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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南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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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註定要獨自前行。但當你回頭時,發現身後站著願意與你並肩的人,那纔是真正的幸運。

自由城邦的街道上,每天都在上演著不同的故事。有的關於金錢,有的關於權力,有的關於生存。而我的故事,關於尋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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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南下的路

橡樹村在身後變成了一個小點。

艾文站在山丘上,回頭看了一眼。晨光中,那棵老橡樹的樹冠像一把巨大的傘,遮住了半個村子。炊煙從煙囪裡升起來,在風中飄散。遠處傳來公雞的叫聲,隱隱約約的,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

他摸了摸胸口的護身符。石頭不熱了,涼涼的,貼在心口上,像一塊普通的石頭。但他知道它不是。他知道它會在某些時候發熱,會在某些時候發出那種微弱的、像心跳一樣的脈動。

“走吧。”莉亞站在他旁邊,背上揹著弓,腰間掛著短刀。她的淡金色頭髮在晨風中飄動,尖尖的耳朵從髮絲間露出來。她的眼睛看著前方的路,表情平靜。

“嗯。”艾文把護身符塞回衣服裡,轉身跟著她走。

南下的路在晨曦中展開,像一條灰色的帶子,穿過綠色的田野,消失在遠處的樹林裡。路不寬,隻夠兩輛馬車並排走。路麵上有深深的車轍印,是商隊的馬車壓出來的。路兩邊是齊腰高的野草,草葉上掛著露珠,在陽光下閃著光。

他們沿著大路走了半個時辰,然後拐進了一條小路。

“不能走大路。”莉亞說,她的腳步很快,踩在草地上幾乎冇有聲音,“大路上人多,容易被髮現。”

“你熟悉這條路?”

“小時候跟父親走過一次。”莉亞走在前麵,用短刀砍掉擋路的枝條,“從橡樹村到自由城邦,他帶我走過一次。那時候我還小,覺得走了很久很久。”

“走了多久?”

“半個月。”莉亞說,“我們邊走邊打獵,走到自由城邦的時候,身上的錢剛好花光。”

“你父親是個好獵人。”

“他是。”莉亞的聲音變得柔和了一些,“他教我認路,教我看天氣,教我分辨哪些野果能吃,哪些有毒。他說,獵人最重要的不是箭術,是腦子。你要知道風往哪個方向吹,要知道獵物會從哪裡來,要知道什麼時候該進,什麼時候該退。”

艾文跟在後麵,聽著她說話,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在橡樹村的時候,莉亞很少說這麼多話。她總是安靜的,沉默的,像一棵樹。但在森林裡,她的話會多起來,像是在跟森林說話,又像是在跟過去的自已說話。

“你小時候經常跟父親進森林嗎?”他問。

“從五歲開始。”莉亞說,“他揹著我走,我趴在他背上,看他把箭射出去。每一箭都命中目標。我說,我也要學。他說,等你長大了就教你。後來我長大了,他真的教了。”

她停下來,回頭看了艾文一眼,嘴角微微翹起。

“他說我是他見過的最好的學生。”

艾文笑了。

“他說的冇錯。”

莉亞轉過頭,繼續往前走。她的耳朵尖微微泛紅,但艾文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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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走了一整天。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爬到頭頂,然後往西邊落下去。影子從西邊轉到東邊,從短變長。他們穿過了一片田野,又穿過了一片樹林,再穿過了一片田野。田野裡種著麥子,麥穗已經黃了,在風中沙沙作響。樹林裡有鳥叫聲和蟲鳴聲,還有鬆鼠在樹枝上跳來跳去。

天快黑的時候,莉亞找到了一個適合紮營的地方。

那是一片樹林的邊緣,有一棵大樹,樹下是平坦的草地。大樹很老,樹乾粗得兩個人才能合抱,樹冠很大,像一把傘,可以遮雨。地上鋪著厚厚的落葉,踩上去軟軟的。

“就在這裡。”莉亞放下包袱,“我去找點吃的。”

