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靈魂是那樣脆弱,甚至比他們本就孱弱的**更加不堪一擊。
與精靈或魔族相比,人類實在是可惜的存在。他們的身體承受不住太多的傷痛與疾病,更抵擋不住歲月的侵蝕。若非與精靈締結契約,他們連最簡單的魔法都無法施展——即便和精靈簽訂了契約,能夠使用的魔法也始終固定而單一。
如此脆弱的軀殼,卻要守護更加脆弱的靈魂。
此刻,暫時恢複了權能的小黑,卻在出手前猶豫了。
人類的靈魂太過纖弱,彷彿輕輕一觸就會碎裂。正因如此,操縱人類的靈魂被精靈們視為不可觸碰的禁忌。
直到這時,小黑才真切地體會到,當初自己對那對兄妹實施的靈魂手術是何等大膽——不,是何等魯莽。
僅僅是暫時切斷靈魂與以太的聯絡,其難度比起移植靈魂簡直微不足道——可為什麼此刻的它會如此緊張?
如果失敗的話……
“開始吧,精靈大人,醫生先生。”饗的聲音讓小黑渾身一顫。
“……好。”小黑繃緊了全身,“我要開始了。”
已經冇有時間猶豫,冇有時間恐懼了——
…………
伊普西龍結晶,本是不能被人體吸收的。即便吞入腹中,它也會像肥皂一樣滑過腸道,完好無損地被排出體外。
但若是被強行植入臟器,情況就截然不同了。
單乾梁捏著銀針的手在微微發抖。
“……這麼做,真的會害死她的——”他的喉嚨乾澀發痛,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砂紙磨過。
“我開始了。”小黑冇有迴應他的憂慮,隻是閉上眼睛,將爪子輕輕放在鎏的身上。
微弱的光芒從鎏的周身緩緩亮起,她身體的痙攣也漸漸平息。
小黑睜開眼,看向單乾梁。視線交彙的瞬間,單乾梁明白——該他了。
“唉——”他的表情苦澀得像是吞下了整副黃連。
他抬起手臂,咬緊牙關,將銀針深深刺入鎏的身體——
纖細的銀針穿透麵板與肌肉,精準地刺入肝臟。
血液順著針尖微小的孔洞倒流,隨後,微量的雪白粉末混入血液,悄無聲息地潛入鎏的體內。
轉瞬之間,白色粉末染上血紅,與血液徹底融合,彷彿從未存在過……
然而,劇變就在這一刻降臨。
鎏的肝臟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崩潰!細胞大片大片地死亡,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就連饗也為之震驚。
它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開始修複——雖然傷勢在不斷擴散,但饗的修複速度勉強能與之抗衡。
……或許,能撐下去?
緊接著,第二根、第三根銀針接連落下,刺入其他臟器。
鎏的身體陷入了崩潰、修複、再崩潰、再修複的可怕迴圈。
…………
當最後一根銀針刺入鎏的身體,單乾梁鬆開捏著針尾的手指,整隻手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
情況似乎比他預想的要好。
此刻的鎏不再有先前那樣劇烈的反應。
“……成功了嗎?”他小聲低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和預料的一樣平靜……”
“這份平靜,是因為鎏的意識暫時脫離了身體。”小黑的神情依然緊繃,“成功的標準是什麼?”
“……當身體習慣了靈髓的刺激,就不會引起排斥反應。”單乾梁解釋道,“到那時,靈髓就真正融入身體了。”
“原來如此……”小黑微微點頭,“饗!情況怎麼樣?!”
“和計劃中一樣順利。”饗迴應道,“暴走的以太也平息了,修複的速度剛好能跟上損傷。”
“這種狀態要維持多久?靈魂不能切割太久,我也堅持不了太長時間。”小黑再度看向單乾梁。
“三分鐘。正常的用藥量隻會導致三分鐘左右的假死,這段時間足夠身體適應靈髓的刺激。”
“那太好了!應該能堅持住!”小黑的眼中終於閃過一絲光亮。
它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一些。
……一切,似乎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然而,單乾梁,小黑,還有饗,他們三個都冇有意識到最關鍵的問題——
理想狀態下,習慣刺激的假死器官並不會受到嚴重的損傷,繼而與靈髓融合。
但現在,器官根本來不及適應,就在靈髓的衝擊下徹底壞死,然後被饗強行修複。
而這些被修複的組織,本質上已經是全新的了——它們和從未接觸過靈髓的組織一樣,對靈髓的刺激毫無耐受。
可此刻的饗根本無暇思考這些。
它隻能拚儘全力,不停地修複那些重複壞死的器官……
…………
單乾梁的眼睛死死盯著鐘錶的秒針。這三分鐘,彷彿比他這輩子經曆過的所有時間都要漫長。
“……快到時間了。”他的聲音因緊張而顫抖。
“我也……快到極限了。”小黑嘶聲道。
這份來曆不明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維持現狀對它來說越來越吃力。
“我要開始重新建立連線了!”它宣佈。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不行!”
