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歸途中的「戰爭」與溫情
風，呼嘯著從耳邊刮過，裹挾著雨後特有的潮濕氣味。
地麵上，城市的燈火與建築的輪廓在視野中飛速倒退，最終在夜幕下匯成一片模糊而絢爛的色塊。
對於身為魔法王國資深巡查使的星弦而言，這種高速飛行的體驗本該是家常便飯，甚至早已習以為常到有些枯燥乏味。
然而此刻，她的心情卻前所未有的複雜。
因為，她是被一個僅僅是星塵級的後輩，以一種極其羞恥的公主抱姿態，強行「挾持」著飛在空中。
這種感覺很怪異，很丟臉，但也————異常新奇。
在此之前，她從未被任何一名同伴這樣抱著一起飛過，哪怕是那位她無比敬愛的星霜前輩也不曾有過。
在任何一支小隊中，她扮演的往往都是可靠的領導者、強大的核心戰力這樣的角色，從未像今天這樣，虛弱到連自主飛行都做不到，需要被同伴以這種方式「攜帶」。
儘管內心充滿了不甘和羞恥，但星弦還是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儘量不去亂動，努力降低著銀雪抱著自己飛行的負擔。
這是她作為巡查使長久以來養成的專業素養一無論何時何地，都儘可能地不要成為同伴的累贅。
她在銀雪那溫暖卻又讓自己感到無比彆扭的懷抱中，默默地注視著對方那張專注的精緻側臉，心中思緒萬千。
她怎麼都冇想到，自己來到這座城市後，竟然會發生如此多出乎意料的事情。從偶然遇見小影，到在鏡爵的陷阱中落敗，再到————現在自己正在經歷的這荒謬的一幕。
如果有人在昨天告訴她，自己會被一個星塵級的後輩強行要求去她家裡，而且還是以這種公主抱的方式被「綁架」過去，她恐怕會毫不猶豫地認為那個人的腦子出了問題。
然而，這荒謬絕倫的一幕卻切切實實地發生了。
而這一切的根源，都來自於抱著自己的這個————奇怪的魔法少女。
一般的星塵級後輩，在見到自己這個巡查使時，無一例外都會表現出應有的敬畏和尊重。
雖然她談不上有多喜歡那種充滿距離感的感覺，但也在長久以往的經歷中習慣了，甚至下意識地認為，那纔是「正確」的相處模式。
可這個叫銀雪的少女，卻在與自己相處的過程中，完全忽視了她作為前輩的威嚴和巡查使的權勢。
她會因為理念不合而與自己激烈爭辯，會為了維護同伴而對自己充滿敵意，會毫不客氣地把自己抱起來，也會不顧忌自己真實身份的暴露，就發出那個看起來有些粗暴的同行邀請。
真是個————奇怪的傢夥。
明明那麼在意小影，甚至將自己視為「情敵」，卻又願意在我最虛弱的時候伸出援手，明明嘴上說著各種嫌棄和不滿的話，行動上卻又帶著顯而易見的關心。
就好像————自己身上那些由「巡查使」、「天才」、「前輩」等身份帶來的光環，被她完全無視了。
在她眼中，自己或許————隻是一個需要被照顧、有點麻煩的同齡人，僅此而已。
星弦突然感覺，這個抱著自己的少女，直率得有些過分，所有的情緒都明明白白地寫在臉上，像一本攤開的書，讓人一眼就能看透。
她也不得不承認，銀雪這種直率、活潑、甚至有些小無賴的性格，確實————很「可愛」，是一種她自己所不具備的、能夠輕易拉近與他人距離的特質。
而與之相比，自己平日裡所表現出來的樣子，或許————確實有些無趣和難以接近了，這難道就是小影會選擇她，而不是自己的原因嗎？
一不！不應該是這樣的！
星弦的銀灰色眼眸中，再次燃起了不服輸的火焰。
她很明確地知道，自己同樣擁有著獨特的閃光點，而她接下來要做的，就是讓小影瞭解到自己的魅力，讓她在未來的選擇中，心甘情願地偏向自己！
而且————什麼叫不要對小影動不該有的心思？小影又不是你的私有物！我隻是————我隻是想和她成為更親密的朋友而已！
嗯，隻是想成為朋友————而已。
星弦在心中默默地補充了一句，但連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心虛。
似乎是注意到了星弦那灼熱的視線，銀雪有些不自在地扭過頭來，冇好氣地問道：「看什麼看？我的臉就那麼好看嗎？」
星弦聞言，立刻收斂了心中的思緒，恢復了平靜從容的姿態，淡淡地回答道：「嗯————就容貌來說，或許和我差不多。」
隨即，她像是想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目光意有所指地從銀雪的胸前掃過，甚至還故意挺了挺自己那雖然被戰鬥服包裹，但依然曲線傲人的胸膛，露出了一個自傲笑容。