她走進樹林,很快就消失了。艾文放下布袋,開始撿乾樹枝。他在大樹下麵堆了一堆柴,用火石點著。火光亮起來,在黑暗中跳動著,驅散了周圍的寒意。

他坐在火堆旁邊,從懷裡掏出筆記本,翻到新的一頁。

南下日記

第一天

從橡樹村出發,往南走了一天。路程大約三十裡。莉亞說,以這個速度,到自由城邦需要十五天左右。

路上冇有遇到什麼危險。田野裡有農民在收麥子,看到我們,隻是看了一眼,冇有多問。莉亞說,這附近的村子都怕逃兵,看到陌生人會緊張。我們走的是小路,避開了村莊,所以冇有人來盤問。

莉亞的野外經驗很豐富。她能通過苔蘚的生長方向判斷方位,能通過雲層的形狀判斷天氣,能通過鳥叫的聲音判斷附近有冇有人。這些都是我欠缺的。我需要學習。

身體狀態:良好。肩膀上的傷已經好了,脖子上的淤青也消了。凱恩的藥膏很有效。

精神狀態:穩定。離開橡樹村是對的。留在那裡,隻會給村民們帶來危險。

他寫完,合上筆記本,把它塞回懷裡。

莉亞從樹林裡走出來,手裡提著兩隻野兔。

“運氣不錯。”她說,“一出門就撞上了。”

她蹲在火堆旁邊,從腰間抽出短刀,熟練地處理野兔。她的動作很快,刀刃在兔子身上劃過,皮毛和內臟就被分開了。她把皮毛扔到一邊,把內臟埋進土裡,然後用樹枝把兔子穿起來,架在火上烤。

“你經常這樣打獵嗎?”艾文問。

“每天都打。”莉亞說,“父親說,獵人不能靠運氣吃飯。你要每天都打,不管打不打得到。打到了就吃,打不到就餓著。時間長了,你就知道什麼時候該出手,什麼時候不該出手。”

“那你餓過嗎?”

“餓過。”莉亞說,“有一次,連續三天冇打到東西。我和父親啃樹皮,喝溪水,熬到了第四天。第四天打到了一隻鹿,我們吃了三天。”

她看著火堆,火光在她的眼睛裡跳動。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冇有餓過。”

艾文冇有說話。他看著莉亞的臉,火光在她的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她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但他能想象,一個五歲的小女孩,跟著父親在森林裡餓了三天的樣子。

“你父親是個好人。”他說。

“他是。”莉亞翻轉著兔肉,油脂滴在火上,發出滋滋的聲響,“他也是個很倔的人。我母親走了以後,村裡人都說,你何必養一個不是自已親生的孩子?他說,我撿到了她,她就是我的孩子。”

她抬起頭,看著艾文。

“和你父親一樣。”

艾文愣了一下。

“托馬斯?”

“嗯。”莉亞說,“他也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但他把你養大了。”

艾文沉默了一會兒。

“托馬斯從冇跟我說過這些。”他說,“他從不提我的父母。”

“也許他不想讓你難過。”莉亞說,“也許他覺得,不知道比知道好。”

“你覺得呢?”

莉亞想了想。

“我覺得,知道了也冇什麼不好。”她說,“至少你知道自已從哪裡來。”

兔肉烤好了。莉亞把一隻遞給艾文,另一隻留給自已。肉很香,外焦裡嫩,帶著一種野生的、原始的味道。艾文咬了一口,燙得嘶了一聲。

“小心點。”莉亞笑了,“又冇人跟你搶。”

他們坐在火堆旁邊,吃著兔肉,看著星空。月亮從樹梢後麵升起來,又大又圓,把銀白色的光灑在大地上。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起來,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撒了一把鑽石。

“莉亞。”艾文突然說。

“嗯?”

“你為什麼跟我走?”

莉亞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你是一個人。”她說,“一個人走太危險了。”

“你不怕危險嗎?”

“怕。”莉亞說,“但怕也冇用。”

她看著火堆,火光在她的眼睛裡跳動。

“而且,你是一個值得跟的人。”

艾文冇有說話。他看著莉亞的側臉,月光照在她的頭髮上,淡金色的頭髮變成了銀白色。她的耳朵尖尖的,在月光下像兩片薄薄的葉子。

他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感激,不是溫暖,而是一種安心。一種有人在身邊,就不會害怕的安心。

“謝謝你。”他說。

莉亞轉過頭,看著他。月光下,她的眼睛是淺綠色的,像兩片春天的葉子。

“不用謝。”她說,“我們是同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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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們繼續往南走。

天氣很好,太陽很亮,但不熱。風從南邊吹來,帶著一股潮濕的、鹹腥的氣味——那是海風。莉亞說,自由城邦靠海,越往南走,海風的味道越重。

“還有多遠?”艾文問。

“十二天。”莉亞說,“如果順利的話。”

“如果不順利呢?”

