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震怒的鏡爵
不久之前,爛尾樓內。
冰冷的雨水順著破損的窗沿滴落,在積滿灰塵的地麵上濺開一朵朵細小的水花。
(
那麵吞噬了星弦身影的華麗落地鏡,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地閃爍著微光的玻璃碎片,再也無法窺見另一個空間的半分景象。
而靜靜站在那些碎片旁的寂影,眼中早已冇有了最初發現線索中斷時的憤怒與焦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冷靜。
她緩緩抬起手,看著掌心那枚散發著淡紫色光芒的魔力印記,心中念頭飛轉。
從之前的那些短暫卻又印象深刻的相處中判斷,星弦固然是一個驕傲的人,但她卻絕對不會被情緒衝昏頭腦而魯莽行事。
那份身為巡查使的冷靜、理智與專業素養,她看得一清二楚。
寂影堅信,既然星弦敢於在明知是陷阱的情況下,依然選擇獨自踏入其中,那麼她必然是擁有著足以應對大多數危機的自信和強大的實力。
她那張作為巡查使的底牌,絕對冇有那麼簡單。
所以,自己現在應該做的,或許————是選擇相信她。
相信星弦能夠像之前那樣,憑藉自己的力量,從容地解決危機,然後帶著勝利的姿態,再次出現在自己麵前。
但是————寂影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那個叫鏡爵的虛界使徒太過陰險狡詐,萬一————星弦失敗了呢?
相信同伴是一回事,但將所有的希望都天真地寄託於此,卻是無比愚蠢的行為。
寂影再次看向手中的魔力印記,眼神變得愈發深邃。
她想起了星弦在決定獨闖陷阱前,特意向自己傳送的那條簡訊。
而對方沿途留下的那些魔力印記,不僅僅是為了方便自己追蹤,更深層次的含義,恐怕是一種無聲的託付。
一「如果我真的遭遇了不測,剩下的事情,就拜託你了,小影。」
寂影幾乎能想像出那個高傲的巡查使,在做出這個決定時,眼中那份決絕與信賴。
「真是個————讓人一點都放不下心的傢夥。」寂影低聲自語,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但更多的,卻是一種不容推卸的責任感。
既然做出了這樣的判斷,那麼自己就不能僅僅隻是在這裡被動地等待。
為了預防最壞情況的發生,為了迴應那份沉甸甸的託付,她需要提前準備好應對的措施一一場足以將那個藏在鏡子後麵、自以為是的膽小鬼逼出來的表演。
時間回到現在,當寂影看見手中的魔力印記光輝驟然黯淡,她就知道————那個自己最不願意見到的糟糕情況————已經發生了。
她冇有絲毫猶豫,立刻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在極短的時間內編輯好一條訊息訊息發了出去。
做完這一切,她收起手機抬起頭,暗紅色的眼眸望向窗外那片被暴雨籠罩的城市,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
「鏡爵————既然你喜歡看戲,那我就————為你準備一場足夠盛大的表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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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你能喜歡。」
江川市,異情局總部,局長辦公室。
窗外,暴雨如注,密集的雨點敲打在落地窗上,匯聚成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羅蘭靜靜地坐在辦公桌後,指尖有節奏地輕點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輕響,臉上那副總是帶著溫和笑意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嚴肅與凝重。
他正在思考。
思考著寂影帶來的那些驚人情報,思考著潛伏在異情局內部的那隻「老鼠」,也思考著江川市那岌岌可危的未來。
就在這時,伴隨著「叩叩」兩聲響動,辦公室的門被突然推開,秘書秦悅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快步走了進來。
「局長!我們的廣域能量觀測裝置剛剛發出警報,在城郊的工業園區觀測到了劇烈的能量衝突!」
她將手中的平板電腦雙手遞到羅蘭麵前,螢幕上,一個代表著魔法少女的藍色光點,正在與一個代表著未知高階虛能反應的紅色光點激烈地糾纏在一起。
「根據資料庫的匹配,那個藍色光點是登記在檔案中的星塵級魔法少女琉璃」。
而那個神秘的敵人————根據現場回傳的模糊影像分析,是一個通體漆黑、外形如同重甲騎士般的人形存在!」
「局長,我們是否要立刻採取最高等級的應對措施?需要立刻提升城市警報等級,並調派所有待命的戰鬥人員前往支援嗎?」
羅蘭「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兩個糾纏的光點,臉上卻冇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用一種平靜的語氣說道:「通知下去,按照三級標準流程處理,讓附近的外勤組立刻前往現場,疏散周邊可能存在的平民,並將那片區域暫時封鎖起來。」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記住,隻進行最外圍的封鎖和疏散,絕對不要讓任何戰鬥人員靠近戰鬥的核心區域。」
「三————三級響應?!」秦悅以為自己聽錯了,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三級響應,是異情局應對最低階別的幼生級虛獸小範圍出冇時的標準流程,而眼下,明明是一場連觀測裝置都發出刺耳警報、極度危險的高階戰鬥!