「不過嘛————某些地方，可能就差了我不止一點了哦。」
「你————很在意這一點，對吧？」
「誰、誰在意了？！我明明一點都不在意！」
星弦這句充滿了挑釁意味的話語，瞬間擊中了銀雪心中最敏感的地方，她的臉頰「騰」地一下就紅了起來，甚至連說話都變得有些結巴。
然而，那明顯比平時高了八度的音調，以及慌亂的眼神和瞬間變得有些羞憤的表情，卻早已將她內心的真實想法徹底出賣。
星弦看著銀雪這副色厲內荏的模樣，心情大好地乘勝追擊，繼續調侃道：「哦？是嗎？某人之前不是還很自信地說過，小影更喜歡的會是你這種型別的嗎？」
「不過從你現在的反應來看，事實————似乎並不是這樣呢？」
「你說，會不會————我的身材，更能讓她感到滿意？」
「唔————你這個————厚顏無恥的女人！」
銀雪被星弦這番話氣得銀牙緊咬，她很想大聲反駁，但在「硬體」的絕對差距麵前，任何語言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惱羞成怒之下，她決定用行動來找回場子。
「抓穩了！」
銀雪嬌喝一聲，原本平穩的飛行軌跡突然變得毫無規律起來。
她時而急速拉昇，時而猛然俯衝，時而在空中做出各種高難度的翻滾和急轉，試圖通過這種方式來捉弄懷中的星弦，想看到她因為驚嚇而發出尖叫的慌亂模樣，從而扳回一城。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即使她做出瞭如此劇烈的機動，懷中的星弦卻始終麵色平靜，甚至連一絲多餘的表情都冇有，隻是用一種略感無聊的眼神，靜靜地注視著她。
在銀雪又一次完成了一個高難度的空中迴旋後，星弦終於開口，對銀雪的飛行技術進行起了專業點評：「太慢了，你的極限速度，恐怕連我正常狀態下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而且變換方向的動作也不夠迅捷，轉向時的能量控製也有些粗糙，導致浪費了很多不必要的魔力。」
「飛行訓練，可是魔法少女的必修課之一，如果我是你的考覈官，你剛纔的這一係列表現————
恐怕隻能拿到一個不及格」的評價哦。」
「你——！」
星弦的每一句點評都精準無比，直擊要害，讓原本想看對方笑話的銀雪，反而被說得啞口無言，一張小嘴頓時因為不服氣而撅了起來。
星弦看著銀雪這副樣子，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所以說，如果想用這種方式讓我感到驚慌，還是算了吧，對我這種飛行經驗豐富的魔法少女來說，你這點程度的惡作劇————」
」
呀！」
星弦那自信滿滿的宣言在下一刻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聲短促的尖叫。
因為，就在她還在進行專業點評的時候，抱著她的銀雪，臉上突然露出了一個狡黠的壞笑，然後————毫無徵兆地鬆開了雙手！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瞬間席捲了星弦的全身，她不受控製地向著下方的地麵急速墜落。
雖然隻是一瞬間，甚至連一秒都不到，星弦的腰肢和手腕便被數根從銀雪手臂上延伸出來的堅韌翠綠色藤蔓牢牢拽住，將下墜的勢頭止住。
但是，剛纔那種即將從高空墜落的恐懼感，還是讓這位平日裡冷靜從容的巡查使小姐驚魂不定，呼吸也因為緊張而變得有些急促。
「你————你！」星弦緩過神來，銀灰色的眼眸中燃起一簇怒火，她瞪著眼前這個一臉得逞壞笑的少女，一時間竟有些說不出話來。
銀雪看著星弦那副麵色嫣紅、呼吸急促、與剛纔那淡然從容的姿態截然相反的慌亂模樣，終於露出了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
她笑嘻嘻地說道：「哎呀呀，剛纔不是還在放大話嗎？結果我才一放手，就露出這麼可愛的慌張模樣。」
「原來————我們強大的巡查使大人，也會恐高啊？」
「那、那根本不是恐高的問題！」星弦好不容易纔平復下急促的呼吸，紅著臉有些氣急敗壞地反駁道，聲音都因為羞憤而提高了幾分。
「我現在冇有辦法依靠自己的力量飛起來，要是你剛纔冇把我拉住的話————」
「安啦，安啦，」銀雪笑著打斷了她，「我放手之前，就已經做好萬全的準備了，就算我自己不小心摔下去，也絕對不會讓你出事的。」
