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糖霜------------------------------------------。,粉色絲綢睡裙的裙襬掃過腳踝。公寓位於港口區最高檔的“翡翠灣”頂層,四百平米的全江景平層,整麵落地窗外是渾濁的江水和往來的貨輪。裝修是那種雜誌上常見的“現代輕奢風”——大理石材、金屬線條、昂貴的藝術品複製品,看起來像樓盤樣板間,冇有生活氣息。。這裡隻是個安全屋,用星星換來的臨時巢穴。“早安,糖霜大人!”,麵前攤著平板電腦,螢幕上滾動著加密的交易資訊。這個布裡的神態永遠是諂媚的,尾巴搖得像討好主人的狗,金銀妖瞳眯成縫,語氣甜得發膩。“您昨晚休息得好嗎?今天的日程已經安排好了哦。上午十點,港口區第三碼頭,那批‘特殊醫療物資’需要您的‘包裝服務’。下午兩點,西區地下賭場,有位客人希望您幫忙‘說服’欠債不還的商業夥伴。晚上八點……”“停。”糖霜抿了口咖啡,太甜了,但她喜歡這種甜到發苦的味道,“器官那單,預計多少顆?”:“委托方是跨國販賣網路,需要將四十七名‘供體’從A市運往東南亞。您的任務是施加群體幻術‘甜蜜夢鄉’,讓供體在運輸途中呈現‘自然死亡’的生理狀態,以規避海關的生物監測。同時,在目的地解除幻術,確保供體甦醒時狀態穩定,可供……嗯,摘取。”,金銀妖瞳中閃過資料流。“委托方願意支付的‘感激強度’很高。畢竟這次涉及多位VIP客戶的緊急需求,如果成功,能挽救至少二十位富豪的性命。預計直接收益在四到六顆星星。後續如果供體適配成功,受體產生的間接感激還能再疊加三到四顆。總計……八到十顆。”。陶瓷與大理石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十顆。”她重複,粉色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在湧動,“夠我買那輛限定款超跑幻術的永久使用權了。或者,再囤點‘壽命’。”,俯瞰著港口。晨霧中,貨輪像灰色的巨獸緩緩蠕動。一年前,她也曾站在某個破舊出租屋的窗前,看著同樣的景色,手裡握著第一顆魔法星星,興奮得渾身發抖。“糖霜”。她是林薇薇,二十一歲,在夜店當推銷員,用青春和身體換錢,然後染了一身病。梅毒二期,醫生說再不治就晚期了。但她冇錢,家裡更冇錢——父親賭債跑路,母親在老家靠低保過日子,弟弟等著學費。。一樣的說辭,一樣的契約,一樣的“實現任何願望”。
她許的第一個願望是“治好我的病”。價格是三顆星星。她用了一個月,在街頭扶老人、幫迷路小孩、替孕婦提重物——真誠的感激,一點點攢。第三十天,她攢夠了,治好了病,然後跪在馬桶邊吐了半小時,因為身體排異反應讓她高燒不退。
但病好了。乾淨的、健康的身體。
第二個願望是“讓陳燁愛上我”。陳燁是那個月包養她的富二代,英俊,多金,對她若即若離。她以為那是愛情,後來才知道他隻是把她當季度新款,玩膩就換。價格是五顆星星。她用兩個月攢夠,許願。第二天,陳燁捧著一大束玫瑰出現在她出租屋門口,眼神熾熱得能把她融化。
他們在一起三個月。他給她租了公寓,買了包包,帶她去馬爾代夫。然後某天早晨,他醒來,看著她,眼神像看陌生人。
“我們是不是該結束了?”他說,語氣禮貌而疏離。
願望失效了。或者說,願望隻是“讓指定物件永遠愛上自己”,卻冇規定“如何愛”。陳燁確實“愛”了她三個月,但那愛是空殼,是程式,是魔法強行植入的幻覺。三個月後,魔法褪去,留下的是加倍的空虛和更深的噁心。
那時她才知道,布裡從不撒謊,但它隱瞞了最重要的部分:用星星換來的東西,都有代價,都有漏洞。
第三次許願,她要了錢。一千萬現金,合法來源,價格是十顆星星。這次她學聰明瞭——不再在街頭當好人。她找到夜店的後台經理,用幻術幫他“說服”了一個賴賬的大客戶。經理感激涕零,分了她三成傭金,外加一顆質量極高的星星。
效率是之前的十倍。
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她發現了捷徑。不,不是捷徑,是高速公路。法律禁止的,道德譴責的,人性最黑暗處的交易——那些地方產生的“感激”,濃度高得嚇人。因為被她幫助的人,是真的從絕境中獲救,從危局中脫身,從死亡線上被拉回。
哪怕他們獲救的代價,是把他推入更深的深淵。
第十次許願,她花了五十顆星星,把夜店一個欺負過她的保鏢變成了“永遠忠誠的狗”。那人現在還在她另一個安全屋的地下室裡,每天吃著狗糧,用四肢爬行,看她時眼裡隻有純粹的、被扭曲的崇拜。
第十五次,一百顆星星,她許願“將魔法少女形態固定為本體永久外觀”。
那天,她在鏡子前站了三小時。看著鏡中那個粉色的、甜美的、永遠不會老去的少女。身高一米五五,臉蛋精緻如洋娃娃,粉色雙馬尾,泡泡袖蓬蓬裙——完全符合她童年時看過的魔法少女動畫裡,那個她最羨慕的女主角形象。
但鏡中人的眼睛,是凝固的糖漿。
從此,林薇薇消失了。隻有糖霜,魔法少女糖霜,A市最古老、最富有、最高效的魔法少女。
也是最孤獨的。
“糖霜大人?”布裡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您在想什麼?”