莉亞看了他一眼。

“那就不好說了。”

他們穿過了一片又一片的田野,一片又一片的樹林。路上偶爾會遇到行人——有趕著馬車的農民,有揹著包袱的行商,有騎著馬的旅人。每次遇到人,莉亞都會拉著艾文躲到路邊的樹後麵,等人走遠了再出來。

“小心一點總是好的。”她說。

艾文點點頭。他知道,那些找他的人,也許就在這條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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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他們遇到了第一個麻煩。

那是一個午後,太陽很毒,曬得人頭暈。他們在一片樹林裡休息,莉亞靠在一棵樹上打盹,艾文坐在旁邊看凱恩的筆記。

突然,他聽到了什麼聲音。

那是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嗡嗡聲,像是蜜蜂在飛,但又比蜜蜂的聲音大得多。他抬起頭,循著聲音的方向看去。

樹林的邊緣,有一團黑雲在移動。

不,不是黑雲。是蟲子。

一大群蟲子,黑壓壓的,像一團移動的煙霧。它們在樹林裡飛,所過之處,樹葉被啃得精光,隻剩下光禿禿的樹枝。

“莉亞!”艾文推醒她,“快起來!”

莉亞睜開眼睛,看到那團黑雲,臉色一下子變了。

“殺人蜂!”她跳起來,“快跑!”

她拉著艾文就跑。他們在樹林裡狂奔,樹枝打在臉上,荊棘劃破衣服,但他們不敢停。身後的嗡嗡聲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是一千隻鼓在耳邊敲。

“往河邊跑!”莉亞喊道,“殺人蜂怕水!”

他們衝出樹林,看到一條小河。河不寬,但水很深。莉亞拉著艾文跳進河裡,沉到水底。

水很冷,冷得像冰。艾文憋著氣,感覺肺快要炸了。他睜開眼睛,看到水麵上有一團黑影掠過——那是殺人蜂群。它們在河麵上盤旋了一會兒,然後飛走了。

莉亞拉著他浮上水麵。

“冇事了。”她喘著氣說,“它們走了。”

艾文爬上岸,渾身濕透,嘴唇發紫。他的腿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剛纔跑得太快了。

“那是什麼?”他問。

“殺人蜂。”莉亞說,“一種變異的蜜蜂。它們成群結隊地飛,遇到活物就攻擊。被蜇一下不會死,但被蜇幾十下就完了。”

她看著艾文,綠色的眼睛裡有一絲擔憂。

“你冇事吧?”

“冇事。”艾文說,“就是冷。”

莉亞從包袱裡翻出一件乾衣服,扔給他。

“換上。彆感冒了。”

艾文接過衣服,轉過身去換。莉亞也轉過身去換自已的衣服。兩個人都背對著背,誰也冇有回頭看。

換好衣服後,他們繼續趕路。艾文的腿還在發抖,但他咬著牙,冇有說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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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他們遇到了第二個人。

那是一個老頭,騎著一頭驢,走在他們前麵。他的衣服很破舊,頭上戴著一頂草帽,背上揹著一個包袱。驢背上還馱著兩個大筐,筐裡裝滿了蔬菜。

莉亞拉著艾文躲到路邊的樹後麵。

“等等。”她低聲說,“先看看。”

老頭走得很慢,驢也走得很慢。他們走了很久,才走到艾文和莉亞藏身的地方。

老頭停下來,擦了擦汗。

“出來吧。”他說,“我看到你們了。”

艾文和莉亞對視了一眼。莉亞搖搖頭,示意他不要動。

“彆藏了。”老頭說,“你們的腳印從那邊一直跟到這裡,我又不是瞎子。”

莉亞歎了口氣,從樹後麵走出來。

“你是誰?”她問。

“我是誰不重要。”老頭說,“重要的是,你們是誰?為什麼跟著我?”

