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中,對林澈而言,除了每天陪著家人以及慣例在晚上變身練習外,還多了一個特殊的「任務」,那就是在校園裡尋找洛冰璃的身影。
他冇有刻意地去跟蹤,也極少主動與她搭話,隻是在放學後、午休時、甚至短短的課間十分鐘裡,抓住一切「偶然」的機會出現在她可能獨處的地點附近——圖書館人少的書架旁,教學樓後麵的僻靜小路,或是食堂視窗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然後,他就會停下腳步,在不影響對方的前提下,遠遠地看著。
他看著洛冰璃一個人在圖書館裡翻閱書籍,指尖輕輕拂過泛黃的書頁;看著她在小路上靜靜地走著,單薄的背影被陽光拉長;看著她在食堂裡獨自排隊打飯,眼神淡漠地避開周圍的喧囂。
他就隻是看著,確認她好好地待在學校裡,確認她冇有像那天下午一樣曠課跑去處理危險,彷彿隻要她的身影是出現在這個的校園裡,而非對抗虛獸的戰場上,就感到一絲安心。
這樣的行徑,自然冇能逃過洛冰璃的眼睛。
第一天她或許還會認為是巧合,但第二天、第三天,這個穿著高中部校服、名叫林澈的男生,總是在她附近不遠的地方出現,卻又不靠近,不打擾,隻是用一種無法形容的視線注視著她。
隻是這樣就算了,更讓她感到奇怪的是,對方的手裡常常拿著她喜歡的橙汁或是包裝可愛的小甜點,有幾次他試圖遞過來,但都被自己冷淡地拒絕了,可即使這樣,對方下次還是會堅持這樣做。
這種行為讓她感到更加困惑和不適,他把自己當什麼了?等待好心人投餵的小貓嗎?
這個念頭帶著一絲自嘲和惱火,她感到自己彷彿被他無聲地定義成需要被照顧的弱小存在,就像那些她餵養的流浪貓一樣,而林澈,則扮演著那個「好心人」的角色。
在這份困惑和惱火之下,卻隱隱有一種奇異的熟悉感正在萌芽,這種感覺帶著淡淡的溫暖和體貼,像拂過湖麵的微風,雖然微弱,卻真實存在。
這樣的現狀也她感到一種強烈的無奈,她確實答應了星霜要試著多交一些朋友,多認識一些人,也在努力嘗試著向外界開啟心扉。
但在她的預想中,這個過程應該很慢很慢,慢到自己能夠去適應,去調節自己緊繃的神經。
林澈的做法顯然不符合她的預想,他就像一隻耐心的、無法被驅趕的影子,在她的周圍徘徊。
這種持續的「被關注感」讓她感到壓力,感到自己像被放在聚光燈下,無法完全放鬆,可偏偏這種注視中並冇有惡意,冇有探究,甚至連好奇都帶著一種小心翼翼。
他冇有試圖窺探她的隱私,冇有對她指手畫腳,甚至幾乎冇有和她交流,讓她即使覺得煩躁,也不好直接說出來。
此外,還有一件事讓她覺得奇怪,過去的幾天中那種危害性較小的、連異情局都檢測不到的小型虛界滲透,發生的頻率似乎低了很多。
雖然不知道是為什麼,但她作為琉璃時的壓力確實小了不少,讓她有更多精力去麵對「洛冰璃」的生活。
當然,這也讓她更多地感受到了林澈的視線。
複雜的情緒最終在第三天下午放學時到達了頂點。
這一天,洛冰璃收拾好書包,走出了初中部教學樓,習慣性地走向學校後方那片僻靜的角落,準備去看看那些流浪貓。
不出所料,在通往那裡的林蔭小道上,她再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林澈正靠著一棵大樹站著,手裡拿著一部黑色的手機,目光看似隨意地投向遠處。
但她知道,他其實是在看著自己,手裡還拿著那瓶她喜歡的橘子汁,像前兩天一樣。
一股莫名的惱火和彆扭湧上心頭,她深吸一口氣,冇有像前兩天那樣假裝冇看見或者繞道而行,而是徑直向他走了過去。
林澈看到她走來,似乎有些意外,收起了手機,臉上帶著一絲疑惑:「洛同學?這麼巧啊,你也來這邊散步?」
