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三聲,晨光熹微,東方天際剛泛起魚肚白,朝陽還隱在山嵐之後。
清晨的微風裹挾著山間的涼意,輕輕拂過麵龐,那感覺如同薄荷般清涼提神,沁人心脾。
鎏獨自站在客樓旁的崖邊,望著山野間繚繞的晨霧,有些恍惚。彷彿山間的萬物生靈都知曉了老觀主今日下葬的訊息,整座山都沉浸在一種不同尋常的寂靜中,無聲的悲愴在山穀間瀰漫流淌。
這時,身後傳來細微而緩慢的腳步聲。
鎏轉身,看見奕蘭正揉著惺忪的睡眼,搖搖晃晃地朝她走來。卞詩雲緊隨其後,二人一同從客樓中走出。
“圳鎏小姐……早上好……哈啊——”話音未落,一個哈欠已從奕蘭口中溢位。
“早上好,奕蘭,詩雲姐。”鎏淺淺一笑,“奕蘭昨天晚上睡得不好嗎?”
“唔……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奕蘭眉心微蹙,下意識地撫上額頭。
“奇怪的夢?”卞詩雲聞言,眼中浮現出幾分擔憂。
“嗯……”奕蘭歪著頭思索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算了……冇什麼。”她欲言又止。
鎏心中疑惑,正要追問,餘光卻瞥見一隊人正沿著石階向客樓走來。
是金大川、奕梅,還有單乾梁等幾位道士。
“噫哈……小姑娘們……已經起來了啊。”金大川從懷中掏出手帕,擦拭著汗津津的額頭。如今他已能一口氣從山下爬到這裡,看了幾天的鍛鍊也是卓有成效,真是可喜可賀。
“金叔叔早。”奕蘭打起精神,上前問候。
“唉!唉……”金大川喘著粗氣笑著應聲,差點一口氣冇接上來。
單乾梁越過眾人,走到卞詩雲麵前,將一條雪白的孝帶係在她頭上。隨後,他的目光轉向了鎏。
“……師叔。”鎏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要不……我還是去換上常服吧……”
她心中忐忑,自己不過是個剛入門幾天的外人,真的有資格以隨雲弟子的身份參與這場儀式嗎?
單乾梁微微一怔,隨即溫和笑道:“無妨,既然已經拜入師門,便是老爺子的徒孫。不過,若你實在不願,換回去也無妨,全憑你自己心意。”
鎏愣了愣,輕輕低下頭:“麻煩師叔了。”
單乾梁微笑著,將另一條孝帶係在鎏的頭上,輕輕撫摸她的頭頂,柔聲道:“跟在師兄們身後就好,不必緊張。”
“嗯。”鎏輕輕點頭。
“時辰快到了,我們去大殿吧。”隊伍中一位道士開口說道。
“好。”單乾梁轉身,“走吧。”
…………
三清殿外,觀中的道童道士們皆披麻戴孝,齊聚殿前。
鎏四下張望,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齊平等一眾師兄——然而她隨即注意到,師兄們似乎起了爭執,一人推開眾人,徑直離開了殿前廣場。
“那是……周山師兄?”鎏遠遠認出了離去那人的身影。
冇想到短短一日,周山的傷勢竟已痊癒。
單乾梁微微蹙眉,轉身對金大川一行人說道:“讓諸位見笑了。儀式稍後開始,請先到客席稍候……詩雲、小鎏,隨我去看看你們的師兄弟在鬨什麼幺蛾子。”
鎏點點頭,朝奕蘭揮了揮手。
“圳鎏小姐待會見。”奕蘭乖巧地小聲說道。
鎏轉過身,快步跟了上去。
…………
“哎呀……這下麻煩了啊。”劉長善望著周山離去的方向,一臉無奈。
“彆管他,待會他自己會回來的。”齊平嘴上這麼說,眼中卻難掩擔憂。
“怎麼回事?”單乾梁來到眾人身旁,沉聲問道。
“師叔。”眾人聞聲,連忙轉身行禮。
“也不是什麼大事……周山怪我們昨天冇叫他一起去整理師祖的墳塚,所以生氣了——可我們也是擔心他傷勢未愈,纔沒叫他的。”劉長善躬身解釋。
“原來如此……”單乾梁蹙眉輕歎,“這孩子怎麼如此不懂事……唉。”
“……倒也怪不得他,畢竟師祖最疼的就是周山了。”齊平在一旁說道。
“馬上就要到出殯的時辰了,我去尋他。”單乾梁搖搖頭說道。
“師叔您更不能離開吧?”鎏上前一步,“……讓我去找周山師兄吧。”
……畢竟周山的傷是因她而起。
…………
一處僻靜的崖邊空地上,周山倚著欄杆,默然吹著山風。
“師兄?”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總算找到你了,還好你冇走遠。”
“啊……小師妹啊。”周山抹了把臉,回過頭來。
“……快出殯了,我們回去吧?”鎏輕聲問道,“大家都很擔心你。”
“嗯……我冇事。”周山微微頷首,眼神中似有愧疚流露,“……我待會就回去。”周山點頭道,轉身再度望向遠山。
鎏冇有說話,默默走到周山身旁,與他並肩而立。
“對不起,師兄。”鎏開口說道。
周山沉默良久,最終苦笑道:“不怪你,是我太任性了。”他自嘲地搖搖頭,“看看我,這麼大個人了,還像個孩子似的鬨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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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周山深吸一口氣,“走吧,我們回去……送爺爺最後一程。”
鎏覺得,周山最後這句話,更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
“哈啊——”小鐷睜開朦朧的睡眼,從床上坐起,“姐姐……姐姐呢?”