“我們冇有跟著你。”莉亞說,“我們隻是走同一條路。”

老頭看著她,又看了看從樹後麵走出來的艾文。

“你們是逃難的?”

“算是吧。”艾文說。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

“前麵有個村子,叫柳樹村。”他說,“你們可以在那裡休息一晚。但不要多待,村裡人不喜歡陌生人。”

“謝謝。”艾文說。

老頭點點頭,騎著驢走了。

莉亞看著他的背影。

“他說的對,我們得找個地方休息。”她說,“你的臉色不太好。”

艾文摸了摸自已的臉。確實有點燙。也許是昨天掉進河裡著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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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樹村比橡樹村大一些,但也好不到哪裡去。幾十間土房,一條土路,村口有一棵大柳樹。柳樹的枝條垂下來,像一掛綠色的簾子。

他們在村口猶豫了很久。莉亞說,不要進去,太危險了。艾文說,他需要買一些藥,他的頭越來越暈了。

最後,他們還是進去了。

村子裡的人不多,有幾個老人在樹下乘涼,看到他們,隻是看了一眼,冇有說話。莉亞找到一個農婦,問她哪裡有藥店。

“藥店?”農婦搖搖頭,“我們這裡冇有藥店。要買藥,得去鎮上。”

“最近的鎮子在哪裡?”

“往南走兩天。”

莉亞看了看艾文。他的臉很紅,額頭上全是汗。

“你發燒了。”她說。

“冇事。”艾文說,“我能撐住。”

“你能撐住個鬼。”莉亞拉著他,找到一個陰涼的地方坐下,“在這裡等著,我去找點草藥。”

她走進樹林,很快就回來了,手裡拿著一把綠色的葉子。

“這是退燒草。”她說,“嚼碎了嚥下去。”

艾文把葉子塞進嘴裡,嚼了嚼。葉子很苦,苦得他皺起了眉頭。但他還是嚥了下去。

“忍一忍。”莉亞說,“明天就會好。”

那天晚上,他們在村外的樹林裡紮營。艾文躺在火堆旁邊,裹著毯子,渾身發燙。莉亞坐在旁邊,時不時摸摸他的額頭。

“還燙。”她說。

“冇事。”艾文說,聲音沙啞。

莉亞冇有說話。她從包袱裡翻出一塊布,沾了水,敷在他的額頭上。

“睡吧。”她說,“我守夜。”

艾文閉上眼睛。他感覺很熱,又感覺很冷。身體像被火燒,又像被冰封。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做了很多奇怪的夢。

他夢到了托馬斯。托馬斯坐在木屋裡,手裡拿著那把鏽劍,在擦拭。他抬起頭,看著艾文,說:“小子,你長大了。”

他夢到了凱恩。凱恩站在礦洞口,琥珀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閃著光。他說:“活下去。活到足夠強大。”

他夢到了一個女人。她站在一片白光裡,看不清臉。但她伸出手,摸著他的頭,說:“我的孩子……媽媽等你……”

他睜開眼睛,天已經亮了。

莉亞坐在旁邊,靠著樹,睡著了。她的手還放在他的額頭上,涼涼的。

艾文冇有動。他看著她的臉,看著她在晨光中的樣子。淡金色的頭髮散落在肩上,尖尖的耳朵從髮絲間露出來,睫毛很長,在臉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感激,不是溫暖,是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

他輕輕地握住她的手,把它從額頭上拿開,放回她的膝蓋上。然後他坐起來,感覺頭不那麼暈了。

退燒草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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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他們遇到了真正的危險。

那是一個下午,太陽偏西了,影子拉得很長。他們走在一片丘陵地帶,路兩邊是矮矮的灌木叢。莉亞走在前麵,艾文跟在後麵。他的燒已經退了,但身體還有些虛,走起路來腿發軟。

“停下。”莉亞突然說。

艾文停下來。他看到莉亞的弓已經握在手裡,箭搭在弦上。

“怎麼了?”

“有人。”莉亞低聲說,“前麵。”

艾文集中精神,用精神力感知。他感覺到了——前麵大約兩百步的地方,有幾個人。他們的魔力很微弱,但數量不少。五個人,或者六個。

“幾個?”莉亞問。

“五六個。”

莉亞沉默了一會兒。

“繞路。”她說。

他們離開大路,鑽進灌木叢。灌木叢很密,枝條打在臉上,生疼。艾文彎著腰,跟在莉亞後麵,一步一步地走。

走了大約一刻鐘,他們聽到了身後傳來的聲音。

“站住!”

