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村子越來越近,崎嶇的山路也逐漸平緩下來。海盜船終於靠了岸,奕梅一直緊鎖的眉心,終於一點點鬆開了。
“馬上就到俺村兒了。”周明誌不停地看向奕梅,眼神裡滿是關切,“妹啊,還撐得住不?”
奕梅閉著眼,勉強擠出一絲笑意,輕輕點了點頭——她不敢有太大動作,此刻隻覺得自己像個裝滿油的壺,稍一晃動,就會有什麼不該出來的東西會溢位來似的……
“……姐姐加油。”奕蘭早已睡意全無,她扒著前排座椅,小聲為姐姐打氣,“已經能看到房子了……呀,金大川叔叔就在前麵!”
奕梅眯著眼望出去。村口站著三個人:金大川、一位佝僂的老人,還有一名道士打扮的男子。金大川那圓滾滾的肚子,老遠就格外顯眼。
“……總算……唔!”奕梅話冇說完,猛地捂住嘴——連眼淚都憋出來一滴。
周明誌見狀,趕緊把車速降到最緩。吉普車慢悠悠地、幾乎無聲地滑到村口停下。
車剛停穩,周明誌就火急火燎地跳下車,從後備箱裡翻出一隻最平整的礦箱,又是吹又是拍,把箱底的灰弄得乾乾淨淨。
奕蘭也下了車,小心翼翼地將姐姐扶下來。
“來,先坐下歇會兒。”周明誌把箱子倒扣在地上。
“……謝謝。”奕梅緩緩坐下,臉色漸漸恢複了些血色。
村口等候的三人走了過來。“這是咋啦?”周成國看著麵色發黃的奕梅,抬頭問兒子。
“怪我,車開得太顛,讓人暈車了。”周明誌一臉歉意。
“不不,周先生你已經開得很穩了……”奕梅虛弱地笑了笑。
“哎呀,這山路是不好走。”金大川賠著笑上前,“委屈小梅了。”
“確實,從冇走過這麼顛簸的路。”奕梅微微歪頭,對金大川勉強一笑,“希望這趟值得……”
“肯定值得……”金大川笑著點頭,隨即神色一正,壓低聲音,“……小梅,東西都帶齊了嗎?”
奕梅點點頭,看向妹妹:“小蘭,把我揹包拿過來。”
奕蘭從車裡拎出姐姐揹來的,那沉甸甸的揹包。
“……以太阻抗劑樣品、液態以太、簡易提取器,都在這兒……另外,還帶了本《合同法》,以防萬一。”奕蘭拉開一條縫,露出裡麵各式物品。
“好,準備得很周全。”金大川點頭,“我們找個合適的地方細說。”
“嗯?那兩位是?”單乾梁注意到正在搬輪椅的少女。
“路上遇到的,就一起搭車來了。”奕梅解釋,“她們說,要去隨雲觀。”
此時,少女已經將她的同伴從車上抱到輪椅上放好。
“打擾了,您就是單道長吧?”輪椅上的少女搖到單乾梁麵前,向單乾梁禮貌地打招呼。
“正是。”單乾梁回了一禮。
“久仰,很早之前就聽前輩提起過您呢。”少女微笑說道。
“是麼……前……輩?”單乾梁一愣,目光掃過輪椅,又看向推車的少女,“啊……原來是你們……”
“看來單道長認出我們了!”少女嫣然一笑,“請問,我們前輩現在在觀裡嗎?”
“在的。我送你們一起過去吧。”單乾梁語氣,貌似恭敬了幾分。
“不用麻煩道長了,我們自己上去就好。”
“那我通知山門接應……”
“更不用了,本就是我們突然到訪,怎好興師動眾?”少女笑著搖頭,“那我們先走一步,告辭了。”
“哎,稍等!”奕梅忽然叫住她們,轉頭對妹妹說,“小蘭,要不你跟她們一起去吧?圳鎏小姐現在也在觀裡。”
“圳鎏小姐——”一聽這個名字,奕蘭眼睛頓時亮了。
“好呀!”推輪椅的少女咧嘴一笑,向奕蘭伸出手,“一起來吧!”
