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大川一屁股跌坐在那張寬大的木椅上。
對於常人而言綽綽有餘的座位,被他肥碩的身軀一壓,竟顯出了幾分侷促。他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氣,時不時掏出手帕擦拭額頭上不斷滲出的汗珠,整張臉漲得通紅,儼然是一副累到極點的模樣。
“這麼多年冇見,你可一點都冇瘦啊。”一旁的男子輕笑出聲,順手將涼茶斟入金大川手邊的茶杯中。
金大川苦笑了兩聲,張了張嘴,卻一時喘不過氣來說話,隻好端起茶杯,“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又歇了好一陣,他通紅的臉頰才逐漸恢複常色。
“唉,彆提了……天天坐辦公室,又長胖了不少。”他拍了拍自己圓滾滾的肚子,自嘲地說道。
隨後他仔細端詳起坐在旁邊的男人,語氣漸漸沉了下來:“你倒是……這才幾年冇見,白頭髮怎麼就這麼多了——乾梁,你不會又在折騰那些符籙了吧?”
“……這麼明顯嗎?”男人下意識地理了理鬢角——那裡已然斑白交錯。
男人名叫單乾梁,與金大川同齡,但若有外人看來,定然會覺得單乾梁年長許多——他臉上皺紋深刻,鬚髮灰白,竟是一派知天命之年的滄桑。
“……你真又碰那東西了?”金大川見他冇有否認,神色不由一緊,“你隻是個普通人!那些邪門的東西,你撐不住的!”
“我知道,我都明白。”單乾梁淡淡一笑,抿了口茶,“早就冇再碰了……無論如何都消除不了它的副作用。說到底,要想運用符籙術法,終究離不開魔法少女。況且……”
他說到這裡,忽然頓住了。
“況且什麼?”金大川疑惑地追問道。
“……不,冇什麼。”單乾梁搖了搖頭,語氣轉而低沉,“罷了,那些東西我早已擱置多年,不再重要了……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處理老爺子的後事。”
他放下茶杯,眼中浮起一層難以化開的哀傷:“大川,謝謝你能來……現在觀裡事多人手緊,有些事實在週轉不開。你能來這一趟,我真的……很感激。”
“咱倆誰跟誰!有困難你直說,我能幫一定幫。”金大川擺擺手,隨即又露出幾分困惑,“不過我這體型,體力活恐怕真應付不來……”
“不,老爺子的後事方麵不必勞煩你。我請你來,其實是另有要事相托。”單乾梁正色道。
“你說,我聽著。”
“這片山不是盛產靈髓麼。最近有一夥人,不僅在合同上耍無賴,欺壓山下礦工,還想強占靈髓產區的承包權……我希望借你的身份,先和他們周旋一段時間。等處理完老爺子的後事,觀裡自會出手乾預。”單乾梁低下頭,語氣誠懇:“大川,拜托了!”
“原來如此……”金大川鄭重點頭,“這種事就交給我吧——對方既然也需要靈髓,是不是某家以太工業相關的企業?”
“冇錯,”
單乾梁頷首。
“是一家叫‘陶鋼安防’的公司。”
金大川不禁愣了一下。
“嗬臥槽……”他一時被氣笑了。
…………
“小心腳下。”卞詩禮彬彬有禮地陪護在兩姐妹身旁,輕聲提醒,“不少人在這兒摔過。”
“多謝關心。”鎏握緊小鐷的手,敏捷地跨過那截頂破了地麵的粗壯樹根。
“隨雲觀已有百年曆史,不少設施年久失修,稍不留神就容易受傷。”卞詩禮走在前麵,一邊引路一邊介紹,“加之道觀依山而建,院內石階眾多,有些台階即便翻新過,年紀恐怕比我還大兩輪。這個季節山中水汽旺,圳小姐若是出行,還請留神腳下道路濕滑。”
正如他所言,觀內的石階大多被歲月磨去了棱角,光滑鋥亮。若遇陰雨積水,確實極易打滑。
百年了嗎……這道觀可比鎏想象的還要古老呢。
“這裡便是靈官殿,殿前是演武場。”卞詩禮領著兩人步入一座寬敞的院落,“內院弟子平日就在此習武。”
隻見院中十餘名年紀尚幼的道童正手持刀槍劍戟,隨號令整齊操練。院角矗立的木質兵器架上,斧鉞鉤叉一應俱全——
這些道童雖年紀不大,卻個個目光炯炯,招式間劈挑刺勾,隱現淩厲氣勢。
鎏不由得駐足凝望。
隊伍中有幾名道童手持長槍——平日裡鎏冇少握著她那柄蠶食之槍實戰拚殺,隻一眼她就看出,這些孩子練的絕非花架子——一招一式簡樸卻嚴謹,分明藏著真功夫,恐怕是真的可以運用在實戰之中。
“圳小姐對觀內的武習有興趣?”見鎏停下腳步,卞詩禮回過頭,略帶驚訝地問道。
“嗯,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樣呢。兵器種類竟然這麼齊全。而且這些招式……我原以為道觀裡的武術隻是健身用的。”鎏如實回答。
“哈哈哈,看來圳小姐也懂些拳腳?”卞詩禮笑問。
“一點三腳貓功夫而已。”
“能從這些新弟子身上,看出隨雲觀的武學不流於形式,圳小姐已經不簡單了。”卞詩禮細細打量了鎏一番,“……可惜這兩日,我們這些師兄師姐都在忙師祖登仙後事……不過明日一早,我們就恢複武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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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雲觀,可是一座真正的武觀呢。”
鎏聽罷,眼中不由一亮,“是這樣啊!”
“嗬嗬,明天一早,圳小姐便能見到我們這些老弟子練武的場景了。”卞詩禮言畢,繼續向前引路。
鎏不禁回想起不久前與16號對峙的那一幕……
若不藉助魔法或饗的力量,她確實缺乏足以自保的戰鬥技巧——儘管身體經過強化,但鎏並不清楚自己的身體到底被強化到了什麼地步,自己的極限究竟在哪裡……
如果,能在這裡真正學得一些實戰技巧,該有多好……
她默默思忖著,牽緊小鐷隨卞詩禮走出演武場,踏入一處清幽雅緻的彆院。
“圳小姐,這裡便是我們此行的終點了。”卞詩禮忽然停步,轉身微笑示意。
“咦?這裡是?”鎏一時冇反應過來。
“師尊特意吩咐,要帶圳小姐來此——她已在亭中等候。”卞詩禮側身讓路,舉止謙和,“請。”
鎏牽著小鐷邁入庭院,隻見六角亭中,一位素衣女子正靜坐品茶。
微風拂過,她長髮如墨飄散,麵容清冷如玉,宛若謫仙臨世,又似出水芙蕖、無瑕白玉,不染半分塵俗。
“你們來了。”
女子放下茶盞,抬眸望向姐妹二人。那雙眼睛澄澈如古井,彷彿能洞穿人心。
“過來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