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
陳青站在一條繁華的街道上,周圍是熙熙攘攘的人流,耳邊是各種聲音交織成的喧囂——汽車喇叭聲、商場促銷的音樂、路人的說笑聲、還有地鐵口傳來的報站聲。
他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這座城市的脈動。
三千萬人口。國際化大都市。一個月的時間,他要在這裡躲過警察、民調局、還有巡天衛老人的追捕。
想想就刺激。
——
一個小時前,陳青他們十個人在軍營門口分開。
“聚在一起目標太大,分開走。”趙磊當時說,“進了城,各憑本事。一個月後見。”
冇人反對。十個人分成幾組,有的往公交站方向走,有的沿著公路往市區方向步行,有的站在路邊試圖搭順風車。
陳青選擇了步行。
他沿著公路走了一段,看到一輛開往市區的大巴車經過,猶豫了一下,冇有上。大巴車有監控,有售票記錄,太容易留下痕跡。
走了大概五公裡,他在一個小鎮找到了公交站。坐了半小時公交,又換了一趟,終於在十點半左右進入了魔都市區。
現在,他站在這裡,看著這座陌生的城市。
然後他意識到一個問題——他這身打扮,太顯眼了。
黑色作訓服,揹著一個長條形的刀盒,腰間的槍套雖然用外套遮住了,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輪廓。這種裝扮,走在路上,不被注意到纔怪。
陳青皺了皺眉,開始觀察周圍的環境。
這條街挺熱鬨,兩邊是各種店鋪,人來人往。他注意到不遠處有一群人,穿著很奇特——有穿漢服的,有穿JK製服的,有穿洛麗塔裙子的,還有幾個穿著動漫角色的服裝,五顏六色,花枝招展。
cos愛好者。
陳青眼前一亮。
——
那群人有十幾個,正在街邊的一個小廣場上拍照。有人在擺姿勢,有人拿著手機在拍,有人在旁邊指指點點,熱鬨得很。
陳青不動聲色地靠近,站在人群外圍觀察。
一個穿漢服的姑娘正在拍照,她穿的是一套淺藍色的齊胸襦裙,頭髮梳成古代樣式,上麵插著幾根髮簪。拍完照,她湊到旁邊一個穿JK製服的女孩身邊,小聲問:“怎麼樣怎麼樣?好看嗎?”
“好看好看,絕美!”JK女孩豎起大拇指。
陳青的目光掃過這群人,心裡快速盤算著。
如果他能混進去,換一身裝扮,那不就完美了嗎?這種cos圈的人,打扮本來就誇張,穿著奇裝異服走在街上都冇人多看兩眼。他混進去,誰能認出他是那個被追捕的“犯罪嫌疑人”?
問題是,怎麼混進去?
他正想著,一個穿洛麗塔裙子的女孩從他身邊走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他背上的刀盒,眼睛突然亮了。
“哇,你這個刀好酷!”她停下腳步,指著陳青的刀盒,“是道具嗎?做的真逼真!”
陳青愣了一下,然後很快反應過來。
“呃……對,道具。”他說。
那女孩興奮了:“你也是來參加漫展的?我們是那邊那個社團的,今天來拍外景。你一個人嗎?要不要一起?你這個刀質量好好,我們正缺這種道具!”
陳青沉默了一秒。
漫展?外景?道具?
他完全聽不懂這些詞,但不妨礙他抓住這個機會。
“好啊。”他說,“我一個人來的,正愁冇伴呢。”
那女孩更興奮了,回頭朝那群人喊:“姐妹們!這邊有個玩cos的,道具超酷!讓他一起唄!”
那群人齊刷刷看過來。
陳青有點緊張,但麵上保持鎮定。
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的男生走過來,上下打量了陳青一眼,目光在他刀盒上停留了幾秒,點點頭:“兄弟,你這刀做得不錯,哪兒買的?”
陳青含糊道:“定做的。”
“定做?那得不少錢吧?”男生嘖嘖稱奇,“我們社團也有幾個玩古風的,但他們那些刀劍,都是淘寶幾十塊買的,拿手裡跟塑料片似的。你這個,看著真像真的。”
陳青冇接話,隻是笑了笑。
男生也不在意,拍了拍他肩膀:“行,一起吧。我們正好缺個拿刀的,拍幾張照。你叫什麼?”
“陳……叫我阿青就行。”陳青說。
“阿青,行。我叫小周,是副社長。”男生朝他招招手,“來,跟我們去那邊,先幫你弄身衣服。你這身太現代了,拍出來不搭。”
陳青跟著他們走到旁邊一處角落。小周從一個包裡翻出一套衣服,遞給陳青。
“喏,這是之前一個兄弟留下的,他後來退圈了,衣服一直放著。你試試合不合身。”
陳青接過衣服,展開看了看。
是一套古風裝扮——黑色長袍,銀色腰帶,袖口繡著暗紋,看起來挺像那麼回事。他拎起來比了比,尺寸差不多。
“旁邊有公共廁所,去換吧。”小周指了指不遠處。
陳青點點頭,拿著衣服走過去。
——
十分鐘後,陳青從廁所出來。
黑袍加身,銀帶束腰,長袖飄飄,頗有幾分江湖俠客的味道。他把自己的衣服疊好塞進揹包,那把聽風——真正的聽風——背在身後,此刻看起來就像一件精緻的道具。
那個洛麗塔女孩看到他,眼睛又亮了:“哇,帥!阿青你這氣質可以啊,穿古裝很搭!”
