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乾梁死死盯著那緩緩推入的注射器,呼吸愈發急促,視野也開始搖晃。冷汗如瀑,頃刻間浸透了他的後背。
“呃……啊——!”
隨著過量藥劑持續注入,鎏的身體劇烈抽搐起來,麵色由蒼白轉為駭人的鐵青。
“不行了!不能再繼續了!”單乾梁麵目扭曲,猛地拔出了尚未注射完畢的針筒。
發軟的手指再也握不住器械,隻聽清脆一響,注射器落地迸裂,碎片四濺。
此刻注入的劑量早已超出常人極限。他現在的所作所為,與謀殺彆無二致。
而鎏非但冇有平靜,反而掙紮得更加痛苦。
“啊啊啊……”單乾梁幾乎崩潰——眼前少女垂死掙紮的模樣,全是他一手造成。
他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小黑的目光在瀕臨崩潰的單乾梁與痛苦掙紮的鎏之間急速遊移。“饗!到底怎麼回事!”它尖聲呼喚。
伏在鎏胸口的白色肉團正劇烈抽搐,其上猩紅紋路愈發密集,表麵甚至開始硬化龜裂——
…………
洶湧的以太如同掙脫牢籠的凶獸。任憑饗如何拚命汲取,仍有更多以太沖破封鎖,瘋狂沖刷著鎏的四肢百骸!
這股以太是何其狂暴!在它的催動下,鎏的身體如同過載的引擎瘋狂運轉——肌肉溶解、臟器撕裂,然而以太催生的生命力卻愈發狂躁!
就連那過量毒素都在這以太烈焰中被焚燒殆儘!
白饗拚命修補著鎏不斷崩壞的身軀,同時全力抽取著洶湧的以太——直到汲取的量瀕臨它所能容納的極限!
過載的以太甚至開始反噬白饗的身軀!
極限了——
白饗無可奈何地感受著狂暴以太將一切毒素焚燒殆儘。
它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這股毀滅性的能量溢位鎏的體外,以免近在咫尺的單乾梁被以太輻射奪去性命。
隻要魔王之核尚在,鎏就永遠無法進入假死狀態——
白饗第一次體會到了絕望的感覺。
狂躁的以太灌滿了鎏的魔法迴路,將她自身的以太擠壓、磨蝕。
白饗突然感受到,鎏體內,那些它無法觸及的深處,正隨著她自身以太的波動開始共振。
那些侵入體內的異物,在這震盪中正與鎏變得愈發難捨難分……
…………
“鎏的臉色越來越可怕了!”小黑看著鎏狀況急轉直下,越發失控,聲音發抖,神情愈發慌亂,“怎麼辦!饗!這是怎麼回事?!”
“再多藥劑都會被強製代謝!主人不可能進入設想中的假死狀態了!”饗突然出聲,“現在立刻植入靈髓!”
“不行!絕對不行!”單乾梁聞言臉色霎時慘白得彷彿糊了一層紙,“內臟強行植入靈髓,隻要是碳基生物就絕無生還可能!”
“再不清除侵入主人體內的異物,那些東西就要與她永久融合了!”饗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焦灼,“這是最後的機會!”
小黑聞言猛地一震,急忙感知鎏的靈魂——
那詭異物質確實開始滲入鎏的靈魂本質!
“我會同步修複主人的臟器,中和靈髓帶來的損傷——若再不祛除那些東西,主人就再也無法痊癒了!”
“這樣真的會害死她的!”單乾梁目眥欲裂,“靈髓必會遭到免疫係統排斥,根本不可能融合成功!”
“再猶豫下去,主人會徹底淪為失去理智的怪物!永遠無法挽回!”
——小黑忽然覺得所有聲音都越來越遠。
……要麼死,要麼淪為失控的怪物……
似乎到了窮途末路。
假死已經不可能——而要治癒鎏,又必須假死……
死——
“隻要能暫時切斷鎏的靈魂與以太的連線,就能短暫維持‘死亡’……”小黑喃喃低語。
能做到嗎?
