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闖的“介紹”簡明扼要,帶著老刑警特有的利落勁兒。他一邊從堆積如山的檔案裡扒拉出一個薄薄的卷宗,一邊用夾著煙的手指點了點。
“就這,前天晚上的事。永平路那片,老紡織廠家屬院,知道吧?比你們朝陽所那邊還舊。一個姓吳的老太太,獨居,七十多了。半夜一點左右,被人撬了窗戶進去,搶了現金大概八百多塊,還有一對老式銀鐲子,值不了幾個錢。人沒大礙,就是被推了一把,摔了一跤,受了驚嚇。”
陳青接過卷宗翻開。現場照片顯示,那是一樓帶個小院的老式房子,窗戶欄杆被撬彎,屋裡翻動痕跡明顯,但不算特別雜亂。報案記錄上,吳老太太的陳述很簡單:睡得迷迷糊糊,聽到動靜,起來看,黑影撲過來推倒她,拿了床頭櫃抽屜裡的錢和鐲子就跑了。天太黑,沒看清臉,感覺是個男的,個頭不高,力氣不小。
“現場勘查呢?”陳青問。
“老房子,指紋腳印亂七八糟,提取了幾組,還沒比對出結果。關鍵是,”李闖吐了個煙圈,“那片是老城區,巷子多,四通八達,路燈壞了不少。最近的監控在兩百米外的街口,還是個壞的。周邊走訪了一圈,半夜那會兒,沒人看見什麼可疑的。典型的無頭案,又不夠上技術手段深挖的級別。”
他彈了彈煙灰:“隊裡現在人手都撲在幾個係列案和涉黑案上,這種小案子,就得分給咱們摸排。周大的意思,讓你跟著我先熟悉熟悉這種流程。大海撈針,沒啥技術含量,就是磨鞋底子,看耐心,也看運氣。”
陳青點點頭。他明白,這就是基層刑警的日常,大量瑣碎、看似不起眼的案件,構成了治安防控最基礎的網格。從【從八品】印璽的傳承資訊來看,處理這類直接侵害群眾財產安全、影響基層安全感的“小案”,同樣是“履責”,隻是反饋的國運可能比較細微。
“從哪兒開始,李哥?”
“先去現場看看,雖然技術隊看過了,但咱們自己走走,感覺不一樣。然後,以現場為中心,輻射周邊,尤其是那些小巷子、出租屋、網咖、撞球室,找找那些半夜不睡覺的‘夜遊神’。重點留意最近手頭緊、有偷雞摸狗前科的。”李闖站起身,把煙摁滅,“走吧,開車過去。”
永平路的老紡織廠家屬院,比陳青想象中還要破舊一些。紅磚牆斑駁,樓道昏暗,空氣中瀰漫著老年人居多的社羣特有的、略顯沉悶的氣息。吳老太太家在一棟筒子樓的一樓,帶個小小的、雜草叢生的院子。窗戶欄杆已經請人重新焊好了,但撬痕還在。
兩人亮明身份,再次詢問了吳老太太。老人驚魂未定,描述和筆錄上差不多,隻是反覆唸叨那對銀鐲子是老伴留下的念想,不值錢,但丟了心疼。
陳青一邊聽,一邊悄然調動瞭望氣術。他沒有直接觀察老太太,而是將感知集中在房間內,尤其是被撬的窗戶和被翻動的床頭櫃附近。
在精深層次的望氣術下,他看到了一些之前忽略的“痕跡”。房間內殘留著老太太驚懼不安的**灰氣**,而在窗戶欄杆和床頭櫃附近,則纏繞著幾縷極其稀薄、帶著**駁雜灰黑**、且隱隱有一絲**躁動赤紅**的殘留氣息。這氣息不屬於老太太,微弱得幾乎隨時會消散,顯然是闖入者留下的。
這氣息的“質”,不高,甚至有些混亂低劣,不像是老練的慣犯,更像是個心浮氣躁、臨時起意或急需用錢的新手或小毛賊。而且,氣息中那股躁動的赤紅,似乎暗示著這人近期可能有某種成癮性的消耗(比如賭博、吸毒)或者處於極度亢奮狀態。
“李哥,這賊……可能不是預謀很久的,像是臨時起意,或者急著用錢。而且,可能沾點‘癮’。”離開吳老太太家,陳青斟酌著措辭,低聲對李闖說。
李闖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哦?怎麼看出來的?現場翻得不算亂,但也有目的性,直奔放錢的抽屜。”
“感覺吧。”陳青不好明說,“窗戶撬得有點粗暴,如果是老手,會更利落。而且,隻拿現金和明顯有點年頭的首飾,對屋裡其他稍微值點錢但不好變現的東西碰都沒碰,不像是有計劃的銷贓,更像即拿即走。”
李闖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思考了幾秒:“有點道理。如果是臨時起意或者急著用錢的小混混,那範圍就能縮小點。這片老城區,遊手好閒、沾點惡習的街溜子就那麼幾個窩點。走,轉轉。”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李闖帶著陳青,像梳子一樣梳理著以案發現場為圓心、輻射出去的一公裡範圍內的背街小巷、老舊出租屋、昏暗的棋牌室和黑網咖。李闖顯然對這片很熟,跟一些店主、老街坊打著招呼,旁敲側擊地打聽。陳青則跟在他身邊,觀察著每一個遇到的人,尤其是那些眼神飄忽、神色不振的年輕人,同時持續用望氣術感知著周圍環境裡殘留的、可能與案發現場那縷氣息同源的“氣”。
大部分時候一無所獲。直到他們走進一條汙水橫流、堆滿雜物的小巷深處,一個半地下室的撞球廳門口。