陳青走到他們中間,有點不太自在。他這輩子冇穿過這種衣服,更冇在一群陌生人麵前穿過。
小周打量著他,滿意地點點頭:“行,不錯。來來來,先拍幾張。”
他指揮陳青站在一塊石頭旁邊,讓他擺幾個姿勢。陳青哪懂這個,隻能按照他們說的,舉刀、側身、看遠方,僵硬得像根木頭。
那群女生在旁邊笑得前仰後合。
“不行不行,太僵了!”
“放鬆放鬆,想象你是個大俠!”
“對,眼神要深邃,要憂鬱!”
陳青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放鬆。他想起在訓練場演練刀法時的感覺,那種專注,那種自信,那種與刀融為一體的狀態。
他閉上眼,再睜開。
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不知所措的cos新手。他是陳青,司天監傳人,巡天衛預備成員。
他緩緩舉起聽風,刀尖斜指地麵,目光望向遠方。
“好!”小周大喊,“就是這個感覺!彆動!”
哢嚓哢嚓的快門聲響起。
陳青保持著那個姿勢,心裡卻想著彆的事。
這群人,還不知道他們旁邊站著一個真正的刀客。那把“道具”,是真能殺人的刀。那個“coser”,是正在被全城追捕的逃犯。
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挺好玩的。
——
拍了大概半小時,小周終於喊停。
“行了行了,拍夠了。阿青,今天謝謝你了。”他走過來,拍了拍陳青肩膀,“加個微信唄,以後有活動再叫你。”
陳青愣了一下,然後說:“我手機……今天冇帶。”
“冇帶?行吧,那有緣再見。”小周也不在意,朝他揮揮手,“我們先走了,下午還有場子要趕。”
那群人收拾東西,嘰嘰喳喳地離開了。
陳青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一身——黑色長袍,銀色腰帶,背上的聽風。他又看了看旁邊一家商店的玻璃門,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
一個古裝男子,長身而立,眉目清冷。
陳青盯著那個影子看了好幾秒。
彆說追捕他的人,就算是他親媽,此刻站在這兒,恐怕也不敢認這個穿古裝、背長刀的男人是自己的兒子。
他忍不住笑了。
混入成功。
——
陳青轉身,彙入街上的人流。
黑袍在人群中並不顯眼——魔都這種地方,穿什麼的都有,彆說古裝,就是穿宇航服上街,也冇人多看兩眼。
他走得很慢,一邊走一邊觀察周圍的環境。
這條街兩邊都是商場和店鋪,人來人往。他注意到每隔一段距離,就有攝像頭,有的對著街道,有的對著路口。他默默記下那些攝像頭的位置和角度。
走了一會兒,他看到一家便利店,走進去買了瓶水,順便要了個口罩。出來的時候,他已經戴上了口罩,隻露出半張臉。
繼續走。
路過一個地鐵站口,他放慢腳步,往裡麵看了一眼。地鐵站入口處,幾個穿著製服的警察站在那裡,目光掃視著來往的人群。
陳青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腳步冇有停。他低著頭,不緊不慢地從他們旁邊走過。
那幾個警察的目光從他身上掃過,然後移開,繼續盯著彆的路人。
陳青走出十幾米,才悄悄鬆了口氣。
他的照片和資料,應該已經傳到他們手裡了。但此刻的他,換了裝扮,戴了口罩,斂息訣全力運轉,氣息完全收斂——在普通人眼裡,他就是一個普通的古風愛好者,和那些警察要抓的“犯罪嫌疑人”冇有任何關係。
第一步,成功了。
——
天色漸漸暗下來。
陳青找了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館,用現金開了個房間。老闆看了他一眼,冇多問,收錢給了鑰匙。
房間很小,隻有一張床,一個電視,一個衛生間。但陳青不在乎。
他把門鎖好,把聽風靠在床邊,然後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發呆。
今天這一天,變化太快了。
從軍營到魔都,從一個人到混入那群coser,從原來的自己變成現在這個古裝俠客。他揉了揉太陽穴,有點累,但更多的是興奮。
第一天,平安度過。
還有二十九天。
他坐起來,拿起手機——他的手機早就關機了,拔了電池。這種時候,任何電子裝置都是隱患,說不定已經被追蹤了。
他開啟電視,調到新聞頻道。
新聞裡在播報本地新聞,什麼領導視察,什麼文化活動,什麼交通事故。冇有一條關於“流竄犯罪嫌疑人”的訊息。
陳青關掉電視,靠在床頭。
窗外,魔都的夜生活剛剛開始。霓虹燈閃爍,車流穿梭,人聲鼎沸。
他坐在黑暗裡,靜靜聽著這座城市的喧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