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棋子與王牌
「小影，其實你一開始————就不應該來救我的。」
當葉紫萱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酷的語氣，說出這句充滿了矛盾和自我否定的話語時，房間裡的氣氛瞬間再次凝固。
蘇雨晴和洛冰璃都有些錯愕地看向她，完全不明白為什麼剛才還在為寂影的安慰而感動不已的葉紫萱，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來。
而被她凝視著的寂影，更是感到了全然的困惑與不解。
——為什麼這麼說？難道我————做錯了什麼嗎？
但緊接著，看著葉紫萱那雙看似平靜，實則深處翻湧著痛苦與自責的眼眸，她瞬間就明白了——這句話的矛頭並非指向自己，而是————指向了她本人。
寂影的心頭不由得一緊，她能感覺到葉紫萱接下來要說出口的話，一定承載著某種極其沉重的分量。
於是，她沒有去反駁，也沒有去追問，隻是用一種極其溫和、不帶任何質問意味的語氣，輕聲問道：「紫萱————為什麼這麼說？能————告訴我你的想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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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紫萱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鼓起勇氣，良久，她才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緩緩開口。
她的聲音依然努力保持著平靜，但那細微的顫抖，卻泄露了她內心的洶湧波濤：「小影，你的存在————是獨一無二的，那個可以被虛界使徒錯認為同類」的特質，是我們對抗鏡爵————不，是對抗整個虛界最重要的王牌。」
「它的戰略價值，遠遠超過我這個————在與鏡爵的初次交鋒中就徹底落敗了的所謂虹光級巡查使。」
「但是，為了救最多隻能算棋子的我，你卻在鏡爵那個狡猾的傢夥麵前，徹底暴露了這個身份，這意味著————我們失去了這張足以改變戰局的重要王牌。」
「從最優解的角度來看，」她說出這個結論時，聲音艱澀無比，「用一張王牌去換一個落敗的我，是————一筆絕對虧本的買賣，所以，你不應該來————」
「而且，虛界使徒中雖然有著不同派係的區分，但這個群體對抗王國和現實世界的目標是相同的，為了達成這個目的，他們彼此之間————也有著我們尚不清楚的情報交流渠道。」
「鏡爵知道了你的特殊性，知道了你不受到誓約影響」這件事————恐怕很快，這個情報就會通過他的渠道，被相當一部分虛界使徒，甚至是————那些虛界君主所得知。」
到那時，」她看著寂影，眼中充滿了難以掩飾的心疼，「你必然會成為鏡爵、乃至其他所有虛界勢力的眼中釘、肉中刺。
「你未來要麵臨的————是無窮無盡的針對、算計和無法想像的危險。」
在冷靜地分析完這些殘酷的現實後，葉紫萱那份用理智構築起來的堅冰，終於開始出現裂痕。
她的聲音開始控製不住地哽咽起來，眼眶也不受控製地再次泛紅，蓄滿了晶瑩的淚水：「一想到————一想到你因為我，未來要獨自去麵對這一切————我就覺得，還不如讓我就待在那個該死的迷宮裡，一個人腐爛掉好了！」
「你的安全比什麼都重要，我————根本不值得你為我冒這麼大的風險！」
說到最後，她的聲音已經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眼睛也被那層薄薄的水霧徹底模糊。
—
我又一次搞砸了————
一和初中時那次一樣，因為我的失誤，因為我的不完美，又一次拖累了同伴————
—我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配————被小影這樣守護————
寂影安靜地聽著葉紫萱這番傾訴，心中最初的困惑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混雜著心疼與薄怒的複雜情感。
一原來，你是在想這些嗎？
一什麼王牌，什麼戰略價值————在你可能沒命的時候，這些東西又算得了什麼？！
——又是這種————又是和小璃一樣因為過去的創傷而不斷自我否定的孩子————
她看著葉紫萱那副法然欲泣、彷彿隨時都會再次崩潰的模樣，終於忍不住從床上站起身，在蘇雨晴和洛冰璃那擔憂的目光中走到了對方的麵前。
「咚！」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聲響，寂影用指關節在葉紫萱那光潔白皙的額頭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隨即，她用一種略顯嚴厲卻又充滿了無限關切的語氣，大聲地說道：「你這個————笨蛋！」
