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集的位置在魔都郊外的一個古鎮上。
陳青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地鐵，又轉了一趟公交，纔到達目的地。古鎮不大，但儲存得很好，青石板路，小橋流水，白牆黛瓦，到處都是穿著古裝的年輕人。
今天的市集規模不小。沿著主街兩側，搭起了上百個攤位，賣什麼的都有——手工藝品、古風飾品、特色小吃、漢服配飾。攤主們也全都換上了相應的服裝，有穿店小二打扮的，有穿掌櫃馬褂的，有穿江湖俠客服的，甚至還有幾個扮成捕快，拿著木刀木劍在街上巡邏。
陳青走進去，感覺像是穿越到了另一個時代。
他今天依舊是那身黑袍，聽風背在身後，混在人群裡毫不顯眼。周圍到處都是穿古裝的人，有魏晉風骨的寬袍大袖，有唐製的齊胸襦裙，有宋製的褙子，有明製的襖裙，還有各種改良款的漢元素服裝。走在其中，就像走進了一幅流動的古畫。
——
陳青剛走到街口，就看到小周在人群裡朝他招手。
“阿青！這邊這邊！”
陳青走過去，發現小周身邊圍著一群人，比平時多得多。粗略一看，至少十幾個，有男有女，都穿著各種古裝。
“來來來，給你介紹一下。”小周拉著他的胳膊，把他推到人群中間，“這就是阿青，我跟你們說過的，那個刀特彆帥的。”
一群人齊刷刷看過來，目光落在他身上，又落在他背上的聽風上。
“哇，這刀真不錯。”
“這氣質，絕了。”
“阿青你本人比照片還帥啊！”
陳青被他們看得有點不自在，隻是點了點頭。
小周在旁邊嘿嘿笑：“阿青你不知道，你上次拍的那些照片火了。”
“火了？”陳青一愣。
“對啊，你看。”小周掏出手機，點開一個APP給他看，“就這些，轉髮量好幾萬呢。”
陳青低頭看去，螢幕上正是他那天在漫展上拍的照片——黑袍長刀，側身而立，目光望向遠方，背後是漫展的人山人海。評論區清一色的“好帥”、“求擴列”、“這是哪個coser”之類的留言。
他抬起頭，表情有些古怪。
“冇想到吧？”小周收起手機，拍拍他肩膀，“你現在也算個小網紅了。今天這個商演，就是主辦方看到你的照片，點名要你來的。”
商演？
陳青愣了一下，然後問：“什麼商演？”
小周指了指街儘頭的一個台子：“就那邊，主辦方搭了個舞台，請咱們去走秀。也冇什麼難度，就是上去隨便走走，擺擺姿勢，跟來玩的人拍拍照。一個人五百，乾不乾？”
五百？
陳青想了想，點頭：“行。”
——
舞台搭在古鎮的中心廣場上，周圍圍滿了人。
陳青他們被安排到後台候場。後台是一間臨時搭建的棚子，裡麵亂糟糟的，到處是衣服、道具、化妝鏡。十幾個人擠在裡麵，有人在補妝，有人在整理衣服，有人在對著鏡子練動作。
陳青找了個角落站著，看著這群人忙忙碌碌。
小周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阿青，待會兒你最後一個出場。主辦方說了，讓你多擺幾個pose，尤其是拿刀的姿勢，要帥，要有氣勢。”
陳青點點頭。
小周又說：“對了，待會兒可能會有人找你合照，你配合一下就行。反正今天來的都是同好，不會為難你。”
陳青又點點頭。
等了大概半小時，終於輪到他們上場。
一個接一個的人走上舞台，在主持人的介紹下襬幾個姿勢，然後下台。台下響起一陣陣掌聲和歡呼聲。
陳青站在幕後等著，聽著外麵的動靜。
“下一位——阿青！”
主持人的聲音傳來。
陳青深吸一口氣，邁步走上舞台。
——
陽光有些刺眼。
陳青站在舞台中央，目光掃過台下。黑壓壓的一片人，拿著手機，舉著相機，全都對準了他。
他定了定神，緩緩拔出聽風。
刀身出鞘的瞬間，陽光在黑色的刀身上一閃，卻冇有絲毫反光，彷彿把光線都吸了進去。
台下響起一片驚呼。
陳青握刀在手，擺出了一個起手式——不是花哨的姿勢，就是最簡單的“藏刀式”。刀尖斜指地麵，刀身藏在身後，目光平視前方。
那一刻，他忘了這是表演，忘了台下有幾千人在看。他隻是站在那裡，握著刀，像無數次演練時一樣。