白饗的拒絕來得如此急促,讓單乾梁和小黑同時愣住。
“主人內臟的損傷一直冇有停止!現在也是!如果讓主人的意識此刻迴歸,這種痛苦會讓她徹底崩潰的!”
“什麼——!?”小黑的瞳孔劇烈震顫。
“一直冇有停止!?”單乾梁的臉色瞬間慘白,“靈髓冇有融合嗎?!為什麼?!”
“我快撐不住了!”小黑身上的毛髮紛紛豎起,“如果再不讓鎏的靈魂迴歸,她的靈魂會消散!”
單乾梁撲到床邊,慌亂地拔出刺在鎏身上的銀針——但這又有什麼用呢?靈髓早已隨著血液流進鎏體內,持續摧殘著她的臟器。
“啊啊!”小黑終於支撐不住,籠罩在鎏周身的微光瞬間消散,靈魂的連線重新建立——
世界彷彿靜止了一瞬。
直到鎏睜開了眼睛。
“……欸?”她似乎還冇明白髮生了什麼——
下一秒,鮮血從她的口鼻中湧出。
“啊啊啊啊啊!!”
極致的痛苦瞬間吞噬了鎏的意識!所有內臟彷彿被無數利刃切割——這痛苦不是短暫的,而是持續不斷!器官仍在重複著壞死與修複的恐怖迴圈!生不如死的劇痛已經超出了大腦能夠承受的極限!
“鎏!鎏!看著我!”小黑急切地跳到鎏的頭邊,試圖讓她平靜下來——但此刻的鎏已經被劇痛徹底占據,甚至聽不見小黑的聲音!
“這樣下去!這樣下去鎏會疼死的!”小黑從未如此恐懼過,“快想想辦法啊!”
但還能有什麼辦法?單乾梁隻能含著眼淚試圖按住瘋狂掙紮的鎏,而饗則必須全神貫注地維持鎏器官的運作。
“不,不不不不……不該是這樣的——”小黑絕望地看著鎏眼中的神采在疼痛中逐漸消逝,掙紮的動作也越來越微弱——
突然,鎏脫在一旁的衣物中,某物一躍而起。
是黑饗。
冇有人預料到黑饗的突然出現,就連白饗都冇有察覺。
黑饗徑直落向鎏的身體:“[貪饜]。”下一秒,數根觸腕深深刺入鎏的軀乾,開始攪動——
在鎏徹底失去動靜的瞬間,饗的觸腕猛地從她體內拔出。幾塊黑紅相間的噁心物質被緊緊攥在觸腕中。
藥寮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小黑和單乾梁的大腦一片空白。
……靈髓融合失敗了,治療也失敗了——
“哈啊——!”突然,鎏像是複活般猛地吸進一大口氣,瞪大眼睛劇烈地喘息!
“……鎏!”小黑後知後覺地躍到鎏身旁,搖晃著她的身體,“鎏!你認得我嗎?!”
“……小黑?”
鎏眼中的陰翳消失了。
“……那是靈髓嗎?”單乾梁怔怔地看著那幾塊黑紅相間的物質。
他們陷入了一個思維陷阱——他們的初衷是治好鎏的失心瘋,靈髓隻是用來吸附引起病症的物質——讓靈髓成功融合,不過是附加題。
三分鐘,不僅是靈髓融合的時間,也是清除鎏體內異常物質所需的時間。
……既然靈髓融合失敗了,那麼,不融合就好了。
“鎏!鎏!”小黑髮瘋似的往鎏懷裡鑽,儘管鎏還冇完全明白髮生了什麼。
“……單師叔?”鎏茫然地看向單乾梁。
“成功了——”單乾梁雙腿一軟,癱倒在地,“成功了啊!!”下一秒,他趴在地上,像個孩子般放聲大哭。
“啊,啊?”鎏下意識想要起身攙扶,但方纔的劇痛耗儘了她所有的力氣,讓她一時無法動彈。儘管此刻,那疼痛已經如同噩夢般消散……
白饗沉默不語。
這個唯一的解決方法,它竟然冇有意識到——
而黑饗隻是自顧自地晃動著身體。
以它的智慧,根本無法理解鎏身上發生的一切。它隻是單純地感受到鎏陷入了危機,然後鎖定了讓鎏痛苦的源頭——
黑饗自然而然地,將那幾塊黑紅相間的靈髓塞進嘴裡,像嚼薯片一樣嚥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