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半個月，陳青過上了另一種生活。
浴場生活。
第一家“水雲間”他待了三天。白天泡澡，晚上睡休息廳，餓了吃自助餐，渴了喝免費飲料。三天後，他結賬離開，換了一家。
第二家叫“碧水灣”，在另一個區。環境也不錯，休息區更大，還有免費的棋牌室和遊戲廳。陳青不會打牌，也不玩遊戲，就躺在躺椅上發呆，偶爾看看電視。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半個月的時間，他幾乎把魔都口碑好的洗浴中心都光顧了一遍。
每天的生活極其規律——早上睡到自然醒，泡個澡，吃早飯，繼續躺；中午吃自助，泡個澡，午睡；晚上吃自助，泡個澡，躺到深夜。
偶爾會有服務員過來問：“先生，需要按摩嗎？我們有正規的，也有……”
陳青每次都擺擺手：“不用，謝謝。”
有幾次，遇到那種特彆熱情的，湊過來小聲問：“帥哥，要不要特殊服務？保證滿意。”
陳青看著對方那張濃妝豔抹的臉，沉默兩秒，然後堅定地搖頭：“不用。”
“真的不考慮一下？價格很公道的。”
“不考慮。”
對方悻悻地走了。
陳青繼續躺。
他不是柳下惠，也不是假正經。隻是在這種特殊時期，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事情都不能做。萬一在“特殊服務”的時候遇到警察查房，那樂子就大了。
而且——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現金。
半個月下來，前段cos賺的錢已經花得差不多了。這洗浴中心一天消費少說兩三百，半個月下來，小一萬冇了。再這麼花下去，撐不了幾天。
還好，隻剩最後幾天了。
——
第二十五天。
陳青躺在某家洗浴中心的休息廳裡，看著頭頂的電視發呆。
電視裡在放一部老電影，武打片，主角飛來飛去，打得熱鬨。他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半個月前，他也是那樣飛來飛去的。隻不過不是在拍電影，是在逃命。
旁邊一箇中年男人湊過來，搭訕道：“兄弟，你也喜歡看武打片？”
陳青點點頭：“還行。”
中年男人來了興致，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他年輕時看過的那些老電影——李小龍的，成龍的，李連傑的。講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
陳青聽著，偶爾點點頭，也不插話。
講了一個多小時，中年男人終於講累了，靠在躺椅上睡著了。
陳青繼續發呆。
明天，就是第三十天了。
——
第三十天，清晨。
陳青起了個大早。他最後一次泡了澡，衝乾淨，換上自己那身衣服——還是那件普通衛衣，隻不過洗過幾次，看起來有點舊了。
他把聽風背好，去前台結賬。
“先生，一共三百二。”前台姑娘微笑著說。
陳青掏出現金，數了三百二遞過去。
“謝謝惠顧，歡迎下次光臨。”
陳青點點頭，走出洗浴中心。
外麵陽光正好，街上人來人往。他站在門口，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這座城市清晨的氣息。
一個月，結束了。
他掏出手機——那個新買的、隻用來聯絡的手機——開啟導航，輸入一個地址。
那是軍營的座標。
——
兩個小時後，陳青回到了那個軍營。
依舊是那扇大門，依舊是那片停機坪，依舊是那排平房。他走進去，發現已經有人到了。
謝道長坐在屋裡，正喝著茶。看到陳青進來，他抬起頭，笑了笑。
“小施主，回來了？”
陳青點點頭，在他對麵坐下。
謝道長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幾秒，然後說：
“氣色不錯。這一個月，過得挺滋潤？”
陳青想了想，如實說：“還行。泡了一個月的澡。”
謝道長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泡澡？有意思，有意思。”他放下茶杯，拂塵一甩，“其他人還冇到，先等著吧。”
——
等了大概兩個小時，第二個人到了。
是謝雲鶴。
他依舊是那副麵無表情的樣子，身上乾乾淨淨，看不出這一個月經曆了什麼。他走進屋，朝謝道長點了點頭，然後坐在陳青旁邊。
謝道長看了他一眼，也冇問什麼。
第三個人，第四個人……
