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拾級而上,獨自一人行走在狹窄的山道上。
鎏心緒複雜,滿腦子都在考慮等下該怎麼對符綾開口離開的事。當她走到一處拐角時,不由停下了腳步,將目光投向遠方。
沉思片刻後,鎏的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到了護欄外的山崖下。
暮色四合,遠山如黛。
在這裡,隱隱能看到山下的村落。
鎏想起了今天見到的魔物。
……小黑說過,這裡不會被魔界的魔族發現。況且那隻魔物也不是通過門戶出現的——也就是說,那隻怪物,是出現自符綾所說的封印吧。
倘若那種怪物大量出現,這些基本冇有什麼自保能力的村落,恐怕會是一片生靈塗炭的景象吧。
“……一群與我無關的陌生人,放任不管算了……”
鎏的腦子裡突然冒出來這麼一句話。
……什麼?
意識到自己腦子裡想的東西,鎏不禁一愣。
等等等……自己不應該是這麼冷血的人的。
“……來到這裡本就出於偶然,自己與這裡,本就不該有什麼聯絡……”
“……這裡的人會怎麼樣,那是他們自己的命,與我無關——”
“停!”鎏不禁咬牙低聲道,深呼吸了好久,才讓腦子不再胡思亂想。
自己好像變得有點奇怪。
鎏的良知和潛意識告訴自己,自己如今是魔法少女,是擁有超常力量的魔法少女,不該對任何邪祟坐視不管。
可現在,好像有誰把奇怪的東西源源不斷地塞進鎏的腦袋——
鎏感到自己有一股微妙的矛盾感。
……是自己太過緊張了吧——鎏強行壓下腦子裡源源不斷出現的奇怪話語,這般告訴自己。
她甩了甩腦袋,快步朝目的地跑去。
…………
當鎏跑到符綾住處時,符綾正立在崖邊,沉默著眺望遠方。
“……你來了,小鎏。”聽到鎏的腳步聲,符綾轉過頭,好似強顏歡笑般扯出一個笑容。
月色如練,灑在符綾肩頭,像給她披了一層紗。
隻不過,此刻的符綾冇有了前幾天晚上月下獨酌時的灑脫,現在的她眼神沉重,周身帶著一股難言的緊張感。
“師傅。”鎏輕聲迴應。
“嗯……來吧。”符綾點點頭,領著鎏一同走向房間。
…………
推開門,一股濃鬱的清苦藥香撲麵而來。符綾的床邊,擺著一口藥鍋與一遝紗布。
原本那裡應該放著鍼灸用的針的。
“來,且先坐下。”符綾來到床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輕輕拍了拍床榻。
鎏聽話地坐過去,“師傅……今天不用鍼灸了麼?”
“嗯……”符綾把這鎏的脈,細細感受了許久,“……你的脈絡,已經恢複了大半,現在施針反倒可能會進寸退尺。”
“原來是這樣……”
自己已經快要恢複了——到底,該怎麼對符綾開口,說自己想要離開這裡呢?
“今天在礦洞,冇有受傷吧?”符綾抬起頭,帶著擔憂的視線看向鎏。
鎏輕輕搖搖頭,“冇有。”
“那就好……冇想到,竟然會有邪孽出現在礦洞裡。若再害你受了傷,我不會原諒自己的。”符綾淺淺苦笑,說。
“……這不怪符綾師傅你的。”
“嗬嗬。”符綾淺笑,轉身,開啟了一旁的小藥鍋,“今天,用這個來調理吧。”
藥鍋之中,盛著半鍋墨綠色的藥膏。似乎是不久前剛剛熬好,還散發著淡淡的熱氣。
“把上衣褪下吧。”符綾說。
“嗯。”
符綾用藥勺舀出些許藥膏,抹在一片紗布正中,另一隻手慢慢丈量著鎏身上的穴位。隨後,符綾將膏藥輕輕貼在鎏的穴位上。
溫熱透過鎏的麵板,帶著絲絲藥物帶來的刺激,滲進鎏的體內。
藥香縈繞,溫熱覆體,鎏的心境也慢慢平靜了下來。
兩人之間沉默無言,房間內安靜得能聽見心跳的聲音。
“小鎏……這幾天,你感覺這裡怎麼樣?”符綾突然開口問道。
鎏一怔,淺淺思索了一陣。
“我很喜歡這裡。”她說,“風景秀美,所有人都很友善,師兄們,也教給了我很多東西。”
“嗬嗬,你能這麼想,真是太好了……”符綾的動作慢了片刻,“……小鎏,等以後,如果有機會,你會回這裡看看麼?”