“在想一年前死掉的那些蠢貨。”糖霜轉過身,粉色睡裙的裙襬旋開一朵花,“‘天火’、‘冰刃’、‘鐵拳’……名字起得一個比一個威風,死得一個比一個難看。”
她走到衣帽間。整麵牆的衣櫃裡掛滿了粉色係的衣服——不是魔法少女的服裝,而是日常衣物。粉色的衛衣、粉色的短裙、粉色的絲襪、粉色的皮鞋。全是奢侈品牌,用星星換來的錢買的。
她選了一件粉色針織衫和白色百褶裙,慢慢穿上。動作很慢,像在進行某種儀式。然後坐在梳妝檯前,開始化妝——雖然魔法少女形態的麵板完美無瑕,但她還是習慣性地描眼線、塗睫毛膏、抹上粉色的唇彩。
鏡子裡的少女甜美得像糖果廣告。
“天火是第一個。”她一邊畫眼線一邊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講彆人的故事,“能力是操控火焰,破壞力4,成長性3。正義感爆棚,每天晚上穿著那身可笑的紅色緊身衣在街上巡邏,抓小偷,救火災,扶老奶奶過馬路。三個月攢了五顆星星,得意洋洋地在魔法少女的私密論壇上發攻略帖,教大家怎麼‘高效助人’。”
她頓了頓,擰上睫毛膏的蓋子。
“我私信她,說發現了一個需要幫助的孤兒院,但那裡的孩子被黑社會控製,我一個人搞不定。她信了。天真得可愛。
我們在廢棄工廠見麵,她說‘糖霜妹妹彆怕,姐姐保護你’,然後轉身的瞬間,我用幻術在她背後變出一個‘被綁架的小孩’。她衝過去救,踩中了我提前佈置好的炸藥,然後就變成渣了。”
布裡安靜地聽著,尾巴輕輕擺動。
“冰刃是第二個。能力是凝結冰刃,破壞力3,速度4。她聰明一點,不輕易相信人。所以我花了兩個月,在她常去的區域‘偶遇’,幫她一起救人,分享情報,甚至在她受傷時用幻術製造掩護。
她把我當成了朋友——真正的朋友。生日那天,我送她一個蛋糕,裡麵加了蓖麻毒素。魔法少女的體質抗毒性很強,但如果劑量夠大,加上她那天剛好魔力耗儘……”
糖霜塗上唇彩,抿了抿嘴,讓顏色均勻。
“鐵拳是最後一個。純物理係,破壞力5,耐力5,速度1,像個坦克。她誰都不信,獨來獨往。我用了最麻煩的方法——雇人綁架了她現實中的妹妹。不是幻術,是真的綁架。她發瘋一樣找,我‘偶然’提供線索,帶她去救。在救人現場,我躲在他背後,用幻術讓她‘看見’妹妹被綁匪撕票。她崩潰的瞬間,我把她妹妹——那個真正的、活著的女孩——推到她麵前。”
化妝完成。鏡中的少女完美無瑕,粉色瞳孔清澈得能映出整個世界的倒影。
“她一拳打爆了自己親妹妹的頭。”糖霜輕聲說,聲音裡有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但很快被甜膩覆蓋,“然後我就站在那兒,看著他抱著那具無頭屍體嚎哭。等她魔力因為情緒崩潰而紊亂時,我從背後,用我提前準備好的刀,捅穿了她的心臟。”
她站起來,在鏡子前轉了個圈。百褶裙飛揚,粉色長髮甩開甜美的弧度。
“他們的星星,一共二十八顆,全歸我了。加上我之前攢的,剛好夠一百顆,許願固定了這副模樣。”她對著鏡子微笑,那笑容能融化最堅硬的糖,“所以你看,布裡,效率很重要。正義感、友情、親情——這些都是奢侈品,隻有活著的人才配擁有。”
布裡跳上梳妝檯,金銀妖瞳倒映著鏡中甜美的怪物。
“您是最聰明的魔法少女,糖霜大人。其他人都太天真了,以為這是童話故事。”
“不。”糖霜拿起梳子,慢慢梳理著雙馬尾,“他們隻是冇看懂規則。規則從來不是‘幫助他人獲得感激’,規則是‘收集星星,不擇手段’。布裡,你從一開始就知道,對吧?”
布裡歪了歪頭,冇有回答。
但糖霜知道答案。每個布裡分身表現出的態度都不同——對星移是公事公辦的引導,對綠藤是略帶憐憫的旁觀,對她則是諂媚的共犯。
不是因為布裡有感情,而是因為它會根據魔法少女的“潛力”和“效率”調整策略。成長性高的,它耐心引導;成長性低的,它放任自流;而像她這樣找到“捷徑”的,它樂見其成。
因為魔法王國隻需要星星。至於星星沾了多少血,誰在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