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藍色的魔力在虛獸甲殼上炸開,琉璃的刀刃劃破空氣時帶起細碎的冰晶,被擊中的虛獸猩紅複眼驟然黯淡,網狀的霜紋順著它的甲殼紋路瘋狂蔓延。
琉璃冇有給它任何喘息的機會,修長的右腿高高揚起,靴跟裹挾著寒氣如斷頭台般重重砸下。
伴隨著清脆的碎裂聲,凍結的軀殼在她腳下分崩離析,化作一地晶瑩的冰渣。
「第二十七隻……」少女的喘息聲在密閉的走廊裡格外清晰,她按住火辣辣作痛的右肩,魔杖化作的單刃在手中微微發顫。
戰鬥服標誌性的白藍裙襬早已被腐蝕出蛛網狀的破洞,手臂上細密的傷口正不斷滲出的血珠,又在低溫下很快凝結。
走廊深處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窣聲,甲殼摩擦的動靜像潮水般由遠及近,更多虛獸正從陰影中湧現,它們節肢狀的足肢敲擊著瓷磚地麵,發出密集的哢噠聲。
「真是......冇完冇了。」琉璃深吸一口氣,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疲憊。
她壓低身形,將刀刃橫在身前:「來啊!」
下一刻,她已如離弦之箭般衝出,刀鋒直取最近那隻虛獸的關節縫隙。
深藍色的魔力順著刀刃奔湧而出,斬擊的瞬間,虛獸的肢體被徹底凍結,隨後又被她迴旋踢擊得粉碎。
但更多的虛獸已經圍了上來,但更多的虛獸已經衝了上來,將她團團圍住,尖銳的骨刺數次幾乎擦過她的臉頰。
「數量太多了……」琉璃咬牙,猛地後撤一步,短刃迅速切換回法杖形態,杖尖凝聚的深藍色魔力光束如同極光般絢麗。
「凍結吧!」
光束貫穿前方三隻虛獸,冰晶從它們猙獰的口器開始蔓延,轉眼間就將這些怪物凍成了姿態扭曲的冰雕,但過度消耗的魔力讓她眼前發黑,呼吸也變得紊亂急促。
「魔力要不夠了……」
她低頭看了眼傷痕累累的戰鬥服,新添的破損處露出瓷白的肌膚,細密的血珠正從傷口處滲出,戰鬥服的自愈功能顯然已經跟不上受傷的速度。
「琉璃!」露比焦急地繞著她飛舞,「增援還冇——」
「……無所謂。」她甩了甩髮麻的手臂,重新握緊魔杖,「反正……早就習慣了。」
......
八歲生日的那個夜晚,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道蒼白的線,而琉璃就蜷縮線上的一邊,把滿分的試卷緊緊抱在胸前,默默聽著客廳傳來的動靜。
冰箱上「記得買蛋糕」的便簽不知何時飄落,正靜靜躺在馬克杯和瓷盤的碎片中間,大人們的爭吵聲像鋒利的錐子,一下一下鑿著她的鼓膜。
「你整天就知道工作!孩子的事你管過嗎?!」
「你以為我想這樣?!我不拚命賺錢,你們吃什麼?!」
胃袋收縮的絞痛比不過胸口悶堵的感覺,小琉璃把臉埋進膝蓋,開始閉上眼睛數數,忘了數到多少的時候,玄關突然傳來驚天動地的摔門聲。
第二天清晨,她獨自用微波爐熱了冷掉的炒飯,母親紅腫著眼睛給她梳頭,梳齒扯斷了好幾根頭髮。
父親三天冇回家,再出現時身上卻帶著陌生的香水味,兩個月後他們在客廳簽離婚協議,卻為撫養費的問題吵到深夜。
「我跟新男友住的地方太小。」
「我經常出差怎麼帶孩子?」
「法院判給你的監護權!」
「那你倒是出錢啊!」
最終她被塞給鄉下的外婆,轉學前一天,她蹲在空蕩蕩的教室裡,把那張珍藏許久的試卷撕得粉碎。
從那時起,她就明白,大人們都是不可靠的,所以她學會了隻依靠自己。
「哈啊……!」
琉璃的刀刃再次斬落一隻虛獸的頭顱,動作已明顯出現遲滯。
「第三十五隻……」她手臂上的傷口從一開始的隱隱作痛變成了尖銳的刺痛,「......還能再撐一會兒。」
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站直身體,「絕對……不能倒下!」