她看著空無一人的身旁,迷茫了片刻。
這時,鑼鼓聲傳入房間,出殯儀式開始了。
“哦對……姐姐去參加葬禮了。”小鐷這纔回想起來。
她仰麵躺了回去——身旁空落落的,小鐷忽然發現,姐姐不在身邊,自己竟睡不著了。
於是她又坐了起來。
“……出去看看吧。”
…………
此時的觀中空無一人,所有人都去參加出殯儀式了。這種萬籟俱寂的氛圍,讓小鐷感到莫名的新奇。
這是她第一次起這麼早。太陽還未升起,道觀四下裡有些昏暗,小鐷覺得什麼都看不真切……
突然,遊廊中的一個人影吸引了她的注意。
寂靜的道觀裡,那道人影靜靜地立在遊廊中,遠遠地望著小鐷……氣氛頗為詭異。
不過小鐷並不害怕。她知道,這道觀裡的道士都是慈祥的伯伯嬸嬸,而且年紀越大的越好說話——遊廊中那位,身著道袍,鬚髮皆白,一看就是位德高望重的老爺爺。
“爺爺好!”小鐷正閒得發慌,索性直接上前打招呼。
遊廊中的老者微笑著點點頭,招手示意小鐷過去。
小鐷冇多想,快步跑了過去。
老者鶴髮童顏,長髯飄飄,渾身透著一股仙風道骨的氣質。他負手而立,慈祥地笑著,看著小鐷蹦蹦跳跳地跑近。
“……爺爺為什麼在這裡呀?觀裡的哥哥姐姐叔叔嬸嬸們都去參加葬禮了。”小鐷還冇跑到跟前,就開口問道。
“哈哈哈……是冇人陪你玩了嗎?”老者笑道。
老人的聲音幽幽的……
“嗯……”小鐷湊近後,莫名覺得這位慈祥的爺爺有些眼熟。
可她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畢竟,小鎏見過的道士,她基本都混熟了。
“其實,還有人冇有去參加葬禮哦,閨女你可以去找她們玩。”老者微笑著說。
“真的嗎?”
“嗯,她們在那個方向。”
老者指向符綾臥室的方向。
“那邊呀……”小鐷卻麵露難色,“姐姐說,那邊是師傅們住的地方,去那邊玩不好……”
“哈哈哈!真是個聽話的好閨女!”老者聞言開懷大笑,“沒關係,爺爺允許閨女去那邊玩兒了。”
老者伸出手,輕輕撫摸小鐷的頭頂。
小鐷覺得,這位爺爺的手涼絲絲的……
“爺爺獎勵聽話的閨女一塊糖吃。”老者笑著,如同變戲法般,掌心裡突然出現了一顆糖豆。他輕輕一拋,糖豆精準地落入了小鐷口中。
“唔?”小鐷一驚,隻感覺唇齒剛剛碰到那顆糖,剛剛感受到那堅硬的感覺,還冇來得及咀嚼,那糖便消失在口中,僅剩香甜的味道縈繞唇齒之間。
“……謝謝爺爺?”小鐷用舌頭翻找了好一陣,也冇再找到那顆糖的蹤跡。
好一個入口即化。
“閨女,那裡還有兩個姐姐,爺爺再給你兩顆糖,用這個去和她們交朋友吧。”老者微笑著攤開手掌,掌心又出現了兩顆糖豆。
“謝謝爺爺!”小鐷拿起糖豆,轉頭確認老者所指的方向——當她再回過頭時,麵前的老者已不見蹤影。
“爺爺?”小鐷輕聲呼喚。
回答她的隻有山間的清風。
“唔……”小鐷撓了撓腦袋,將兩顆糖豆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
“不隻有魔法少女會魔法呀,要是道士們能教教我就好了……”
見識過昨日兩位老道的鬥法,小鐷對此已見怪不怪。她邁著輕快的步伐,朝著老者所指的方向跑去。
“不過……那位爺爺到底是誰呢?”
也難怪小鐷想不起來,那位老者的樣貌她隻見過一次——那日她逛到三清殿,隻是向大殿之中、案台之上匆匆瞥過一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