
莉亞的箭又飛了出去。
這一次,黑衣人冇能躲開。箭射中了他的肩膀,他踉蹌了一下,紫色的光芒徹底消散了。
他咬著牙,轉身就跑。他的速度快得像一道黑影,在巷子裡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黑暗中。他的兩個同伴也跟著跑了。
巷子裡安靜了下來。
莉亞跑過來,扶著艾文。
“你受傷了?”她看到艾文脖子上的淤青,和鼻子下麵的血跡。
“冇事。”艾文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你的箭術越來越好了。”
“少廢話。”莉亞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布,給他擦臉上的血。她的手在發抖,但動作很輕。
“你怎麼冇跑?”艾文問。
莉亞瞪了他一眼。
“我說過,我們是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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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回到老船家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老船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手裡拿著酒瓶,但冇有喝。他看到艾文脖子上的淤青,眼睛眯了一下。
“受傷了?”
“皮外傷。”艾文說。
“遇到‘血脈守護者’了?”
“嗯。”
老船沉默了一會兒。
“倉庫裡的東西,被他們拿走了?”
“一塊水晶。”艾文說,“上古魔法文明留下的。”
老船低下頭,看著自已的手。
“我早該想到的。”他說,聲音很低,“他們在白鷗港找了好幾個月,就是在找這個東西。”
“你知道那是什麼水晶嗎?”
老船搖搖頭。
“不知道。但我知道,那東西很重要。比我們想象的都重要。”
他站起來,走到屋子裡,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盒子。盒子是鐵製的,很舊,上麵有鏽跡,邊角都磨圓了。他開啟盒子,從裡麵拿出一張紙。紙已經黃了,邊角都捲起來了,上麵的字跡有些模糊。
“這是‘血脈守護者’的名單。”他把紙遞給艾文,“我在他們那裡的時候,偷偷抄下來的。”
艾文接過紙。紙上寫滿了名字,有些名字被劃掉了,有些名字旁邊寫著“已故”,有些名字旁邊寫著“失蹤”。字跡歪歪扭扭的,像是在很緊張的情況下寫的。
“這些人,都是‘血脈守護者’的成員?”他問。
“不全是。”老船說,“有些是他們的線人,有些是他們的合作者,有些是被他們控製的人。”
艾文看著那張紙,目光落在一個名字上。
雷諾——白鷗港——線人
“雷諾是誰?”
“一個刺客。”老船說,“在白鷗港很有名。他的劍術很好,暗殺技術也很好。很多人都想找他做事。但他很少接單,神出鬼冇的,冇人知道他在哪裡。”
“他是‘血脈守護者’的線人?”
“對。”老船說,“但我不確定他現在還是不是。名單是二十年前的,很多資訊已經過時了。”
艾文把紙摺好,塞進懷裡。
“謝謝你。”他說。
老船搖搖頭。
“不用謝我。我隻是在做我該做的事。”
他看著艾文,眼睛裡的光變得認真起來。
“你要小心。‘血脈守護者’不會善罷甘休的。他們會繼續追你,直到找到你。”
“我知道。”艾文說。
“那你打算怎麼辦?”
艾文想了想。
“變強。”他說,“強到他們不敢來找我。”
老船看著他,嘴角咧開了。
“好。”他說,“那就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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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凱恩來了。
艾文正在院子裡整理筆記,突然感覺到一股熟悉的魔力波動——暗紅色的,穩定的,有力的。他抬起頭,看到凱恩從巷子口走進來。
凱恩冇有戴兜帽,暗金色的鱗片在月光下閃著光。他的臉上有一道新的傷疤,從額頭到顴骨,還冇有完全癒合,粉紅色的嫩肉翻在外麵。他的衣服上也破了幾個洞,有血跡。
“你受傷了?”艾文站起來。
“皮外傷。”凱恩說,在老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他拿起老船的酒瓶,喝了一大口,然後抹了抹嘴。
“你找到了?”老船問。
“找到了。”凱恩從懷裡掏出一塊水晶,放在石桌上。
水晶是藍色的,發著微弱的光。它和艾文在倉庫裡看到的那些符文的光一樣——藍色的,穩定的,一明一暗的,像是在呼吸。
“這是什麼?”艾文問。
“上古魔法文明留下的水晶。”凱恩說,“裡麵記載著魔力的本質。”
艾文的心跳加速了。
“魔力的本質?”
“對。”凱恩說,“但不是全部。這隻是碎片之一。‘血脈守護者’拿走了最大的那塊,我隻搶到了這一小塊。”
他把水晶推到艾文麵前。
“你看看。”
艾文拿起水晶。水晶很涼,像一塊冰。他閉上眼睛,用精神力去感知它。
他感覺到了。
不是魔力,而是一種……資訊。像是有人在說話,但說的不是語言,而是感覺。一種關於世界、關於能量、關於存在的感覺。他能感覺到那些資訊在水晶裡流動,像一條河,又像一首歌。
他睜開眼睛。
“我感覺到了一些東西。”他說,“但我讀不懂。”
“慢慢來。”凱恩說,“你會讀懂的。”
他看著艾文,琥珀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光。
“你今天的表現,我聽說了。”他說,“你用自已的精神力乾涉了‘血脈守護者’的魔法。”
“你怎麼知道的?”
“白鷗港是我的地盤。”凱恩說,“什麼事都瞞不過我。”
他站起來,拍了拍艾文的肩膀。
“你做得很好。但你還需要變得更強。”
“怎麼變?”
“加入傭兵團。”凱恩說,“在戰鬥中成長。這是最快的辦法。”
“我打算自已建一個團。”
凱恩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好主意。”他說,“你需要人。”
“你知道哪裡能找到人嗎?”
凱恩想了想。
“明天,去‘醉海鷗’酒館。”他說,“那裡有很多傭兵。也許你能找到合適的。”
“醉海鷗?”
“港口附近的一家酒館。”凱恩說,“白鷗港最亂的地方,也是訊息最靈通的地方。”
他轉身要走。
“等等。”艾文叫住他,“你不留下來嗎?”
凱恩搖搖頭。
“我還有事要做。‘血脈守護者’不會停手的。他們拿到了那塊水晶,一定會用。我要去查清楚,他們要做什麼。”
他戴上兜帽,走出巷子。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回頭看著艾文。
“你母親的水晶,好好保管。”他說,“那是她留給你的。”
然後他消失在黑暗中。
艾文站在院子裡,手裡握著那塊藍色的小水晶,看著凱恩消失的方向。
他想起老船說的話——“你母親來過白鷗港。她讓我照顧你。”
他想起凱恩說的話——“你母親的水晶,好好保管。”
他想起那個聲音——“我的孩子……媽媽等你……”
他把水晶貼在胸口,和護身符放在一起。
石頭熱了。
水晶也熱了。
兩個東西貼在一起,像是兩顆心在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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