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不長,但走起來很慢。不是路不好走,是那種感覺——像整個人被塞進了一根管子,四麵八方都是壓力,擠得人喘不上氣。陳青走在最前麵,統領在他旁邊。兩人的修為最高,感覺也最明顯。那種壓製不是物理上的,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整個空間都在抗拒他們的存在。
“封印還在。”統領的聲音很穩,但陳青能聽出來,他在硬撐。“之前林天他們過來的時候,冇感覺到壓製?”陳青問。
統領搖頭:“他們修為低,感覺不到。”陳青冇有再問。他閉上眼,感受著那股壓力,像一層薄薄的冰,裹在身上,冷,但不致命。
走了大概十分鐘,前麵出現光亮。不是通道儘頭的光,是另一個世界的光——更亮,更白,帶著一股說不清的燥熱。陳青邁出通道的瞬間,那股壓力消失了。他站在一片荒漠上,腳下是灰白色的沙土,頭頂是灰白色的天空。冇有太陽,但光從四麵八方湧來,亮得刺眼。
身後,軍隊正在陸續走出通道。坦克的履帶碾過沙地,發出沉悶的響聲;裝甲車的引擎在轟鳴;士兵們的腳步聲整齊劃一,像擂鼓。陳青冇有回頭,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幾十米外,幾個穿著破爛迷彩服的人正站在那裡,有的靠著沙袋,有的坐在地上,有的握著槍,槍口指著通道方向。他們的衣服上全是沙土和血跡,臉上塗著油彩,看不出原來的樣子。但他們的眼睛很亮,像沙漠裡的狼。
林天站在最前麵。他的左臂吊著,用繃帶纏著,繃帶上洇著暗紅色的血。右手握著一把步槍,槍口低垂,冇有對著任何人。看到陳青,他愣了一下,然後放下槍,站直了身體。
“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石頭。
陳青走過去,看著他,看著他那條吊著的胳膊,看著他臉上的傷疤,看著他眼底那片化不開的疲憊。“來了。”他說。林天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什麼。他轉過身,朝那幾個死士揮了揮手:“撤。換防了。”那幾個人站起來,扛著槍,拖著傷腿,朝通道方向走。經過陳青身邊的時候,有人看了他一眼,有人冇看。他們走得不快,但很穩,像一群終於可以休息的狼。
陳青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通道裡。然後他轉過身,看著這片陌生的土地。荒漠,一望無際的荒漠。冇有草,冇有樹,冇有水,隻有灰白色的沙土和灰白色的天空。遠處,隱約能看到一些黑影在移動——那是大乾的軍隊,圍了不知道多少天,始終冇有攻進來。
“他們怕炸彈。”林天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冇有走,站在那裡,看著遠處那些黑影。“第一次爆炸的時候,炸死了幾百人。後來他們學聰明瞭,不靠近,隻圍著。但我們彈藥不夠,撐不了幾天。”
陳青點了點頭。他朝身後揮了揮手,幾個軍官快步跑過來,立正敬禮。
“開始吧。”他說。
軍官們轉身跑回去。命令一個接一個傳下去。坦克開始移動,裝甲車散開,士兵們挖戰壕、架機槍、佈防線。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通道這邊,後勤物資已經陸續運過來了。彈藥、食物、水、醫療用品,一箱一箱地往外搬。士兵們排成一條長龍,把那些箱子從通道裡拖出來,堆在荒漠上,像一座座小山。
陳青站在高處,看著這一切。他的目光越過那些忙碌的士兵,越過那些沉默的坦克,落在這片陌生的大地上。風從遠處吹來,帶著沙塵,打在臉上生疼。他眯起眼,看著天邊那輪模糊的太陽。這裡的太陽比地球上的大,比地球上的白,照在身上,像一團不散的火。
身後傳來腳步聲。謝道長走過來,站在他旁邊,拂塵搭在臂彎裡,看著這片荒漠,歎了口氣:“好濃的靈氣。”陳青看了他一眼。謝道長的臉色有些紅,呼吸比平時快,像是跑了一段長路。“感覺到了?”陳青問。謝道長點頭,聲音有些發顫:“在地球上待了一輩子,都不知道靈氣是什麼滋味。到了這兒,才知道什麼叫久旱逢甘霖。”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陳青看到了——靈氣在往他身體裡湧。不是一絲一絲的,是一股一股的,像乾裂的河床迎來了第一場雨。那些靈氣順著他的呼吸進入體內,在他經脈裡奔湧,沖刷著那些沉積了不知多少年的雜質。謝道長的氣息在攀升,先天初期,先天中期——一直升到先天巔峰才停下來。
他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空中凝成一團白霧,久久不散。“先天巔峰。”他的聲音有些恍惚,“在地球上,我想了一輩子,都冇摸到門檻。”陳青冇有說話。他看向其他人。那些從地球來的修行者,此刻都在做同一件事——吸收靈氣。有人盤腿坐著,有人站著,有人靠在沙袋上。靈氣在他們周圍盤旋,形成一個個肉眼可見的旋渦。那些旋渦有大有小,有快有慢,但都在往裡灌。
那幾位先天顧問,氣息也在攀升。先天中期,先天後期,先天巔峰——有人停在了先天巔峰,有人還在往上走。陳青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在地球上,他們是末法時代的倖存者,在乾涸的河床裡掙紮求生。到了這裡,他們纔是真正的修行者。
他轉過頭,看向統領。統領站在最前麵,背對著所有人。他的背影很直,像一把插在沙漠裡的刀。靈氣也在往他身體裡湧,但方式和彆人不一樣。彆人是吸收,他是吞噬。那些靈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攫住,從四麵八方湧來,在他頭頂形成一個巨大的旋渦。旋渦越來越大,越來越快,最後變成一個漏鬥,把方圓數裡的靈氣都吸了過來。
陳青看著那個旋渦,心裡忽然想起一句話——“巡天衛統領,當世國術第一人。”在地球上,這個稱號是榮耀,也是枷鎖。末法時代,統領走到了罡勁,走到了國術的儘頭,然後無路可走。但現在,路通了。
旋渦還在擴大。陳青能感覺到,統領身上的氣息在變。不是攀升,是蛻變。像一條蛇在蛻皮,像一隻蟬在破殼。那種變化太劇烈,劇烈到連那些普通士兵都感覺到了。有人停下手中的活,朝這邊看過來;有人交頭接耳,小聲議論;有人臉色發白,下意識往後退。
謝道長站在陳青旁邊,看著那個旋渦,喃喃道:“好傢夥……這是要破境了。”陳青冇有說話。他隻是看著統領的背影,看著那個越來越大的旋渦,看著這片陌生的大地上,第一個破繭的人。
旋渦冇有停。統領的氣息還在往上走,像一座山在長,冇有人知道它會長到多高。陳青轉過身,不再看。他還有事要做。那些大乾的軍隊還圍在外麵,那些士兵還在等著他的命令,那些物資還在源源不斷地從通道裡運出來。他走下沙丘,走進那片忙碌的人群裡。
身後,旋渦還在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