她頓了頓，臉上露出了一個更加不懷好意的笑容，湊到星弦的耳邊輕聲補充了一句讓她頭皮發麻的話：「不過嘛，接下來剛纔那種情況，可能————還會出現幾次哦？你————做好準備了嗎，親愛的巡~查~使~大~人~？」」
「你————你敢！」星弦瞪著銀雪，身體微微顫抖。
「你看我敢不敢！」銀雪俏皮地吐了吐舌頭。
「還不是因為你剛纔拿身材的話題來刺激我，而且還說我的飛行技術不行，你越是擺出那副高高在上的前輩姿態，我就越想看你現在這樣因為慌亂而失態的樣子。」
「你看，」她伸出另一隻手，輕輕捏了捏星弦那因為羞憤和後怕而微微有些泛紅的臉頰。「現在的你，可比剛纔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可愛多了呀。」
「你這個————！」
星弦深吸一口氣，打斷了自己的話，銀灰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決絕。
她知道，和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傢夥繼續進行言語上的交鋒是毫無意義的，既然如此————
下一刻，原本隻是安靜蜷縮在銀雪懷裡的她，突然伸出雙臂，以一種極其迅捷的姿態，緊緊地摟住了對方的脖子，同時將自己的上半身也毫無保留地貼了上去。
「欸？！喂！」
突如其來的親密接觸和頸部傳來的束縛感，讓銀雪猝不及防，飛行的軌跡頓時變得歪歪扭扭起來。
她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慌忙調整著魔力的輸出，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隨即，銀雪有些慌亂地抗議道：「星弦！你在乾什麼？！為什麼要突然抱上來啊？！我剛纔差點就冇控製好，要摔下去了！」
「那隻能說明你的核心控製能力太差了，」星弦的聲音平靜地從她耳邊傳來，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如果是我的話，就算懷裡抱著一個和你體型差不多的人，飛行的軌跡也絕對不會變成這樣。」
然而，雖然說出的話聽上去很冷靜，但她此刻緊緊摟住對方脖頸的動作，卻彰顯著自己絕對不平靜的內心。
「還有，問我在乾什麼，不如先看看你剛纔在乾什麼吧，那種失重墜落的感覺，我可不想再體驗第二次了。」
一邊說著，星弦又將手臂摟緊了一些，幾乎將自己身體的大半重量都掛在了銀雪纖細的脖子上。
「你————你快鬆開一點！我要喘不過氣了！」銀雪的臉頰也因為這過分親密的接觸而變得一片緋紅，「還、還有！你那是什麼東西？！蹭到我了！」
「還冇有意識到嗎？」星弦的語氣裡終於帶上了一絲得意的笑意，「當然是————你剛纔很在意的那個「東西」啊。」
短暫的沉默後，隨之響起的，是銀雪一聲充滿了羞憤和無奈的嬌斥：「星弦，你這個傢夥！我果然————還是喜歡不起來你！」
「嗬，彼此彼此。」
這是星弦帶著淡淡笑意的回答。
與星弦和銀雪這邊充滿了火藥味和幼稚鬥嘴的劍拔弩張、針鋒相對不同，另一邊，寂影和琉璃則完全沉浸在一種安靜祥和的氛圍之中。
兩人之間冇有任何多餘的交流，能聽見的，也隻有高空中呼嘯而過的風聲，以及彼此那清晰可聞的平穩呼吸。
寂影在琉璃的懷裡蜷縮成小小的一團，緊閉著雙眼，努力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
雖然以這個形態與琉璃發生親密的接觸，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是以這種公主抱的姿勢被她帶著一起飛行，卻是以前從未發生過的。
這讓她感覺到非常、非常的羞恥和不自在。
她當然很想再次向對方表示，自己冇有虛弱到星弦那種程度，可以把她放下來，讓她自己飛行。
但是，回想起出發時，琉璃臉上那個開心的笑容，以及那個充滿衝擊力的飛撲——寂影又感到了一絲不忍。
—她————其實很期待這件事吧？如果我現在拒絕的話，她一定會露出很失望的表情————
想到這裡，寂影隻能在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放棄了這個念頭。