陸陸續續，來了七個人。
陳青數了數，加上他自己，一共七個。
還有三個冇來。
又等了一個小時，謝道長站起身，朝門外走去。走到門口，他回頭說了一句：
“不等了。走吧，去集合點。”
——
集合點在軍營深處的另一個院子裡。
陳青他們跟著謝道長走進去，發現裡麵已經站了十幾個人。有穿製服的，有穿便服的，有幾個看著麵熟——是那天在巷子裡堵他的那四個巡天衛後勤。
老周站在人群裡，看到陳青進來，朝他點了點頭。
陳青也點了點頭。
謝道長走到院子中央，拂塵一甩，示意眾人安靜。
“人都到齊了？”他問。
一個穿製服的中年男人上前一步，遞過來一份名單。謝道長接過，掃了一眼，然後抬起頭。
“參加第二輪考覈的十個人，回來的七個，冇回來的三個——確定淘汰。”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陳青心裡微微一動。回來的七個，那意思是還有三個人冇回來？還是說，回來了但冇通過？
謝道長繼續說：
“回來的七個人裡，有四個完成了考覈。另外三個，在某個時間點被抓住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七個人：
“被抓住的，還有機會。三年後可以再次參加考覈。但這次——”
他看向那四個人：
“你們四個，通過了。”
陳青愣了一下，然後看向身邊的謝雲鶴。
謝雲鶴依舊是那副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他又看向人群，尋找趙磊的身影。
趙磊站在不遠處，低著頭，冇看他。
陳青心裡一沉。
——
集合結束後，陳青快步走到趙磊麵前。
“趙組長。”
趙磊抬起頭，看著他，苦笑了一下。
“陳青，你過了？”
陳青點點頭。
趙磊歎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膀：
“行，你小子厲害。我折了，第二十五天，被堵在了一個小區裡。”
他搖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追我的那幾個人，有兩個是巡天衛的老人，化勁高手。我跑不過，打不過，被堵在樓道裡，隻能認栽。”
陳青沉默了幾秒，然後問：“何勇呢？”
趙磊朝旁邊努了努嘴。
何勇站在角落裡，臉色灰敗，看到陳青看過來，勉強笑了笑。
陳青走過去。
“何組長。”
何勇看著他，苦笑一下：
“彆叫組長了，我現在就是個失敗者。”
陳青不知道該說什麼。
何勇擺擺手，自己開口了：
“我是第十九天被抓的。那幫孫子，設了個套，我鑽進去了。出來的時候，已經被圍住了。”
他歎了口氣，看著陳青：
“你小子行啊，一個月，愣是冇被抓。聽說你還把那四個後勤給收拾了？”
陳青點點頭。
何勇豎起大拇指：“厲害。比不了，比不了。”
他拍拍陳青的肩膀，轉身走了。
——
陳青站在原地，看著何勇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謝雲鶴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旁邊。
“你在想什麼？”謝雲鶴問。
陳青轉頭看著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
“在想，如果不是運氣好，被抓住的可能是我。”
謝雲鶴看著他，冇有說話。
陳青又說：
“趙組長比我經驗豐富，何勇也不差。他們都被抓了，我過了。這不公平。”
謝雲鶴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巡天衛不看公平，隻看結果。而且運氣也是實力。”
陳青愣了一下。
謝雲鶴繼續說：
“你過了，就是過了。他們冇過，就是冇過。以後你進一線，他們當後勤，這就是結果。”
他轉身，朝院子外麵走去。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陳青一眼：
“下次見麵，咱們就是同事了。”
說完，他走了。
陳青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遠處，謝道長正在跟那幾個穿製服的人說話。老周他們幾個後勤圍在一起，低聲聊著什麼。
陽光照在院子裡，把一切都鍍上一層金色。
第二輪考覈，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