「欸？！」
葉紫萱下意識捂住被敲擊的地方，一臉錯愕和茫然地抬起頭，完全沒料到寂影會突然做出這樣的舉動。
——笨蛋————？她是在罵我嗎？可是————為什麼聽起來，一點都不覺得生氣，反而有一種莫名我心跳加速的親近感？
——這似乎是————小影第一次對我做出這種「不客氣」的親昵舉動吧？
就在葉紫萱還處於愣神狀態，沒從這突如其來的動作中反應過來時，寂影就突然張開雙臂，將她一把拉了過來，緊緊地擁入了懷中。
這個擁抱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也更加堅定，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情感和決心，都毫無保留地傳遞給懷中這個正在自我否定的傻瓜。
「聽著，紫萱。」寂影將頭靠在她的耳邊，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一字一句地說道，「你不是什麼棋子」，我也不是什麼王牌」，我們是————並肩作戰的同伴。」
「我之所以會去救你，不是因為什麼最優解，也不是為了什麼虛無縹緲的大局，隻是因為，我的同伴在那裡遇到了危險，所以我必須去，僅此而已。」
「而且，給我聽好了，誰都會有犯錯誤的時候，誰都會有不完美的地方，你不是任何人的累贅，也從來不需要苛求自己把每一件事都做到最好。」
「至少在我這裡，你什麼都不用做，就已經————足夠好了。」
「所以，」她最後輕聲說道，語氣寵溺地命令道，「以後不許再說這種話了，聽見沒有？」
同伴————嗎？
一不是————累贅？
什麼都不用做————就已經————足夠好了？
葉紫萱呆呆地被寂影抱在懷裡，大腦瞬間陷入了一片空白，當那些話語開始在腦海中緩緩迴響時，一抹燦爛的笑容，在她的臉上緩緩綻放開來。
她沒有再繼續流淚，而是主動收緊了手臂，將寂影緊緊地回抱住，將自己的臉頰貼在對方的身前，深深地吸了一口那讓她感到無比安心的氣息，安靜地享受著這個獨屬於她的溫暖擁抱。
—是呀，小影她當然會這麼說，也當然會這麼做啊————
一這份不講道理的關心和愛護，我之前不就已經感受過了嗎？
而另一邊，蘇雨晴在看到寂影主動地用力地抱住葉紫萱，並且說出那些充滿保護欲的寵溺話語後，心中的醋意再次不可抑製地湧了上來。
她氣鼓鼓地走到洛冰璃身旁，在對方那略顯無奈的目光注視下，再次對那個無辜的影子分身展開了新一輪的泄憤式揉搓。
「哼————明明是我先來的————笨蛋阿澈，大笨蛋————就知道對別的女人好——
——見一個愛一個————」
她一邊揉捏著分身那柔軟Q彈的臉頰，一邊用隻有自己才能聽見的聲音，委屈地小聲嘟囔著。
洛冰璃看著她這副樣子，無奈地笑了笑，並沒有去阻止。
她複雜無比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在寂影懷中露出幸福笑容的葉紫萱身上，下意識地回憶起對方剛進門時那過分鄭重的問候，以及在餐桌上那不自然的拘謹。
—這種感覺，我好像————有點明白。
——原來，紫萱她————也是一個不相信自己會被愛著的孩子啊，那種不自然的姿態————難道說，她的創傷也和「家」有關係嗎？
在享受了片刻那份獨屬於自己的溫暖後，雖然極其不捨，但葉紫萱還是主動地緩緩放開了寂影，知道現在不是沉溺於個人情感的時候，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先是深吸一口氣，讓自己恢復了冷靜，然後目光依次掃過洛冰璃和蘇雨晴，最後重新落在寂影身上，用一種無比鄭重的語氣說道：「各位，關於我們接下來針對鏡爵的行動，我有一個提議—一我希望能由小影來擔任我們這支臨時小隊的指揮。」
「哈？」蘇雨晴聞言，手上「蹂躪」分身的動作一頓，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她轉過身，雙手抱在胸前，沒好氣地「哼」了一聲，下意識地就開啟了嘲諷模式：「之前在廢校舍裡，不是還有人理所當然地說要自己負責指揮嗎？怎麼，現在打不過那個混蛋鏡爵，就立刻改主意了？」
麵對蘇雨晴的「翻舊帳」，葉紫萱的臉頰微微一紅，但她並沒有生氣或狡辯，而是非常坦然地直視著蘇雨晴的眼睛，說出了自己提出這個提議的理由：「你說得沒錯，雨晴，我承認之前的自己————確實太過自大和想當然了，一直都以為，能憑藉巡查使的身份和經驗掌控全域性，但事實證明那錯了。」
「麵對鏡爵那樣狡猾的敵人，我不僅沒能保護好自己，反而成為了需要被營救的人質，甚至還————害得小影暴露了最重要的秘密，這說明瞭我並不具備單獨領導大家戰勝鏡爵的資格。」
她的目光轉向寂影，眼眸中滿是化不開的信任和依賴：「但是，小影不一樣，無論是之前用虛界使徒寂影的身份與鏡爵周旋，還是後來為了救我，在映象迷宮裡與之展開激戰————她所展現出的冷靜、智慧和在逆境中尋找勝機的能力，都遠遠超過了我。」
「更重要的是————小影擁有一顆比任何人都更想保護大家的心，她會為了保護同伴而賭上一切，也會為了不讓我們擔心而獨自承擔壓力，在這一點上，我————自愧不如。」