而且————雖然她緊閉著雙眼，但她的感知卻冇有受到絲毫阻礙，她能清晰地感知到，琉璃飛得相當平穩，完全避免了任何不必要的顛簸。
她甚至還細心地用魔力在自己身周創造出了一層無形的屏障，將高空中凜冽的氣流和零星的幾點雨滴都完美地隔絕在外。
除了這個抱著自己的姿—勢所必要的身體接觸，琉—璃並冇有更貼近一點的意思，反而似乎在刻意地維持著與自己的距離，生怕會讓自己感到不適。
這份無聲的、細膩貼心的關懷，也讓寂影感到非常感動，也讓她更加無法說出拒絕的話語。
她嘗試著將眼睛悄悄睜開一條細縫，想偷看一下琉璃此刻是什麼樣的狀態。
結果，眼睛纔剛剛睜開，就發現琉璃正低著頭，用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視著自己，1」
」
寂影的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立刻慌亂地重新把眼睛閉得緊緊的，長長的睫毛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
琉璃見狀，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發出一聲的輕笑。
這一幕，讓她想到了不久前，小影也是用這種可愛又笨拙的方式偷偷打量四周，然後被自己抓了個現行。
但和之前不一樣的是，這一次，她並冇有選擇揭穿對方。
她隻是繼續用那彷彿要滴出水來的溫柔目光，靜靜地注視著懷中少女那張恬靜而精緻的臉龐。
但是，在感受到對方身體的僵硬和微不可察的顫抖後，她以為是自己的注視讓對方感到了不安，聲音中不由得帶上了一絲失落，輕聲安慰道：「小影，別擔心，我們————很快就到了。」
寂影聽到這句話，心頭微微一顫，她能聽出琉璃聲音中那份隱藏的失落和不捨。
幾乎是下意識地，她立刻開口回答道：「小璃————其實，飛慢一點也冇有關係的，我們不差這一點時間。」
琉璃聽到這個意料之外的回答，微微一愣，有些猶豫地問道：「————這樣，可以嗎？」
「當然可以。」
這一次，寂影睜開了雙眼，一臉認真地直視著琉璃，繼續說道：「其實————我感覺飛得太快，身體會有一點不舒服呢。」
這是一個極其整腳的藉口，琉璃當然知道，以小影的實力，怎麼可能會因為這種程度的飛行速度而感到不適？
但是，這個行為本身，這份略顯笨拙的溫柔和體諒，卻讓她感到無與倫比的開心和感動。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依照著寂影的話，悄悄放慢了一些飛行的速度，想要多享受一些這讓自己無比眷戀的獨處時間。
又向前飛出了一段距離後，琉璃輕聲開口，呼喚著懷中少女的名字。
「小影————」
「嗯？」寂影有些不解地扭過頭來看著她。
「之前————你一個人進入那個危險的異空間的時候，我真的很難過，因為我太弱小了，纔沒能和你一起進去，替你分擔那些壓力————很抱歉。」
寂影搖了搖頭，伸出手，輕輕地拍了拍琉璃抱著自己的手臂，聲音溫和地安慰道：「說什麼傻話呢，光是配合我演戲，把鏡爵那個混蛋引出來這一點，你就已經幫了我很大的忙了，不需要那樣苛責自己。」
「能幫上你的忙，我很高興。」琉璃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但我也希望，在之後————可以幫助你更多，可以替你分擔更多的壓力，我會————努力去變得更加強大的。」
「雖然————我可能冇法像雨晴那樣，但我還是想用我自己的方式————一直陪在你的身邊。」
寂影沉默了片刻，隨即臉上露出了一個無比溫柔的笑容，她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琉璃那頭順滑的深藍色短髮，柔聲說道：「好啊，那你可要加油了哦，之後——也可以嘗試著多向星弦請教一下，她畢竟是巡查使，在很多方麵，肯定比我們有經驗。」
「嗯！」琉璃開心地點了點頭，那份得到肯定的喜悅幾乎要從心底溢位。
隨即，像是為了迴應寂影的鼓勵一般，她悄悄地讓自己的身體與懷中少女的嬌小身軀，更加貼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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