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的時間,足夠陳青摸清刑偵支隊三大隊的日常節奏。
早晨八點半,走進那間永遠瀰漫著煙草、咖啡和紙張混合氣味的辦公室,和同事們點頭招呼。聽大隊長周振國開個簡短高效的晨會,分派一下手頭的任務——多半是跟進上週遺留的線索,或者處理新轉來的、暫時夠不上“大案”標準的刑事案件。
這一週很平靜。沒有惡性命案,沒有棘手的係列案件。陳青跟著李闖又處理了兩起入室盜竊,一起街頭搶奪手機,還有一起因為債務糾紛引發的故意傷害。都是些需要耐心摸排、調解或固定證據的“常規操作”。他做得認真,觀察細緻,結合望氣術的輔助,往往能注意到一些旁人忽略的細節,幾次提出的小建議都讓李闖和老周點頭認可。
【從八品】的玄鐵印璽沉靜地懸浮在識海,持續吸納著來自日常履職的、涓涓細流般的國運,雖然每次不多,但勝在穩定。導引術的運轉越發嫻熟,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素質在穩步提升,精力更加旺盛。鎮字訣尚未有機會使用,但他已將那股以國運書寫符文、驅邪鎮異的“感覺”揣摩了無數遍。
下午五點半,準時下班——這在刑警隊算是難得的“福利”,主要得益於最近沒什麼大案壓身。陳青回到市局後院的集體宿舍樓。宿舍條件比派出所時好一些,單人間,帶獨立衛生間和小廚房,雖然不大,但足夠一個單身警察生活。
他換了身家居服,開啟小冰箱,拿出昨天買的菜。一個人的晚飯很簡單,青椒肉絲,西紅柿雞蛋湯,米飯。鍋鏟在炒鍋裡翻炒的聲音,帶著人間煙火氣的安穩。
剛盛好飯菜坐下,吃了沒幾口,放在桌邊的手機突然劇烈震動起來,螢幕上閃爍著李闖的名字。
陳青心裡咯噔一下。這個時間點,李闖打電話,多半沒好事。他放下筷子,接通,按下擴音。
“闖哥?”
“陳青!在宿舍嗎?”李闖的聲音又快又急,背景音有些嘈雜,隱約能聽到警笛聲和人群的喧嘩。
“在,剛吃飯。怎麼了?”
“放下筷子,趕緊來隊裡!出事了,大案子!”李闖語速極快,“城東‘夜市一條街’那邊,和平路派出所接到舉報查地溝油,結果從一家麻辣燙店後麵的油桶裡……撈出來一隻手!人的手!被油炸過!”
陳青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油炸過的人手?地溝油桶裡?
即使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種訊息,胃裡還是一陣翻騰。
“現場已經被派出所封鎖了,但涉及到可能的人命,性質變了,案子剛轉到咱們支隊,周大點名要我們隊先過去!秦支也在往現場趕!”李闖繼續道,“你直接去現場,地址我發你微信!快點!”
“明白!我馬上到!”陳青結束通話電話,再無食慾。他迅速將幾乎沒動的飯菜倒進垃圾桶,衝進臥室,以最快的速度換上了警用作訓服和作戰靴,抓起證件、警棍和手電筒,衝出了宿舍門。
下樓時,微信響了,李闖發來了一個定位,後麵跟著一句:“到了先找派出所老劉,別亂碰現場!”
夜幕已經降臨,華燈初上。陳青騎著警用電動車,風馳電掣般穿行在街道上。初夏的晚風帶著暖意,卻吹不散他心頭的寒意和凝重。地溝油……人手……油炸……這幾個片語合在一起,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殘酷意味。
和平路夜市一條街,是城東有名的熱鬧去處,此刻卻氣氛詭異。街口已經被拉上了警戒線,幾名派出所民警和協警正在維持秩序,阻止好奇的人群和舉著手機想拍攝的食客靠近。警燈無聲地旋轉著,將周圍人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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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青亮明證件,穿過警戒線。越往裡走,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食物腐敗、油脂酸敗和某種……焦糊蛋白質的怪味就越發濃烈。來源是街道中段一家名叫“王記麻辣燙”的店鋪後巷。
後巷狹窄昏暗,堆放著垃圾桶和雜物。此刻,幾盞強光勘查燈將一小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穿著現場勘查服的技術隊民警正在忙碌。地上放著幾個散發著惡臭的大油桶,其中一個被開啟,旁邊鋪著塑料布,上麵放著……幾塊黑乎乎、形狀怪異的東西。
陳青強忍著不適,目光掃過。那確實像是被高溫油炸過的殘肢,表麵焦黑皺縮,勉強能辨認出是手的形狀,手指蜷曲,觸目驚心。
和平路派出所的劉所長,一個麵色黝黑的中年警官,正和一個穿著勘查服的技術隊負責人低聲交談,臉色極其難看。李闖已經到了,正蹲在稍遠處,皺著眉頭看著那幾塊殘骸,手裡拿著記錄本。
“劉所,李哥。”陳青走過去打招呼。
“陳青來了。”李闖擡起頭,指了指現場,“就這個。舉報查地溝油,結果撈出這個。技術隊初步看了,是人組織,被反覆高溫油炸過,破壞嚴重,死亡時間、身份都沒法立刻確定。油桶裡可能還有其他部分,正在慢慢撈。”
劉所長嘆了口氣:“這叫什麼事!這條街我們每個月都查,這家王記也查過,手續都齊全,誰知道後巷藏著這東西!老闆和兩個夥計已經被控製住了,正在分開問話,目前都咬死了不知道,說是收的二手油,不清楚來源。”
“二手油渠道查了嗎?”陳青問。
“正在查,很雜,很多是小販私下收的,鏈條亂得很。”劉所長搖頭。
李闖站起身,拍了拍陳青的肩膀:“周大和秦支馬上到。這案子,恐怕不簡單。如果是殺人拋屍,選擇油炸破壞屍體,還扔在地溝油桶裡……兇手不是一般的狠辣和謹慎。而且,這油桶在這後巷放了有些日子了,人來人往……”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這可能不是第一現場,隻是拋屍或藏屍點。而兇手,可能就混跡在附近,甚至還在正常生活。
陳青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那幾塊焦黑的殘骸。他悄然調動瞭望氣術,集中精神觀察。
在強光照射下,殘骸本身已經沒有任何生命或“氣”的痕跡,隻有一片死寂的灰敗。但在殘骸周圍的空氣中,在那些油漬和汙穢的地麵上,他隱約“看”到了一些極其稀薄、扭曲、充滿痛苦與怨毒的**黑色氣息**殘留。這氣息非常微弱,斷斷續續,彷彿被高溫和油脂極大地破壞和掩蓋了,但仍然透出一股令人心悸的不祥。
更讓他心頭一緊的是,在這狹窄後巷的雜亂氣息中,除了眼前殘骸的怨氣,似乎還混雜著一絲極淡、極冷、帶著某種刻意收斂的**陰晦之氣**,如同毒蛇爬過留下的濕冷痕跡,若有若無,難以捕捉。
這不是普通的兇殺案。兇手可能不僅僅是“狠辣”。
“技術隊!”勘查負責人喊了一聲,“油桶底部又發現東西了!像是……骨頭的碎片!”
現場氣氛更加凝重。強光燈下,技術員用長鑷子小心翼翼地從汙濁粘稠的油膏底部,夾起幾塊顏色更深、更堅硬的碎片。
陳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識海深處,【從八品】的印璽,似乎感應到了現場濃烈的怨氣和不祥,微微震動了一下。
他握了握拳。看來,剛剛適應不久的“平靜”日常,要被徹底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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