那股修煉之人特有的“勢”，不受控製地流露出來。
不是殺氣，不是威壓，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深山古刹的鐘聲，像是月下獨行的孤影，像是千百年來無數刀客沉澱在骨子裡的東西。
台下瞬間安靜了。
然後，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
陳青在台上待了大概五分鐘。走了幾個位置，擺了幾個姿勢，然後下台。
台下的人湧上來，把他圍住。
“阿青阿青，合個影！”
“能讓我摸摸你的刀嗎？”
“太帥了！那個姿勢怎麼練的？”
陳青被圍得動彈不得，隻能一一應付。拍照，簽名，合影——他這輩子冇經曆過這種陣仗。
小周在旁邊笑得合不攏嘴，一邊幫他擋人一邊說：“怎麼樣阿青，當明星的感覺不錯吧？”
陳青苦笑了一下，冇說話。
他正應付著一個要合影的女孩，目光無意中掃過人群——
然後他愣住了。
人群邊緣，一個穿著淺藍色漢服的女孩正站在那裡，看著他。
那女孩戴著髮簪，穿著齊腰襦裙，臉上帶著妝，看起來像是來參加市集的普通同好。但那張臉——
陳青的瞳孔微微收縮。
陳雨。
他的妹妹。
金陵大學的陳雨，怎麼會在這兒？
——
陳雨似乎也認出了他。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眼神裡滿是震驚和困惑。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周圍人太多，聲音被淹冇了。
陳青的心跳瞬間加速。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朝陳雨微微搖了搖頭，示意她彆說話，然後繼續應付周圍的粉絲。
五分鐘後，人群終於散去。
陳青找了個藉口，說要去洗手間，從小周他們身邊溜走。他快步穿過人群，來到古鎮後麵一條僻靜的巷子裡。
巷子儘頭，陳雨正站在那裡等著。
她看到陳青，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問：“哥？是你嗎？”
陳青點點頭。
陳雨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噗”地笑了。
“哥，你怎麼穿成這樣？還在這兒當coser？”她捂著嘴，笑得直不起腰，“太逗了，我剛纔差點冇認出來。”
陳青冇有笑。
他看著妹妹，認真地問：“你怎麼在這兒？”
陳雨止住笑，說：“我們學校漢服社組織的活動啊，來魔都參加這個市集。你怎麼也在？你出差不是早就結束了嗎？”
陳青沉默了一秒，然後說：“我在執行任務。”
“任務？”陳雨愣了一下，“什麼任務？你們那個什麼文化局的任務？”
陳青點點頭。
陳雨看著他，眼神變得複雜起來。她沉默了幾秒，然後小聲問：“危險嗎？”
陳青搖了搖頭，說：“冇事，不危險。就是得躲著人。”
陳雨又笑了：“躲人？躲誰？躲粉絲嗎？你現在可紅了。”
陳青冇接話。
他看著妹妹，心裡快速盤算著。陳雨在這裡，萬一被追捕他的人看到……
“小雨，”他壓低聲音說，“接下來一段時間，你可能聯絡不上我。如果有人問起，你就說不知道我在哪兒。”
陳雨愣了一下，然後點頭：“好。”
她頓了頓，又問：“哥，你冇事吧？”
陳青看著她，笑了笑：“冇事，你就當是個演戲就行了。”
陳雨點點頭，然後從包裡掏出一個髮簪，遞給陳青。
“喏，送你的。戴著吧，挺適合你。”
陳青接過，看了看。是一根簡單的木簪，通體黑色，冇什麼裝飾。
“謝謝。”他說。
陳雨擺擺手，轉身朝巷子外走去。走出幾步，她忽然停下，回頭看著陳青。
“哥，注意安全。”
陳青點點頭。
陳雨走了。
陳青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然後他把那根木簪插在髮髻上，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