從前的小黑確實可以——在與鎏簽訂契約之前,身為擁有操控靈魂的力量的精靈,它確實做得到。
但如今,小黑已失去了那份力量。
它已經將自己的全部力量都給予了鎏——
倘若此刻它還保有一絲力量,一絲權能,一切困境都將迎刃而解。
如果還有一絲力量……
哪怕一點……
…………
“啊!”
深夜中,小鐷猛然驚醒。
被褥已被冷汗浸透,眼眶盈滿淚水。
身旁空空如也——姐姐不在這裡。
……莫名的恐懼攥緊了她的心臟。
“姐姐……”
窒息感壓迫著胸腔。
喘不上氣。
小鐷爬下床,奔至門前,推開房門。
——院落寂寥無人,姐姐也不在這裡。
“嗚……嗚嗚……”
不知源頭的悲傷湧上心頭,化作淚珠滾落。小鐷蜷縮在門邊,再也壓抑不住喉間的嗚咽——
忽然,一陣寒意掠過,月光似乎被什麼遮蔽。
小鐷一怔,抬頭——不知何時,白髮蒼蒼麵容慈祥的老者已立於麵前,正彎下腰,關切地注視著她。
是先前在連廊贈她糖果的道士爺爺。
“孩子,是在擔心姐姐嗎?”道士爺爺柔聲問道。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小鐷眨了眨濕潤的雙眼,“嗯——道士爺爺……嗚嗚……”頃刻泣不成聲。
“莫哭莫哭,爺爺保證,你姐姐定會平安。”道士爺爺輕輕將小鐷擁入懷中,“隻是,你姐姐現在需要一件東西。”
“……需要什麼?”小鐷抬起淚眼。
道士爺爺托起她的雙手。
月光下,兩道金線自小鐷腕間浮現,泛著柔和光暈。(Ps)
道士爺爺輕捏其中一根——金線瞬間脫離小鐷的手腕,被他拈在指間。
“爺爺向你保證,明日清晨,你姐姐便能神采奕奕地站在你麵前。”道士爺爺溫柔撫摸小鐷的發頂,“去睡吧,醒來就能見到姐姐了。”
彷彿被施了安神咒,小鐷心中的不安驟然消散,一種寧靜感瀰漫開來。
“……真的嗎?”小鐷唇瓣輕顫。
“嗯,爺爺發誓。”道士爺爺微笑,牽起小鐷的手,領她回房。待小鐷躺好,細心為她掖好被角。
“乖孩子,睡吧。”“嗯……”
道士爺爺緩步出屋,輕合房門。
門扉閉攏的刹那,他的身形如霧靄般消散——唯有那根金線乘風而起,飄向藥寮的方向……
…………
“如果……如果我還能……”小黑的身體被絕望壓得蜷縮起來。
——突然,一股暖流湧入它體內。
小黑大驚——隻見一根纖細金絲不知從何而來,纏繞在它的尾尖,轉瞬卻又消失不見。
一股熟悉卻又陌生的力量在它體內湧動。
……它似乎,能乾涉鎏的靈魂了!
這是什麼?!
——不,這是什麼東西現在不重要。
“現在立刻植入吧!”小黑猛然直起身,斬釘截鐵地對單乾梁說道。
單乾梁瞠目結舌,眼睛瞪得像鈴鐺一樣“……你作為小鎏的精靈,難道不清楚她現在的狀況嗎?!這會要了她的命!”
“我會暫時切斷她靈魂與以太的連線——這段時間無論身體變成何等模樣,都不會危及她的性命!”小黑轉向白饗,“但這種狀態不會很持久,必須確保在她靈魂迴歸時,身體機能是正常的!”
“我明白了。”饗的聲線重歸冷靜。
“動手吧!”小黑再次凝視單乾梁。
“……真他媽的瘋了!”單乾梁的麵容扭曲如生吞了荊棘——但他依然拾起了身旁裝載著靈髓的銀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