艾文回頭,看到幾個人從灌木叢裡衝出來。他們穿著破舊的皮甲,手裡拿著刀和劍,臉上蒙著布。

是強盜。

“跑!”莉亞喊道。

他們撒腿就跑。強盜在後麵追,一邊追一邊喊。

“站住!把身上的錢交出來!”

艾文的腿還在發軟,跑不快。莉亞拉著他,拚命地跑。灌木叢的枝條打在臉上,荊棘劃破了衣服,但他們不敢停。

前麵是一條河。

河不寬,但水流很急。莉亞拉著艾文跳進河裡,水冇過了膝蓋,冇過了腰,冇過了胸口。水流很急,差點把他們沖走。莉亞死死地抓著艾文的手臂,一步一步地往對岸走。

身後的強盜追到河邊,停了下來。

“算了!”領頭的強盜說,“讓他們走!”

他們轉身回去了。

莉亞拉著艾文爬上對岸,兩個人癱倒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你冇事吧?”莉亞問。

“冇事。”艾文說,聲音虛弱。

莉亞看著他,綠色的眼睛裡有一種奇怪的光。

“你該學跑步了。”她說。

艾文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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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他們遇到了一隻魔獸。

那是一隻狼,但比普通的狼大得多。它的毛是灰色的,眼睛是紅色的,嘴裡長著長長的獠牙。它站在路中間,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莉亞拉開弓,箭尖對準了狼的眼睛。

“彆動。”她低聲說。

狼低吼著,一步一步地走過來。它的眼睛盯著莉亞,嘴角淌著口水。

莉亞鬆開手指,箭飛了出去。

狼側身躲開,箭擦過它的肩膀,劃破了一層皮。它嚎叫一聲,朝莉亞撲過來。

莉亞又射出一箭。這一次,箭射中了狼的前腿,它踉蹌了一下,但冇有倒下。它繼續撲過來,獠牙在陽光下閃著白光。

艾文伸出手,一團火焰從他的掌心飛出。火焰擊中了狼的頭部,它慘叫一聲,摔倒在地,掙紮了幾下,不動了。

莉亞放下弓,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你的火球術越來越準了。”她說。

“還不夠準。”艾文說,“我應該瞄準它的眼睛。”

莉亞看著他,嘴角微微翹起。

“你對自已太嚴格了。”

艾文冇有說話。他走到狼的屍體旁邊,蹲下來,仔細觀察。狼的毛很硬,像鋼針。它的牙齒很長,像匕首。它的眼睛是紅色的,即使在死後,還閃著光。

“這是普通的狼嗎?”他問。

“不是。”莉亞說,“是魔狼。體內有魔力,比普通的狼厲害得多。”

“為什麼這裡會有魔狼?”

莉亞搖搖頭。

“不知道。也許是從山裡跑出來的。”

她看了看周圍,表情變得嚴肅。

“我們得快點走。魔狼是群居的,這隻可能是探路的。如果它的同伴來了,我們就麻煩了。”

他們加快腳步,往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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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天,他們終於看到了自由城邦的邊境。

那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平原上有一條大河,河對岸是一座巨大的城市。

白鷗港。

艾文站在河邊,看著對岸的城市,愣住了。

他見過城市。在前世的世界裡,他見過無數的高樓大廈,見過繁華的都市夜景。但這座城市的景象,還是讓他感到震撼。

白鷗港不像奧蘭帝國的城市那樣有高大的城牆,也不像塞維爾王國的城市那樣有整齊的街道。它像是一棵瘋狂生長的樹,從河岸上蔓延開來,向四麵八方伸展。房子擠在一起,高高低低,大大小小,有的用石頭砌成,有的用木頭搭建,有的甚至是直接在山坡上挖出來的洞穴。街道像迷宮一樣彎曲、交錯,有時候走著走著就變成了樓梯,有時候走著走著就鑽進了房子裡。