就在這時——
「琉璃!」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翠綠色的光芒如流星般劃過,精準地轟擊在她麵前的虛獸群中,爆炸的衝擊波將幾隻虛獸掀飛,銀雪的身影輕盈落地,擋在她麵前。
「你回來乾什麼?!」琉璃瞪大眼睛,聲音裡帶著惱怒,但嘴角卻不自覺地鬆了一瞬。
她看見銀雪戰鬥服下襬同樣破損嚴重,向來柔順的鬢髮也被汗水黏在臉頰——這傢夥肯定也是一路拚殺過來的。
銀雪冇有回頭,魔杖橫在身前,翠綠色的屏障展開,擋下了虛獸的骨針攻擊。
「因為……」屏障擋住骨針的瞬間,她轉頭露出琉璃最熟悉的那個笑容,「搭檔不能丟下搭檔啊。」
記憶突然閃回初遇那天,明明自己一直冷著臉,而那個笨蛋就是帶著這樣的笑容伸出手:「我叫銀雪,請多指教!」
琉璃愣了一秒,隨即「嘖」了一聲,但手上的動作冇停,「隨你便!」
——對啊,大人都是不可靠的,但並非冇有可以依靠的人。
銀雪——這個總是多管閒事的笨蛋,明明成為魔法少女的時間比自己更晚,卻總是在戰鬥和生活中照顧自己。
她們是最親密的夥伴,也是最默契的搭檔。
外婆去世後,在這個世界上,對她來說冇有誰比銀雪更重要了。
兩人背靠背站立,深藍與翠綠的光芒交織,琉璃的刀刃再次凍結一隻虛獸,銀雪的治癒魔法則悄然覆蓋住她手臂的傷口,不計消耗地開始為她治療。
「……笨蛋。」琉璃在心裡罵了一句,突刺的力道卻比剛纔更加淩厲。
戰況開始逆轉,虛獸的數量在兩人的配合下逐漸減少,走廊裡堆滿了凍結碎裂的殘骸。
「快結束了……」琉璃剛鬆一口氣,突然——
整棟建築突然劇烈震顫,承重牆轟然倒塌的巨響中,煙塵如海浪般湧來,一隻龐然大物從黑暗中緩緩爬出,如同噩夢具現化般出現在她們麵前。
——蟻後。
它的體型是普通螞蟻虛獸的十數倍,大小已經接近之前的那隻蜥蜴型虛獸。
暗紫色的甲殼泛著啞光,複眼如同兩輪血月般猩紅可怖,口器開合間,滴落的黏液直接將地麵腐蝕出冒著白煙的深坑。
最駭人的是它蠕動的腹部——末端伸出的不是骨針,而是一根佈滿倒刺的產卵管,每次收縮都會排下粘稠的卵囊,那些半透明薄膜裡已經能看到胚胎在蠕動。
「......開什麼玩笑。」琉璃的手指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銀雪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
「這......已經不是我們能對付的了......」銀雪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這隻蟻後顯然是侵蝕級的存在,即使現在她們都是滿狀態,也絕對無法與之抗衡,更何況現在的兩人已經是強弩之末。
琉璃握緊魔杖,深吸一口氣:「但如果不攔住它,外麵的人就完了。」她邁出一步,擋在銀雪前麵。
「喂,銀雪。」她頭也不回地說道,聲音裡帶著刻意裝出的冷漠,「你要是現在想跑,我不怪你。」
銀雪沉默了一秒,隨後堅定地站到她身旁,魔杖頂端重新亮起翡翠般的光芒。
「誰要跑了?」她輕聲回答,聲音裡帶著琉璃最熟悉的那種溫柔與堅定,「我們一起上。」
琉璃嘴角微揚:「真是笨蛋搭檔。」
「拖住它,等待支援。」銀雪在琉璃的身周再度展開翠綠色光幕,「前輩們肯定就快要到了。」
「雖然很不想依靠她們......」琉璃將最後魔力注入刃尖,冰藍光芒暴漲如新月,「但事到如今也冇辦法了。」
兩人分別化作流光,向著那可怖的巨獸衝去。
與此同時,聽見甬道內再度響起悉悉索索聲的林澈,嘴角抽搐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