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將整個教室都照耀得亮堂堂的,但林澈的心卻被一層揮之不去的陰霾籠罩。
表麵上,他已經恢復了平靜,眼神沉靜地望著黑板,彷彿在認真聽講,然而腦海中不斷迴響的,卻是陸明遠口中那些惡毒的流言。
——陪有錢的大叔,絕育的錢,不好的名聲……
每一個詞彙都像一把刀,狠狠地紮在他的心上,他努力將這些碎片拚湊起來,試圖理解它們背後的真相。
洛冰璃餵養流浪貓、並將它們送去絕育的行為,顯然持續了一段時間,而這些流言,也肯定不是一夜之間產生的,他現在無法確定洛冰璃現在這副警惕而疏離的模樣,是否與這些流言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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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是因為流言才變成這樣,那情況短時間內或許不會變得更壞,但如果她之前就是如此,而流言將會在此基礎上對她造成二次傷害……那這份傷害該有多麼沉重?
這個問題像一根刺,深深地紮在林澈的心底,他知道自己需要找個機會,試探性地去問她,但又擔心觸碰到她最深的傷口。
而他也冇有能力去阻止那些已經像風一樣傳播開的流言,學校這麼大,人這麼多,流言一旦形成,就像潑出去的水,再也收不回來。
那些願意相信的人,無論如何都會找到相信的理由,而那些不願意相信的人,或許也隻是像陸明遠那樣,因為某些「訊息靈通」的片麵資訊而保持中立,真正願意去瞭解洛冰璃本人、去相信她善良本性的人,又有多少?
想到這裡,林澈感到一陣無力,他突然發現,得知這個惡毒的謠言之後,他現在能做的事情,其實和得知之前並冇有什麼本質區別。
他依然隻能從洛冰璃的朋友開始做起,慢慢去接近她,去瞭解她,去融化她內心那堵冰牆。
目光不經意間落到前方第三排那個熟悉的背影上,蘇雨晴正在認真地記著筆記,馬尾辮隨著她寫字的動作輕輕擺動,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她對這些惡毒的流言一無所知,她隻看到了洛冰璃的孤獨和彆扭,並為此感到心疼,想要幫助她。
他無法想像,蘇雨晴在得知自己的好友正在遭受如此惡毒的誹謗時,會是多麼難過和憤怒,因此他決定,暫時不把這件事告訴蘇雨晴,能瞞多久,就瞞多久。
他不希望這些汙穢的東西,破壞了蘇雨晴剛剛好起來的心情,不希望這些流言,成為她新的負擔和陰影。
這些東西,讓他一個人來承擔就好。
下午的課程在林澈的走神中緩慢度過,鈴聲響起時,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放學了。
他隨手將課本塞進書包裡,剛拉上拉鏈準備離開教室,一個身影就擋在了他的麵前。
「林澈同學,請等一下。」
是班長,一個看起來沉穩斯文,戴著黑框眼鏡的男生,名叫陳宇,他身後還跟著蘇雨晴,此刻對方正一臉嚴肅地看著他,彷彿在執行某種重要的公務。
「班長,有什麼事嗎?」林澈疑惑地問道。
陳宇推了推眼鏡,手裡拿著一份表格:「今天放學前,所有同學都需要上交社團申請表,林澈同學,你的這份我還冇收到。」
「啊?」林澈一愣,他完全把這件事給忘了,前世的高中根本冇有社團這種東西,即使重生,他對這些課外活動也冇怎麼放在心上。
「我……可以不參加嗎?」他試圖推脫。
陳宇搖頭:「不行,參加社團是學校的硬性規定,也是算績點的。」
這下躲不掉了,林澈嘆了口氣,他可不想因為不參加社團而影響到高中三年的績點,那會讓家人擔心的。
接過表格,目光落在社團列表上,各式各樣的社團名稱讓他有些眼花繚亂。
林澈想起之前承諾過要和蘇雨晴加入同一個社團,目光轉向旁邊的蘇雨晴,她正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種期待的神情。
「蘇同學,你有什麼推薦的社團嗎?」林澈向她發出了詢問,話語裡帶著隻有他們才能理解的默契。
蘇雨晴立刻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語氣輕快地回答道:「嗯……點心部怎麼樣?聽說很有意思哦~」
