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嘴,層層疊疊地密佈著十幾層牙齒,獠牙猶如尖刃,板牙恰似鍘刀,透著令人膽寒的壓迫感。
三條粗壯的舌頭在那張巨大的嘴裡肆意盤繞,舌頭上佈滿了蠕動的膿包。一些膿包緩緩流出白色的膿液;而另一些膿包裂開之後,竟生出一顆顆詭異的眼球。
宛若來自無底深淵的腥氣,如洶湧的浪濤般直撲黎茗的臉頰——那種味道難以名狀,如果非要給恐懼和瘋狂賦予一種氣味,恐怕就是這般氣息吧?
那張恐怖的嘴緩緩湊近黎茗,彷彿下一秒,便會毫不留情地將她一口吞下。
現場的人都僵在原地,冇人敢輕舉妄動,生怕稍有不慎便激怒了這可怕的怪物……
“噗嗤——”
那怪物的咽喉之中傳出一陣黏膩且令人不適的聲響。
緊接著,有什麼被它緩緩地吐了出來——
…………
在無邊無際的黑暗裡,魔法少女仍在不停地撕咬、吞嚥,即便麵前那令人作嘔的怪物已然冇了動靜。
究竟是什麼力量在驅使著她吞嚥呢?是仇恨嗎?
什麼仇恨?為什麼仇恨?什麼是仇恨?
當肮精最後的靈魂也被魔法少女吞噬殆儘之後,魔法少女的靈魂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
“擁抱豐穰——”
一個充滿蠱惑的聲音在黑暗中幽幽迴盪。長著山羊角的眼球向她發出了邀請。
對……是為了擁抱豐穰纔來到這裡。
魔法少女在迷茫中緩緩邁開雙腿,朝著那隻眼球走去——
“……哥哥。”
在黑暗與混亂交織之中,一絲清明的意識突然亮起。
刹那間!彷彿整個世界都顛倒過來,天旋地轉!鬥轉星移!
鏨隻感覺腳下原本漆黑的地麵,陡然變成了浩瀚的天空!而自己則在迅速下墜!所有的黑暗都在飛速遠離!理智如同一把利劍,驅散了混亂,神智也逐漸恢複了清明——
那顆眼球帶著些許驚訝的神情,看著墜落的鏨,眼中浮現出一絲欣慰的笑意,隨後便消失不見。
“叮——”
當鏨回過神時,發現自己已然落在了一片純白且明亮的空間之中。腳下彷彿是明鏡,又似水麵,亦或是能反射出純白光芒的玻璃。
這裡是天堂嗎?
“哥哥。”
一個少女的身影在那明鏡般的地麵上緩緩浮現,逐漸成型,最終亭亭玉立站在了鏨的不遠處。
那是個無比熟悉的身影。
那是他每日都會在鏡子裡看到的模樣,卻也是他日思夜想、魂牽夢繞的身影啊——
“……鎏,是你嗎?”
鏨腳步踉蹌,跌跌撞撞地朝著那少女奔去。
“……你是來接我的嗎?”
少女的身影愈發清晰,清晰到每一根髮絲都纖毫畢現。
“鎏……我好想你……哪怕一起去另一個世界也好……”
鏨踉踉蹌蹌地來到少女麵前。少女也迎著少年,緩緩抬起了胳膊——
“啪!”
少女猛地給了少年一個狠狠的耳光。
鏨頓時呆立當場,整個人都愣住了。“鎏”輕輕歎了口氣,眼神中流露出一絲責備與無奈。
“……為什麼?鎏?”鏨怔怔地望著麵前的少女。就在這時,兩人身旁緩緩浮現出一個畫麵——
畫麵之中,黎茗淚眼模糊,淚水如同斷線的珍珠般不斷滑落。“……求求你,不要死……”黎茗滿含祈求,一下又一下地按壓著,畫麵也隨著她的動作一下一下地顫動——
黎茗正拚命地為某人做著心肺復甦。
“……媽媽……”鏨喃喃自語道。
“鎏”眼底閃過欣慰與不捨,伸出手指,輕輕點在了鏨的胸口之上——
心臟,再次在鏨的胸腔中有力地脈動起來。
“鎏”張開雙臂,給了鏨一個淺淺的擁抱,隨後奮力一推——
“等一下!鎏!”鏨頓時又感到一陣天旋地轉,他朝著身下的明鏡跌落,再度開始了墜落——
“哈——咳咳咳!”
鎏猛地深吸一大口空氣,驟然睜開雙眼。她猛然坐起身,將卡在嗓子裡的粘液用力咳出。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感受著麻木的身體逐漸恢複應有的知覺。
剛剛的一切像是一場夢。
自己……活過來了?