“嗯。”鎏微微點點頭,“我想,我一定會回來吧。”
鎏背對著符綾,她看不見符綾此刻的表情。
“嗯……”
符綾突然放下了手。
“小鎏……明晚,你的舊傷應該就可以徹底治癒了。等後天,和你的妹妹和叔叔一起,離開這裡吧。”
鎏一愣,回過頭,看向符綾。
此刻,符綾表情嚴肅。
冇想到,符綾竟然先一步提出了這件事。
“很抱歉,小鎏……本應該由我來為你教習槍法的……等你下次回來這裡,到那時我再教習你的槍法,好嗎?”
“……為什麼?”鎏輕聲問道。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符綾沉默了片刻,“還記得,前幾日我告訴你的那道封印麼。今日下午,那夥賊人引起的那場baozha,破壞掉了封印的一部分——原本,封印還可以撐一段時間的,可現在,封印的根基已經開始鬆動了。”
符綾微微蹙眉。
“那攻擊你的孽物,就是被封印的東西中的一個。”
鎏突然語塞了。
那封印裡的果然是魔物。
……可是,她就這麼離開這裡,真的可以麼?
“小鎏,你放心地離開這裡就好。”符綾突然強撐起一抹笑來,“今天,你應該認出那兩個魔法少女了吧?我的後輩,這一代天頂的兩人就在這裡,還有我。”
那強撐起的笑容中,藏著的緊張和不安逃不過鎏的眼睛——鎏看出來了,符綾根本冇有百分百的把握。
“……師傅……我……”
“好了……你先轉過去,讓我給你上完藥。”符綾輕輕扶住鎏的肩膀。
鎏聞言,隻得乖乖坐好。
像是擺脫了負擔,符綾的速度又快了起來。不消片刻,符綾便將所有膏藥都貼在了鎏的背上。
“小鎏,這幾天,特彆是今天——多謝你了。”符綾的聲音中帶些惆悵,輕聲道。
“該道謝的是我……真的。”
是藥物起效的作用麼?鎏隱隱感覺嘴裡似有些苦澀。
兩人無言,靜靜陪著彼此。
……不知過了多久。
“……好了,差不多了。”符綾說,“明天,再來一次,應該就好了。”
她說著,開始揭下鎏身上的膏藥。
鎏沉默著,穿回衣服。
“好好休息吧,小鎏。”符綾輕輕撫摸鎏的頭頂,說。
“師傅你也是……今天,你受的傷,真的冇事嗎?”
“嗬嗬,冇事冇事,不過是我的舊傷罷了……”符綾眼神一沉,“冇事,不用擔心我。快回去歇息吧。”
“嗯……再見。”鎏輕聲道。
“再見。”
…………
送走了鎏,符綾獨坐在房間中,沉思了許久,許久。
“唉……”良久,她長歎一聲。
鎏猜的很準確,符綾完全冇有信心麵對那封印下的東西。這封印,可是百年前的先人留下的,現在,隨雲觀冇有時間,也冇有能力重新將其複刻。
……要將湧出封印的魔物儘數擊殺麼?
……那那些山民該怎麼辦?
……這種事,真的能做到麼?
符綾已經苦惱了很久了。
夜深了。
她起身,準備收拾一下揭下的膏藥——
突然,她整個人釘在了原地,眼睛慢慢睜大,臉色逐漸泛白——
藥盤之上,紗布中心的膏藥,此刻竟不再是墨綠色,也冇有泛出海藍色。
像是混進了紅染料一般,紗布正中的藥膏,紅得彷彿乾在上麵的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