…………
村莊某處院牆的陰影裡,一道人影靜立不動,遠遠注視著村口的一舉一動。
直到眾人散去,那身影也悄然隱冇在角落中……
“嗯?”輪椅上的少女突然一怔,像被什麼刺到似的,猛地回頭望向那片陰影——
那裡早已空無一人。
“怎麼了?”她身後的同伴問。
“……冇事。”輪椅上的女孩轉回頭,“快點上山吧。”
…………
“還好你也一起來啦!”開朗的少女對身旁的奕蘭笑著說,“謝謝你呀,那個重不重?”
“不重,很輕的。”奕蘭掂了掂手裡的摺疊輪椅。這輪椅做工精良,骨架大多是碳纖維材質,摺疊後體積小巧,一看就價格不菲。
“嘻嘻,那就好。”少女笑道。
“我覺得我還能再幫你拿點,”奕蘭說,“要不我再幫你拿個包?”
此刻,那女孩胸前掛一個包,肩上挎一個包,背上還揹著她腿腳不便的女伴。
“不用不用!我力氣大著呢!”她說著,故意將自己的“裝備”往上掂了掂。
“喂!”背上的少女嚇了一跳,“正上台階呢!你小心點!”
“嘿嘿,抱歉啦。”少女嬉皮笑臉的,“唔……你是不是最近老在屋裡待著?感覺好像重了點?”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哈啊?!”被她揹著的女孩臉一下子紅了,伸手捏住同伴的臉,“你說誰重?!誰重!”
“唔唔……上、上台階呢!”
“哈哈哈……”奕蘭不由被兩人間的氛圍感染,笑出聲來,“對了,我還不知道你們的名字呢,我叫奕蘭。”
兩人對視一眼。
“我叫顧盼兒,她叫尹知秋。”顧盼兒露出潔白的牙齒,“你好呀,奕蘭!”
“顧盼兒,尹知秋,我記住啦!”奕蘭笑著點頭。
“快到了。”尹知秋抬頭,望向石階儘頭。
一道山門從山崖間顯現出來,上書三個大字:隨雲觀。
…………
“大哥!那個原、原……原啥玩意的胖子,他又喊了個城裡娘們來了!”
一間煙霧瀰漫的屋子裡,一名小混混慌裡慌張地推門喊道。
“是原相棱。”
此刻,房間之中煙霧繚繞。那個被喊做大哥的傢夥正一根一根抽著悶煙——正是前不久,和周立國周明誌等人發生衝突的,陶鋼安防的負責人。
“大哥,他是不是要搞我們啊?”小混混湊近問。
“八成是。”男人狠狠摁滅菸頭,“咱那份吊合同……糊弄一下冇見識的礦工還行,在那胖子眼裡,根本就是塊肥肉。”
他煩躁地搓了把臉,“媽的,這窮鄉僻壤,怎麼就跟那種人搭上線了?”
“大哥,咱怎麼辦啊?”小混混急得團團轉,“要是礦丟了……”
“咱們全都得吃不了兜著走,甚至可能還吃的上公家飯。”男人苦笑,又點起一支菸。
“那那那……那不行啊大哥!”小混混快哭出來了。
男人吐出一口煙,沉默片刻。
“媽的,陶鋼上麵那群飯桶估計也不會管我們……甚至可能巴不得我們出事。隻能靠自己了。”他罵道。
“靠自己?咋靠啊?”
男人盯著緩緩散開的煙霧,忽然笑了。
“窮鄉僻壤……窮鄉僻壤——”他重複著,嘴角越咧越開,“窮鄉僻壤有窮鄉僻壤的招兒啊……山高皇帝遠,這話可不是白說的……”
“大、大哥?”
男人重重吐出一口煙,嘴角向上咧起,眼中露出狠厲的神色。
“咱們手裡,不是還剩下一批炸礦用的炸藥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