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間的風,一如既往的閒適。它洋洋灑灑,裹挾著林木的清新與愜意,彷彿將整片青天白雲都揉碎了,化入懷中,悠悠長長地拂過萬物。
可這份從容,半分也吹不進奕蘭的心裡。
不安與焦慮,像一層透明的繭,將她緊緊包裹。
她握著手機,獨自坐在客樓前的石階上,如同一尊被遺忘的石膏像,連呼吸都輕得幾乎停滯。
已經數不清是第幾次了——螢幕上滿滿一列刺目的紅色未接記錄,全是打給鎏的。
每一次呼叫,都像石沉大海,杳無迴音。
恐怕,真的出事了。
身後,小鐷的房間門扉緊閉,靜得讓人心慌。奕蘭寧願相信她是睡著了,最好一覺醒來,所有風雨都已平息。
她抬起微顫的手指,又一次按下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滴——滴——”
每一聲等待的提示音,都像在淩遲她緊繃的神經。
這一次……能通嗎?
“滴——”聲音戛然而止。
——隨之響起的,卻不是那冰冷的女聲提示!
奕蘭猛地一怔,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接通了!
她“蹭”地站了起來,心跳如擂鼓:“圳鎏!圳鎏小姐!你在哪裡?!”
電話那頭靜默了片刻。
“……您好?”傳來的,竟是一個陌生男子的聲音。
奕蘭渾身一僵,腦中霎時空白。
“啊,”對方似乎想起了什麼,“您是和圳師妹同住客樓的那位吧?”
“……是我。”奕蘭強迫自己冷靜,“你是誰?為什麼圳鎏的手機會在你這裡?”
“我叫劉長善,是圳鎏的師兄。”
“師兄?你們找到她了?”奕蘭將手機死死貼在耳邊,聲音因急切而微微發顫。
“嗯……”
找到了。
奕蘭心頭終於一鬆。
可隨即,更深的疑慮湧了上來——既然如此,為什麼不是她本人接聽?
“圳鎏小姐現在人在哪裡?為什麼……不是她接電話?”她的聲音沉了下去。
“她……在藥寮。”劉長善的語氣凝重了幾分,“她在山下遭到了魔物襲擊,現在仍昏迷未醒。”
“魔……”奕蘭雙腿一軟,險些栽倒,腦中“嗡”的一聲轟鳴,手機幾乎脫手——
“我、我馬上過去!”她強行穩住身形,正要結束通話,身後卻傳來門栓輕響。
回頭,隻見小鐷怯生生地立在門後,嘴唇微顫,一雙眼裡盛滿了無措與驚慌。
這裡的寂靜,足以讓她聽清每一個字。
奕蘭沉默片刻,朝小鐷伸出手:“小鐷……我們走。”
“嗯。”小鐷用力握住她的手,指尖冰涼。
…………
刺耳、混亂、不可名狀的嘶鳴,仍在鎏的耳中迴盪。
頭痛欲裂,每一次心跳都牽扯著四肢百骸的痠痛——那是以太徹底枯竭後的虛脫,如同被抽走了筋骨。
但她還活著。
而且,冇有受傷的劇痛。
身體被牢牢禁錮,動彈不得……這種感覺,對鎏來說已經非常熟悉了。
是符綾的鎖仙術。
鎏艱難地掀開眼簾。
眼前景象詭譎可怖:她彷彿被吞入了某種怪物的腹中,四周是黏膩蠕動的肉壁,無數生滿細密利齒的肉腔在咫尺之外開合,彷彿下一秒就要將她撕碎吞噬——甚至耳畔就懸著一隻,獠牙森然,幾乎貼上她的耳廓。
她心一橫,閉目凝神。
預想中的撕咬並未降臨。
……難道,是幻覺麼?
難道,那詭異的魔物並非將她拖入了異界,而是扭曲了她眼中的現實……
耳畔的嘶鳴仍在瘋狂叫囂,不斷衝擊著她殘存的意識,試圖將她拖入癲狂的深淵。
不行,無法思考……無論如何掙紮,那股躁怒都如附骨之疽,啃噬著她僅存的清明。
隨著鎏的意識逐漸脫離夢海,一股以太自胸口湧現,順應著她的狂躁流遍全身——魔王之核的力量,竟開始蠶食符綾的術法。
衝動,再次如潮水般漫上理智的堤岸……
…………
“師兄師姐正在擇藥,”單乾梁剛送走金大川和奕蘭,回頭對符綾低語,“按老爺子留下來的方子,就算緊趕慢趕,也得今晚才能熬好……眼下怎麼辦?”
“在那之前,先用符籙壓製。”符綾目光沉重地投向榻上沉睡的鎏,“鎖仙術的符,還有。”
“那就好。”單乾梁微微頷首。
“唔……”一聲細微的呻吟忽然響起。
兩人俱是一震,同時愕然望向病榻——少女不知何時已蹙緊了眉心,雙手攥拳,身體微微顫抖,彷彿正竭力蜷縮——
符綾清晰地感覺到,施加在鎏身上的鎖仙術,正在迅速瓦解!
“退後!”她一把將單乾梁推向身後,指間符籙乍現,箭步上前,直點鎏的胸口!
“呃!”鎏似在承受極大的痛苦,身體猛然繃直,一抹詭異的紅暈倏地浮現在她周身。
在落符的前一瞬,符綾才捕捉到了這抹幾不可查的細微輝光——那是一層極其細微的水晶粉末!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符綾指尖的符籙尚未觸及鎏的身體,便在瞬間化為齏粉!
這詭異的水晶不僅能吞噬魔法,竟連符籙的力量也能掠奪?!
符綾心頭巨震!下一秒,觸及塵霧的指尖便傳來燒灼般的劇痛,又一部分以太被生生抽離!“唔!”她悶哼一聲,疾速收手後撤。
“符綾!”單乾梁大驚失色,正要上前——
“砰!”房門被猛地撞開!
兩個女孩的身影闖入藥寮!
“姐姐!”小鐷一眼望見榻上的鎏,什麼都顧不上了,甩開奕蘭的手,撒腳直跑上前!
“彆過去!”剛反應過來的單乾梁根本刹不住車,眼睜睜看著那道嬌小的身影從身旁掠過——符綾剛剛又被抽離了以太,連身形都站不穩,更是鞭長莫及。
就在鎖仙術徹底崩解的一瞬,小鐷的手,已緊緊握向了鎏的手——
“小鐷!”符綾臉色驟變。
榻上,鎏倏然睜眼——那雙被陰翳矇蔽的眸子裡,掠過一絲猩紅的光……
…………
幻覺,現實,在腦中瘋狂撕扯。
鎏的理智試圖劃清界限,混亂的意識卻將二者攪成一團混沌。
她本能地想要推開一切——哪怕隻求一瞬清明。
就在這時,一股暖意滲入她的掌心。
……那是什麼?在她扭曲的視野裡,那是一隻嬌小扭曲的怪物,正用觸鬚般的肢體纏繞她的手掌。
耳畔的嘶鳴愈發尖銳——
頭痛得幾乎炸裂……
掌心的纏繞又緊了一分。
隨即,手背傳來一點溫熱的濕潤,如同暖雨滴落——鎏的心猛地一顫。
“……鐷……”
身旁的小小生物渾身一震,整個撲進她懷裡。鎏死死閉上眼睛,凝聚起風中殘燭般的意識,仔細感受——
胸口傳來的細微顫抖,髮絲拂過臉頰的輕癢。
是小鐷,不會錯。
她咬緊下唇,用痛楚換來最後一絲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