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府坐落在京城東麵,占地極廣,亭台樓閣,假山池沼,三步一景,五步一畫。府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張牙舞爪,威風凜凜。門楣上掛著一塊金匾,“敕造三皇子府”六個大字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是當今皇帝親筆所題。此刻已是後半夜,府裡大部分燈都熄了,隻有書房還亮著。
三皇子蕭景坐在書案後麵,手裡捏著一枚棋子,對著麵前的棋盤,半天冇有落子。棋盤上黑白交錯,殺得難解難分,但他的心思顯然不在棋上。他在等訊息。派出去的人已經去了快兩個時辰,按路程算,早該回來了。他放下棋子,端起桌上的茶盞,茶已經涼了,他喝了一口,又放下。
“殿下,人回來了。”門外傳來太監尖細的聲音。
三皇子的眼睛亮了一下,“讓他進來。”
門開了,一個黑衣人踉踉蹌蹌地走進來,正是那個四品高手。他的臉色慘白,額頭上全是汗,衣服上沾著灰,還有幾處破口,樣子狼狽極了。他走到書案前,撲通一聲跪下,頭磕在地上,不敢抬。
“殿下,屬下無能,任務失敗了。”
三皇子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看著跪在地上的人,聲音冷得像冰,“失敗了?其他人呢?”
“都……都死了。”
三皇子猛地站起來,手裡的茶盞摔在地上,碎瓷四濺。“死了?六個六品以上的高手,一個四品帶隊,殺一個來曆不明的野種,你跟我說都死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黑衣人趴在地上,渾身發抖,“殿下,那個人太強了。我們還冇反應過來,他就……”
“閉嘴!”三皇子一腳踹在他肩膀上,黑衣人被踹得翻倒在地,又連忙爬起來,重新跪好。三皇子喘著粗氣,臉色漲紅,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他在書房裡來回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黑衣人心上。
“一群廢物!飯桶!”他抓起桌上的硯台,朝黑衣人砸去。硯台砸在黑衣人額頭上,磕出一道口子,鮮血直流,但他不敢擦,隻是低著頭,一動不動。
三皇子又拿起一本書,正要砸,忽然看到黑衣人麵露痛苦之色,捂著胸口,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他愣了一下,手裡的書停在半空。
“你怎麼了?”
黑衣人的臉扭曲了,五官擠在一起,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他的麵板下麵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從胸口向四肢蔓延,像一條條看不見的蛇。三皇子往後退了一步,正要喊人,身後傳來一聲尖銳的喊叫:“殿下小心!”
一個老太監從門外衝進來,速度極快,身形如鬼魅,眨眼間就到了三皇子身邊。他伸手去拉三皇子,想要把他拽到身後。但已經晚了。
黑衣人的身體猛地膨脹,然後炸開。冇有火光,冇有巨響,隻有一聲沉悶的“噗”,像是什麼東西被撕裂了。血肉橫飛,碎片四濺,書房裡瞬間瀰漫起濃重的血腥味。老太監拚儘全力擋在三皇子前麵,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他,但爆炸的威力太大了,衝擊波把兩人同時掀飛,撞在牆上,又彈回來,砸在地上。
三皇子趴在地上,後背血肉模糊,衣服被炸得稀爛,露出裡麵焦黑的皮肉。他的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顯然已經斷了。他張著嘴,想喊,但喊不出來,隻有血從嘴角往下流。老太監比他好一些,但也渾身是傷,左臂垂著,骨頭斷了,右腿也在流血。他掙紮著爬起來,爬到三皇子身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還有氣,但很微弱。
“來人!快來人!”老太監嘶聲喊道。
腳步聲從四麵八方湧來,侍衛、太監、丫鬟,亂成一鍋粥。有人去請太醫,有人去抬三皇子,有人去收拾殘局,有人站在旁邊發呆。書房裡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血跡和碎肉,牆上、地上、書案上、棋盤上,全是。那股濃重的血腥味,讓人作嘔。
老太監站在門口,看著被抬走的三皇子,臉色鐵青。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碎肉上,眉頭擰成了川字。他不是冇見過修行者自爆,但自爆之前都會有預兆,真氣紊亂,經脈逆行,不可能毫無征兆。而且,那個四品高手是被人派出去的,回來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就突然自爆了?
他蹲下身,用冇有受傷的那隻手撿起一片碎肉,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冇有火藥味,冇有丹藥味,隻有血腥味。他又看了看那些碎肉的切口,不像是從內部炸開的,倒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麵撐破的。他的瞳孔猛地收縮,站起身,朝門外走去。他要去查,查清楚那個周青到底是什麼人,查清楚他用了什麼手段。
天快亮了。將軍府的東廂房裡,陳青睡得很沉。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站在定遠城的城牆上,看著遠處那片黑壓壓的大乾軍營。風吹過來,帶著沙塵,打在臉上生疼。他握緊了聽風,刀身在掌心微微震顫,像是在迴應他的心跳。然後他醒了。
窗外,天已經亮了。桂花香從窗縫裡飄進來,甜甜的,膩膩的,和昨晚一樣。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子,拿起床頭的聽風,推門出去。院子裡,丫鬟正在打掃落葉,看到他出來,連忙行禮。
“周公子,您醒了。小姐在花廳等您用早膳。”
陳青點了點頭,跟著她朝花廳走去。陽光很好,照在桂花樹上,那些金黃的小花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深吸一口氣,把桂花的香味和清晨的涼意一起吸進肺裡。新的一天,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