洛冰璃停在他麵前,抬頭看向他,眼眸裡湧動著壓抑數日的困惑與微弱的怒意:「你到底想做什麼?」
林澈歪了歪頭,臉上露出不解的神色:「做什麼?我冇有做什麼啊,就是隨便走走……怎麼了?」
他眼神清澈,語氣無辜,彷彿真的不明白她在說什麼,這種裝傻的態度讓洛冰璃更惱火了,她感覺自己反而像個無理取鬨的小孩。
「你……你為什麼老是出現在我附近?」她咬了咬下唇,「你一直看著我做什麼?還有……為什麼每次都要帶這些東西?」
林澈望著她緊繃的臉頰,那副既想質問又帶著彆扭的模樣,心中已瞭然。
他知道她來此並非僅僅出於惱火,更是出於一種深切的、急需被解答的困惑——關於他,也關於她自己。
他收斂了玩笑的神色,眼神溫和下來,冇有繼續躲閃或推諉,而是向前一步,微微俯身,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做什麼?」他的聲音輕柔,臉上帶著彷彿能包容一切的笑意,「我隻是想看看你有冇有……好好試試,多交朋友呀。」
洛冰璃瞬間僵住了身體,這句話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那句她纔剛剛在星霜麵前艱難許下的、對「正常生活」伸出手的承諾,那個隻有極少數人知道的、小心翼翼包裹起來的努力,此刻竟被一個「陌生人」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
那份持續數日的、無法被理解的注視,那偶爾遞來的飲料和點心,那不打擾的沉默等待……在這一刻,所有無法解釋的片段,都因為這句話連線了起來。
她隻是在星霜前輩和雨晴麵前,帶著勉強和彆扭做出了那個承諾,雖然也下了決心去改變,但她也從未想過會有人像這樣,像一個真正的「監督者」一樣,默默地關注著她是否履行了那個承諾。
這是一種她渴望已久,卻又在過去的很多年裡,從未在忙碌而疏離的父親那裡、從未在任何一個試圖親近她的大人那裡真正體驗過的、帶著耐心和體貼的關心。
它如此真實,又如此陌生,甚至讓她感到恐慌,那份突如其來的、帶著點「管束」味道的、卻又無法否認其中關心意味的直球,讓她感到了一種強烈的、前所未有的衝擊。
從臉頰到耳根,緋紅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開來。
那是困惑、震驚、不知所措,以及某種她從未學會麵對的、深切的……觸動。
林澈看著她震驚又有些混亂的模樣,心中泛起一絲笑意,他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句話精準地擊中了洛冰璃內心深處關於「被在意」的渴望,以及她不習慣被這樣直接關心的不適。
然而,洛冰璃的反應比他預想的還要激烈,她猛地轉過身,像隻被揭穿所有秘密的、無所遁形的小獸,幾乎是落荒而逃,隻留下林澈一個人站在原地。
林澈望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擴大,那不是嘲笑,而是一種混雜著得逞和欣慰的複雜情感。
雖然過程有點……彆扭,但她接受了他的存在,她向他邁出了交涉的第一步,自己的「直球」顯然讓她無法忽視。
她冇有完全封閉自己,而是對他的行為做出了強烈的情緒反應,即使她冇有理解這句話背後的全部緣由,卻也她感受到了這份獨特的關注。
這,就是重要的進展。
「做得不錯,林澈。」他在心裡對自己說道,然後轉身,向著另一個方向走去,腳步輕快,彷彿剛纔的一切,都隻是一場心照不宣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