撞球廳裡煙霧繚繞,幾個穿著廉價的年輕人正在打球,大呼小叫。李闖皺了皺眉,還是走了進去。陳青跟在後麵,目光掃過,很快鎖定了角落裡一個單獨趴在撞球桌上睡覺的瘦小身影。
望氣術下,那人身上纏繞的**灰黑駁雜之氣**,與案發現場殘留的氣息,有著七分相似!尤其是那股躁動的、不正常的**赤紅**,在此人身上尤為明顯,幾乎透出一股虛火的焦灼感。
“老闆,認識那小子嗎?”李闖指了指角落,問櫃檯後一個禿頂的中年男人。
老闆瞥了一眼,撇撇嘴:“小毛,這片有名的街溜子,三天兩頭不見人影,回來就躲這兒睡覺,沒錢了就不知道去哪兒‘找食’。”
“最近手頭緊?”李闖遞過去一根煙。
老闆接過煙,壓低聲音:“緊得很,聽說欠了外麵不少‘水錢’,賭癮又大。前天晚上好像出去過,後半夜才溜回來,慌慌張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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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闖和陳青對視一眼。
“小毛,醒醒!”李闖走過去,拍了拍那瘦小年輕人的肩膀。
那人迷迷糊糊擡起頭,眼窩深陷,臉色蠟黃,看到穿著警服的李闖和陳青,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但馬上強作鎮定:“幹……幹嘛?我在這兒睡覺也犯法啊?”
“不犯法,找你瞭解點情況。”李闖亮了一下警官證,“前天晚上,一點左右,你在哪兒?”
“在家睡覺啊,還能在哪兒?”小毛眼神躲閃。
“哪個家?有人能證明嗎?”
“我……我一個人住,要什麼證明?”小毛有些急躁。
陳青一直沒說話,隻是平靜地看著他。在望氣術的觀測下,小毛身上的氣息波動得厲害,那縷與案發現場同源的灰黑氣尤其活躍,幾乎要透體而出。當他提到“一個人住”時,氣息中的慌亂陡然加劇。
“永平路老紡織廠家屬院,知道吧?”李闖忽然問道。
小毛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聲音提高了八度:“不知道!沒去過!”
“沒去過?”李闖冷笑一聲,“那怎麼有人看見,前天晚上有個像你的人,在那一帶晃悠?”
“誰……誰看見了?胡說八道!”小毛額頭開始冒汗。
陳青這時上前一步,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直接問道:“吳老太太床頭櫃裡的銀鐲子,你扔哪兒了?”
這句話問得極其突兀,既不是現金,也不是直接指控,而是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細節——那對不值錢但被老太太唸叨的鐲子。
小毛猛地瞪大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脫口而出:“我沒拿鐲子!我就拿了錢!鐲子太舊我扔河……”話說到一半,他猛地捂住嘴,臉色瞬間慘白。
撞球廳裡瞬間安靜下來。幾個打球的年輕人都看了過來。
李闖咧嘴笑了,拍了拍小毛的肩膀:“行啊小子,挺誠實。走吧,跟我們去隊裡,好好說說,錢都花哪兒了,鐲子扔哪條河了。”
小毛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
回去的車上,小毛垂頭喪氣地坐在後座,已經竹筒倒豆子般交代了。因為欠了賭債被追得急,他知道吳老太太獨居,有點退休金,就動了歪心思。半夜撬窗進去,沒想到老太太醒了,慌亂中推倒老太太,抓了錢和順手摸到的鐲子就跑。鐲子他覺得不值錢,跑路時隨手扔進了路過的一條臭水溝。
“可以啊,陳青。”李闖開著車,從後視鏡裡看了陳青一眼,“你怎麼想到問鐲子的?還直接詐他說扔了?”
“直覺吧。”陳青笑了笑,“感覺他慌裡慌張的,不像老手。拿了不值錢的鐲子,處理起來肯定隨意。而且,老太太一直唸叨鐲子,問這個比直接問錢更能打亂他心思。”
“不錯,有點刑警的嗅覺了。”李闖贊了一句,“雖然是個小案子,但乾淨利索。回去錄完口供,找到鐲子,就能結案。吳老太太也能安心了。”
陳青點點頭,看向窗外流逝的街景。識海中,【從八品】的玄鐵印璽微微發熱,一絲雖然微弱但很清晰的溫熱國運匯入其中。
案子很小,賊也很拙劣。
但這就是基層刑警每天麵對的真實世界。
守護這些平凡的安寧,讓吳老太太這樣的普通人能睡個安穩覺,或許,這正是“從八品”司天之責中,最基礎也最重要的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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