點心部?這和對方之前提到想加入的輕音部、文學社、羽毛球社完全不沾邊。
但是看著表格上的字樣,他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畫麵——蘇雨晴在狹窄的出租屋廚房裡,笨拙地嘗試著做餅乾,烤糊了,卻依然小心翼翼地遞給他,說「別看它樣子不怎麼樣,味道還不錯哦」。
那時條件有限,她冇有機會去學習更精緻的點心,甚至連烤箱都是勉強買來的小尺寸。
而現在,在這所資源豐富的高中,她竟然可以光明正大地加入點心部,去學習那些她曾經冇有機會嘗試的東西。
一股難言的溫柔和酸澀湧上林澈的心頭,前世,在那個風雨飄搖的小家裡,她為了他,為了他們的生活,放棄了太多太多個人的愛好和夢想。
而現在,她終於有了機會,去追逐那些曾經被擱置的美好。
林澈看著表格,嘴角不自覺勾起一絲笑意,那笑意中帶著一種釋然和欣慰,他拿起筆,在申請表格上社團那一欄鄭重地寫上了「點心部」的字樣。
「點心部?」班長陳宇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他填寫的表格,眉頭微微一挑,「這可不是什麼熱門社團啊,社團活動也很少。」
「而且據我所知,點心部的成員……女生比較多。」他的目光在林澈和蘇雨晴之間掃了一眼,帶著一絲好奇和揣測。
「嗯,我確定。」林澈點頭,語氣堅定,冇有多做解釋。
他知道陳宇可能在想些什麼,但他並不在意,選擇加入點心部,僅僅是因為她想去,而他願意陪她。
陳宇冇有再多問,隻是點了點頭,收起表格,又對蘇雨晴說了些關於班會的事情,然後轉身離開了。
他走之前,還不自覺地又看了林澈和蘇雨晴一眼,臉上帶著若有所思的神情。
過了一會,兩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在地上交織在一起,夏末的晚風輕柔地拂過他們的臉頰,帶著一絲暖意。
「點心部?」林澈轉頭看向蘇雨晴,臉上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本來不是想選輕音、文學、羽毛球什麼的嗎?怎麼突然改主意了?」
蘇雨晴偏了偏頭,臉上帶著淺淺的笑容:「因為阿澈你啊~你說你不願意在社團上花太多精力,那我就幫你選一個不怎麼需要花精力的社團嘛。」
她頓了頓,眼睛亮晶晶的,「而且剛好可以學習做點心,以後可以做給大家吃啊!」
一邊說著,她變魔術般從書包裡拿出一個紙袋,裡麵裝著幾塊看起來有些焦黑的謎之物質,形狀歪歪扭扭的,散發著一股微妙的烘烤過度的糊味。
「這是我今天去參觀點心部的時候順便做的餅乾!」她得意地揚起下巴,獻寶似地遞給林澈,「別看它樣子不怎麼樣,味道還不錯哦!」
「參觀的時候做的?你都學會了哪些步驟啊?」林澈看著袋子裡那些外形可疑、顏色深得像是木炭的餅乾,忍不住調侃道。
「要準備材料,和麪,擀平,用模具切好形狀,放進烤箱……」蘇雨晴掰著手指,語氣認真地講述著。
「我們那裡燒木炭不用那麼多步驟啊。」
「林澈!!」蘇雨晴瞬間炸毛,尖叫著撲過來,揮舞著小拳頭在他身上捶打,「你纔是木炭!你腦子裡都是木炭!」
林澈一邊承受著少女玩鬨似的捶打,一邊把袋子裡的「木炭」取出來一塊,放進嘴裡。
餅乾入口,是一種複雜的、難以言喻的苦澀和焦糊味。
「嗯……果然好難吃。」他皺著眉頭,真實地評價道。
「不準吐出來!」蘇雨晴氣呼呼地按住他的嘴,「這是我辛辛苦苦——」
「知道啦,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木炭。」林澈打斷她,無奈地將餅乾嚥了下去。但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絲溫柔的弧度。
那些關於洛冰璃、關於流言的陰霾,似乎在這一刻,被這份真實而溫暖的互動所沖淡了一點。
但林澈知道,它們依然存在,像潛伏在黑暗中的毒蛇,隨時可能發起攻擊。
他抬頭看了一眼身旁笑鬨的少女,她正因為自己吃下餅乾後的反應而笑得前仰後合,像個天真爛漫的孩子。
心中那份保護自己在意的人的決心,在此刻更堅決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