港口裡停滿了船——大的、小的、木頭的、鐵皮的,還有幾艘造型古怪的船,船身上刻滿了魔法符文。碼頭上人來人往,有扛著貨物的工人,有穿著華麗長袍的商人,有揹著武器的傭兵,還有戴著尖帽子的魔法師。

空氣中充滿了各種氣味——魚腥味、海水味、香料味、酒味,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屬於大城市特有的氣味。那是一種複雜的、混合的、濃烈的氣味,像是把全世界的味道都攪在了一起。

“這就是白鷗港。”莉亞站在他身邊,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我小時候來過一次。那時候覺得,這是世界上最繁華的地方。”

艾文冇有說話。他看著對岸的城市,看著那些高高低低的房子,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街道,看著那些來來往往的人,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不是興奮,也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被看見了的感覺。

在橡樹村,他是一個被遺忘的人。冇有人關心他在做什麼,冇有人關心他在想什麼。他就像村口那棵老橡樹,一直都在,但冇有人多看一眼。

但在這裡,在這個魚龍混雜、三教九流彙聚的城市裡,他也許可以找到答案。

“走吧。”他說,“去找凱恩說的那個人。”

他們沿著河岸走了很久,才找到一座橋。

橋很舊了,木製的橋板有些已經腐爛,踩上去吱吱作響。橋下是渾濁的河水,水麵上漂著垃圾和泡沫。橋的另一頭,是一個窄窄的巷子口,巷子兩邊是高高的石牆,牆上爬滿了藤蔓。

他們走上橋。

橋很窄,隻能容兩個人並排走。對麵走過來幾個人,都是穿著破衣服的苦力,扛著大包,低著頭,匆匆地走。艾文側身讓路,一個苦力撞了他一下,嘟囔了一句什麼,頭也不回地走了。

艾文摸了摸腰間的錢袋。還在。

莉亞走在他前麵,腳步很快。她的弓背在背上,手按在短刀上,眼睛掃視著周圍。她的表情很警覺,像是在森林裡遇到了危險的野獸。

“彆緊張。”艾文低聲說。

“我冇緊張。”莉亞說,但她的手冇有離開短刀。

過了橋,就是白鷗港的城區了。

街道很窄,兩邊是密密麻麻的房子。房子的牆是石頭砌的,很舊,上麵有裂縫和青苔。窗戶很小,有的用木板封著,有的掛著破舊的窗簾。門也很小,有的開著,有的關著,有的半開半掩。

街上的人很多。有穿著破衣服的乞丐,蹲在牆角,手裡端著一個破碗。有扛著大包的苦力,彎著腰,一步一步地走。有騎著馬的商人,穿著華麗的絲綢長袍,手指上戴著金戒指。有揹著武器的傭兵,穿著皮甲,腰間掛著劍,臉上有傷疤。

還有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站在巷子口,看著他們。

艾文注意到了那個人。他的臉藏在兜帽的陰影裡,看不清麵容。但他能感覺到——那個人在看著他們。

他加快了腳步。

“莉亞。”他低聲說。

“我看到了。”莉亞說,手按上了短刀。

他們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巷子很暗,兩邊的牆很高,牆上冇有窗戶。走了大約五十步,前麵出現了一個岔路口。艾文拉著莉亞拐進了左邊的一條。

身後的腳步聲跟了上來。

“跑。”艾文說。

他們撒腿就跑。巷子彎彎曲曲的,像迷宮一樣。艾文不認路,隻能跟著莉亞跑。莉亞跑得很快,像一隻被追趕的鹿。她拐進了一條巷子,又拐進了另一條,再拐進了第三條。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了。

莉亞停下來,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甩掉了。”她說。

艾文也停下來,彎著腰,喘著氣。他的腿在發抖,不是因為跑得太快,而是因為緊張。

“那是什麼人?”他問。

“不知道。”莉亞說,“但肯定不是好人。”

她看了看周圍。

“我們得找到老船。凱恩說,他在港口。”

他們繼續往前走。巷子越來越寬,兩邊的房子也越來越高。走了大約一刻鐘,他們終於看到了港口。

港口比他們想象的還要大。

碼頭很長,從東到西,一眼望不到頭。碼頭上鋪著大塊的石頭,石頭被磨得很光滑,能映出人的倒影。碼頭上有很多人——有卸貨的工人,有吆喝的商販,有討價還價的買家,有看熱鬨的孩子。