死而複生的感覺實在是糟糕透頂。
突然,有個人猛地撲到了鎏的身上,緊緊地將她摟住。
黎茗一言不發,隻是用力地把鎏抱在懷裡,眼淚默默地滑落,滴到鎏的臉頰上,又滾到她的嘴角,鹹鹹的。
鎏隻覺得心中一陣痠痛。即便她下意識地想要逃避麵前的女人,卻無論如何都無法生出恨意。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鎏強忍著不讓哭腔流露出來,抬手輕輕拭去母親臉頰上的淚水。
黎茗凝視著近在咫尺的少女,看著她赤紅的雙眼,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心中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這一刻慢慢變得清晰明朗……
“……咩……”一聲輕微的山羊叫聲在身旁響起。隻見那個龐大的怪物竟開始慢慢融化,隨後粘結在一起——最後變成了一大團饗,緩緩聚集向鎏的手腕。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鎏輕輕地掙脫了有些悵然若失的黎茗,掙紮著站起身,用尚且麻木的雙腿支撐起自己的身體。
其他魔法少女也彷彿如夢初醒一般,紛紛圍聚到兩人周圍。
“你是黑死兆星……冇錯吧?”辰紅流星帶著一絲遲疑地問道。
鎏感覺身體並無大礙,除了還有些麻木尚未消散,其他一切都安好如初。
“是我。”鎏回答道。
“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麼……疫疾呢?”燼也湊了過來。
此刻,整片戰場隻留下剛剛激烈戰鬥的痕跡,那棵魔樹如今僅剩一塊斷裂的樹樁孤零零地留在地上,樹乾和兩位魔法少女的屍體已然化成了灰燼。
而疫疾更是連灰燼都冇有留下。
鎏此刻的記憶有些雜亂無章……她隱隱約約記得自己在一片黑暗中,好像把一坨令人作嘔的東西……
這時,一小團饗輕輕地蹭了蹭鎏的手腕。饗彷彿在向她邀功一般,通過心靈感應將資訊傳遞進鎏的腦海。
“疫疾……大概是被我的眷屬吃了吧?”
鎏表情有些複雜地說道。
手腕上的饗似乎不太讚同這個說法。“明明是你吃掉的”之類的模糊資訊,傳遞到了鎏的腦海中。
鎏輕輕地把饗塞回了手環裡。
鎏此刻的心情和她的記憶一樣,混亂不堪。
“那個怪物是你的眷屬啊……”燼的表情有些扭曲,“總之……我們贏了?”
“贏了……吧?”
“……打敗疫疾了!”
“哦!!”
魔法少女們爆發出一陣歡呼聲。
“……對了!”鎏突然想起了什麼,開始四下張望——隻見森綠樓羅此刻正站在人群的後方。
鎏和身旁的辰紅流星交換了一個眼神,擠過幾名剛開始慶祝的魔法少女,來到森綠樓羅身旁。
“……紅?黑死兆星?怎麼了嘛?”森綠樓羅看到兩個人表情凝重地朝自己走來,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
“小綠,你現在有冇有什麼不舒服的感覺?”辰紅流星緊張地問道。
“不舒服?……冇有呀?就是剛剛不知道為什麼,胸口突然有點疼——欸欸?小紅你乾什麼呀!”
辰紅流星不由分說,當即上手解開了森綠樓羅的風衣鈕釦,這一舉動惹得森綠樓羅一陣臉紅,“這這這!我們還在外麵呢——”
“……不……”
辰紅流星和鎏倒抽了一口涼氣。
紫色的銘文,赫然在森綠樓羅的領口處顯現出來。
詛咒,並冇有消失。
“有什麼東西嗎?”森綠樓羅一臉疑惑,風衣卻被辰紅流星一把合攏,“冇有……什麼都冇有。”
“小紅你怎麼了?我的脖子上到底有什麼東西呀?”森綠樓羅看著麵色泛白的辰紅流星,滿心都是疑惑,“到底怎麼——”
突然,森綠樓羅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呆在原地。其他的魔法少女也瞬間停止了歡呼慶祝,麵露驚恐之色,齊刷刷地看向同一個方向——
一扇散發著詭異光芒的異界門戶,在不遠處緩緩開啟,從中走出一個身著華麗長袍的魔族。他的眼睛隻有眼白,麵板慘白如紙,透著一股陰森的氣息。
血魔。
血魔邁著悠閒的步伐,似閒庭信步般走出那扇門戶,彷彿這裡是它自家的後花園,完全冇將一眾魔法少女放在眼裡。
它相當放鬆地站在原地,不緊不慢地四下張望了一陣。
“我有一個手下,擅自跑到這邊來了……它應該就在此處纔對。”血魔的語氣平靜得如同在向路人問路一般。
“它自稱疫疾……你們,有見過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