「所以我認為，由她來指揮，帶領我們去戰勝鏡爵，為同伴們復仇，纔是最正確的、也是唯一的選擇。」
說完，葉紫萱真誠地詢問道：「這樣的提議————雨晴你應該不會反對吧？」
在聽完葉紫萱這番有理有據的解釋後，蘇雨晴內心的不滿和醋意都在不知不覺間消失。
她當然知道，自家的阿澈有多麼優秀，多麼可靠。
而現在，這份優秀能被眼前這個一開始還顯得那麼驕傲的「情敵」如此鄭重地承認和推崇，她的心中其實充滿了自豪和竊喜。
但以她的性格，是絕不可能直接說出「你說得對，我家小影就是這麼棒」這種話的。
於是，她隻是將頭猛地偏向一邊，避開了葉紫萱那真誠的目光，嘴上依然不饒人地說道：「哼————我沒意見，不如說，隻要負責指揮的不是你這個獨自闖進敵人陷阱還被抓的自大的女人，我就很開心！
「下次再這麼莽撞，小心真的解鎖了什麼奇怪的戰敗CG哦？」
她的話語似乎依然充滿了攻擊性，但葉紫萱卻敏銳地察覺到，對方在說出這句話時，飛快地瞥了自己一眼，似乎在觀察自己的反應。
原來————她是在用這種方式，提醒我不要再犯同樣的錯誤嗎？
葉紫萱頓時瞭然，沒有戳破她的嘴硬，隻是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倒是寂影有些無奈地走上前，伸出手在蘇雨晴的額頭上輕輕敲了一下。
「你在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嗚————」蘇雨晴發出一聲可愛的痛呼，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總算是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葉紫萱隨即將目光轉向了洛冰璃：「小璃，你的想法呢？」
「我相信小影的判斷。」洛冰璃毫不猶豫地輕輕點了點頭，聲音雖然輕，但語氣卻無比堅定。
在獲得了兩位同伴的一致認可後，葉紫萱的臉上露出了開心的笑容，她再次看向寂影，等待著對方最後的答覆。
然而，成為全場焦點的寂影，臉上卻露出了幾分為難和猶豫的神色。
「那個————讓我來指揮，真的可以嗎？」她有些不確定地問道，「我畢竟不是魔法少女中的一員，本質上甚至更加接近那些虛界使徒。」
「讓我來指揮你這個巡查使還有琉璃和銀雪，王國那邊————不會有什麼意見嗎？」
「巡查使在外執行任務時，擁有極大的自主權。」葉紫萱堅定地回答，「我相信，你絕對可以領導我們戰勝鏡爵，這是我做出的決斷，王國那邊會認同的。」
她頓了頓，彷彿是為了徹底打消寂影的顧慮，又用一種極其真誠的語氣，主動補充道：「如果小影你覺得合適的話，即使是————讓那個星霜來負責輔助指揮也沒有關係。」
「雖然我還沒有正式和她見過麵，但是能被小影你認同的合作夥伴，我相信她絕對有著過人之處。」
「欸？！」
蘇雨晴和洛冰璃聽到這句話，都有些驚異地瞪大了眼睛。
她們怎麼都沒想到，那個就在今天下午還因為「星霜」這個稱號而與她們爆發激烈爭吵的葉紫萱，此刻竟然會主動認可星霜前輩，甚至————願意接受其「輔助指揮」？！
這————前後的態度變化也太大了吧？！
她們再次感受到了寂影在葉紫萱心中的巨大分量，心中同時冒出了一個念頭：
—一小影（阿澈）的身上，是不是真的有什麼————能讓人徹底沉淪的魔力啊？！
看著葉紫萱那無比認真和信任的眼神，感受到身旁蘇雨晴和洛冰璃期待的目光，寂影知道，自己不應該再有任何猶豫了。
她也意識到了，自己有責任和義務接過這個沉甸甸的擔子，帶領著這些雖然還遠未成熟，但卻充滿了勇氣和決心的魔法少女們，去戰勝那個狡猾而強大的敵人。
於是，她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了點頭。
「好，我明白了。」
這個動作，也正式確立了她在這支集結著江川市所有戰力的臨時小隊內，無可爭議的領導地位。
看見寂影終於答應了下來，葉紫萱的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欣慰笑容，蘇雨晴和洛冰璃也同樣鬆了口氣。
而剛剛才接下「指揮官」重任的寂影，則迅速地進入了角色，開始在腦海中快速地復盤著今天獲取的所有情報，試圖從中找出敵人的破綻和我們下一步的行動方針。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臉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在經過了短暫的沉默和思考後，寂影抬起頭再次看向了葉紫萱，緩緩開口呼喚道：「紫萱。」
「嗯？怎麼了，小影？」葉紫萱有些好奇地應道。
「有關你之前說的，我的秘密一也就是不受誓約影響這件事，很快就會通過鏡爵的渠道，暴露給其他虛界使徒這一點。」
「我————有些不一樣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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