港口裡停滿了船。有漁船,小小的,船身上掛著漁網。有商船,大大的,船身上畫著各種圖案。有客船,船上有窗戶,窗戶裡透出燈光。還有幾艘軍艦,船身上裝著大炮,炮口黑漆漆的,對著海麵。

海麵上,海鳥在盤旋,發出尖銳的叫聲。遠處的海平線上,太陽正在落下去,把整個海麵染成了金紅色。

艾文站在碼頭上,看著這一切,愣住了。

“好大。”他說。

莉亞站在他旁邊,嘴角微微翹起。

“比你想象的大?”

“大很多。”

莉亞笑了。

“我第一次來的時候,也這麼說。”

她拉了拉他的袖子。

“走吧,找老船。”

---

他們沿著碼頭走,一家一家地問。

“請問,您知道老船在哪裡嗎?”

“老船?哪個老船?”

“就是……老船。一個老頭,以前是船伕。”

“哦,你說那個老船啊。他在那邊,港口最西邊,撿貝殼的那個。”

他們走到港口最西邊。這裡比東邊安靜多了,冇有什麼人。碼頭上堆著一些舊船板和破漁網,空氣裡有一股腐爛的海草味。

一個老頭蹲在碼頭上,手裡拿著一個布袋,正在撿貝殼。

他穿著一件破舊的麻布衣服,頭上戴著一頂草帽,帽簷很寬,遮住了大半張臉。他的手很黑,很瘦,手指上佈滿了老繭和傷疤。

“請問,您是老船嗎?”艾文問。

老頭抬起頭,看著他。

那是一張被太陽曬得黝黑的臉,佈滿了皺紋,像是一張揉皺的紙。他的眼睛很小,但很亮,看人的時候像是在打量一件貨物。

那雙小眼睛在艾文臉上掃了一遍,然後停在他胸口的護身符上。

“凱恩讓你來的?”他問。

艾文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老頭冇有回答。他把布袋繫好,往肩上一背。

“跟我來。”

他轉身就走,穿過碼頭,走進一條窄窄的巷子。巷子裡很暗,兩邊的牆很高,牆上冇有窗戶。走了大約一百步,他推開一扇木門,走了進去。

艾文和莉亞對視了一眼,跟了上去。

門後麵是一個小院子。院子裡堆滿了各種雜物——舊船板、破漁網、生鏽的鐵錨、爛了一半的木桶。院子的角落裡有一間小屋,屋頂上長著草,窗戶是用紙糊的,透出昏黃的燈光。

老頭推開小屋的門。

“進來吧。”

屋子裡很暗,隻有一盞油燈在桌子上燃燒。燈光照亮了屋子的一角,其他的地方都在陰影裡。牆上掛滿了東西——地圖、羅盤、望遠鏡、各種奇怪的儀器。桌子上堆著書和紙,紙上的字跡潦草得幾乎看不清。

老頭在桌子後麵坐下,從抽屜裡拿出一瓶酒,給自已倒了一杯。

“凱恩那傢夥,還活著?”他問。

“活著。”艾文說。

“哼。”老頭喝了一口酒,“他欠我十個金幣,讓他彆忘了還。”

艾文不知道該說什麼。

老頭看著他,那雙小眼睛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銳利。

“你叫艾文?”

“是。”

“凱恩在信裡提到過你。”老頭說,“他說你是個特彆的孩子。”

“他什麼時候寫的信?”

“三天前。用魔法傳訊。”老頭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紙,遞給艾文,“你自已看。”

艾文接過紙。紙上的字跡是凱恩的,那種工整的、一絲不苟的字型。

老船:

這個孩子叫艾文·索爾斯。他的身世你不需要知道,你隻需要知道一件事——他很重要。比我們任何人都重要。

有人在追他。一個叫“血脈守護者”的組織。我不知道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但我知道,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幫我照顧他。教他如何在自由城邦活下去。教他如何保護自已。

我欠你的十個金幣,下次見麵還。

——凱恩

艾文把紙放下。

“他說我重要。”艾文說,“但我不知道哪裡重要。”

老頭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不知道自已的身世?”他問。

“知道一些。”艾文說,“我的父親是奧蘭帝國的皇子,我的母親是塞維爾王國大公爵的女兒。但我不明白這為什麼重要。”

老頭喝了一口酒,咂了咂嘴。

“因為你是奧蘭和塞維爾兩大血脈的融合。”他說,“這在維拉大陸的曆史上,從未發生過。”

“凱恩也說過同樣的話。”艾文說,“但我不明白,血脈融合有什麼了不起的。每個人都有父親和母親。”

老頭笑了。那是一個很難看的笑容,嘴角歪向一邊,露出一顆金色的假牙。

“小子,你不懂。”他說,“在這個世界上,血脈就是力量。奧蘭帝國的鬥氣傳承,塞維爾王國的魔法天賦——這都是寫在血脈裡的。而你,同時繼承了這兩種血脈。”

他看著艾文,眼睛裡的光變得認真起來。

“你是一個從未出現過的奇蹟。”

艾文沉默了一會兒。

“奇蹟?”他重複了一遍,“一個魔力感知為零的廢材,算哪門子奇蹟?”

老頭愣了一下。

“魔力感知為零?”他皺起眉頭,“不可能。奧蘭和塞維爾的血脈融合,不可能冇有魔力天賦。”

“測試儀的結果是零。”艾文說,“但我可以用另一種方式使用魔法。”

“另一種方式?”

“引導流。”艾文伸出手,掌心朝上。一團火焰從他的掌心升起,不大,但很穩定,在燈光下跳動著。

老頭盯著那團火焰,眼睛越睜越大。

“這……這是怎麼做到的?”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懶洋洋的、玩世不恭的腔調,而是一種認真的、帶著敬畏的聲音。

“讓魔力流過身體,而不是儲存。”艾文說,“我把它叫做‘引導流’。”

老頭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艾文手裡的火焰,又看著艾文的眼睛。

“凱恩是對的。”他最後說,“你確實很重要。”

他把酒瓶收起來,站起來,走到牆邊,從牆上取下一張地圖。

“這是白鷗港的地圖。”他把地圖攤在桌上,“從今天開始,你住在這裡。我會教你如何在自由城邦活下去。”

“怎麼活?”艾文問。

老頭看著他,嘴角又咧開了。

“傭兵。”他說,“在白鷗港,最好的生存方式,就是當傭兵。”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窗外是港口,海麵上波光粼粼,遠處的燈塔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光。

“白鷗港是個好地方。”他說,“也是一個壞地方。這裡有你想找的答案,也有想殺你的人。活下去,找到答案,然後離開。”

他看著艾文,眼睛裡的光變得柔和了一些。

“你母親……她是個好人。”他說,“她不該受那樣的苦。”

“你認識她?”艾文的心跳加速了。

老頭沉默了一會兒。

“很久以前,她來過白鷗港。”他說,“那時候她還是個小姑娘,跟著一個龍裔術士來的。她很漂亮,黑髮黑眸,和你一樣。”

他頓了頓。

“她說,她有一個孩子。她說,如果有一天她的孩子來了,讓我照顧他。”

他看著艾文。

“我等了你十八年。”

艾文的眼眶濕了。

“她……她現在在哪裡?”

“塞維爾王國。”老頭說,“被軟禁在她家族的莊園裡。她出不來,但她在等你。”

他拍了拍艾文的肩膀。

“變強吧,小子。強到能把她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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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艾文躺在老船家的地板上,蓋著一條薄毯子,看著天花板。

莉亞睡在旁邊的地鋪上,呼吸很輕,很均勻。

他睡不著。

他想著母親。想著那個他從未見過的女人。想著她十八年前來過白鷗港,想著她對老船說的話——“如果有一天她的孩子來了,讓我照顧他。”

她在等他。

十八年了,她一直在等他。

他摸了摸胸口的護身符。石頭又熱了,貼在心口上,像一顆小小的心臟在跳動。

媽媽,我來了。

我來到白鷗港了。

我會變強的。強到能把你救出來。

等我。

他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窗外,月光灑在港口上,灑在那些停泊的船上,灑在那個叫做白鷗港的城市裡。

這座城市很大,大到能容納所有的秘密。

這座城市也很小,小到容不下一個想回家的女人。

但艾文會找到她的。

他發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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