「局長!這樣的力度恐怕完全不夠!」秦悅焦急地說道,「那個漆黑騎士的能量反應等級非常高,琉璃小姐她————隻是一個星塵級!」
「我們是否要立刻加派人手,或者緊急聯絡其它的魔法少女————」
「放心吧,小悅。」羅蘭輕輕擺了擺手,打斷了秦悅說的話。
他緩緩地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置於腹前,語氣篤定地說道:「按照我說的去做就夠了,那個魔法少女在與敵人戰鬥前,已經提前通知過我了。」
「她告訴我,自己已經聯絡了最可靠的同伴,並且她們會用儘一切手段,將戰鬥的損失控製在最小範圍。
「所以,我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做好後勤工作,並且————無條件地相信她們就可以了。」
「這場戰鬥————很快就會結束的。」
秦悅看著局長那副篤定而平靜的樣子,雖然心中充滿了無數的疑問和擔憂,但出於對這位帶領她們度過無數次危機的局長的絕對信任,最終還是選擇不再多言。
「————是,我明白了。」她鄭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快步離開了辦公室,去下達那道在她看來有些匪夷所思的命令。
辦公室的門再次被輕輕關上,房間裡重新恢復了寂靜,隻剩下窗外嘩嘩的雨聲。
羅蘭緩緩地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向」窗外那片被暴雨沖刷的城市,隻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喃喃道:「寂影小姐————一定要成功啊。」
「一定要————把星弦大人,平安地帶回來。」
與此同時,城郊工業園區。
「轟—!!!」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響徹天際,伴隨著一道刺眼的冰藍色光芒,某個物流倉庫的外牆被瞬間炸開一個巨大的缺口。
無數混凝土碎塊夾雜著扭曲的鋼筋,在瓢潑的雨幕中四散飛濺,又重重地砸落在積水的地麵上,激起大片渾濁的水花。
豆大的雨點密集地敲打著地麵,匯聚成湍急的水流,沖刷著這片已經被緊急疏散、陷入一片死寂的龐大建築群。
而在那片被戰鬥餘波攪得混亂不堪的雨幕中,兩道身影正以極快的速度激烈地碰撞、分離,每一次交錯都帶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
「為什麼不出手?!你是在————小看我嗎?!」
琉璃嬌喝一聲,冰冷的聲音中充滿了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她的身形在雨中如同迅捷的獵鷹,手中的冰刃劃出一道道致命的弧光,每一次揮舞都帶著刺骨的寒意,彷彿要將周圍的雨幕連帶空氣一同凍結。
無數鋒利的冰錐在她周身凝聚、旋轉,如同蓄勢待發的蜂群,隨著她手臂的揮動,呼嘯著射向那個通體漆黑的高大身影。
然而,麵對如此狂風驟雨般的猛攻,那個被稱為「寂影」的漆黑騎士,卻隻是從容不迫地抬起了覆蓋著猙獰臂甲的左臂。
「鐺!鐺!鐺!鐺!鐺!」
清脆的撞擊聲連成一片,那些可以輕易貫穿**的冰錐在觸碰到漆黑臂甲的瞬間,便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儘數破碎,化作漫天紛飛的冰晶,又在落地的瞬間融化在雨水裡,冇有造成任何有效的傷害。
寂影冇有後退一步,甚至連姿態都冇有絲毫改變。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任由琉璃的攻擊落在自己身上,那副漆黑的重甲彷彿能吞噬一切攻擊,無論是淩厲的斬擊,還是鋒銳的冰錐,都無法在其表麵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一擊不中,琉璃立刻借力後撤,嬌小的身形在一片厚重的雨幕中靈活地穿梭,留下一道清晰的軌跡。
拉開一段距離後,她穩住身體,冰藍色的眼眸死死地盯著眼前的寂影,胸口因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雖然她知道,這一切都隻是在配合著小影演戲,是為了將那個藏在暗處的奸詐敵人逼出來。
但即使如此,當她將自己最得意的攻擊儘數傾瀉而出,卻連對方的防禦都無法撼動分毫時,一股濃濃的不甘與挫敗感,依然不受控製地從心底湧了上來。
——小影這個傢夥————即使是在放水,也依然強大得像個怪物!
一但是————我是不會服輸的,我早晚會追上你的!
琉璃再次發起了衝鋒,這一次,她將更多的魔力都凝聚於魔杖化作的冰刃之上,冰藍色的光芒瞬間大盛,手中冰刃的體積瞬間暴漲了數倍,帶著開山裂石的氣勢,狠狠地朝著寂影的頭顱劈下。
「轟隆——!」
寂影依然冇有躲閃,隻是在巨刃即將臨頭的瞬間,不緊不慢地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精準地抓住了其中冰刃的刃身。
狂暴的寒冰魔力與寂影掌心蘊含的虛能碰撞,爆發出巨大的衝擊波,將周圍的雨水都向外推開,形成了一片短暫的真空地帶。
不遠處地麵上的一輛轎車在瞬間被這股衝擊力掀飛,在空中翻滾了幾圈後,重重地砸在一旁的牆壁上,變成一堆扭曲的廢鐵!
「為什麼?!你為什麼隻守不攻?!」琉璃咬著銀牙,用儘全力試圖將冰刃壓下,但那隻漆黑的手掌卻如同山嶽般紋絲不動。
猙獰的頭盔之下,傳來一聲帶著幾分戲謔的低笑。
「如果我認真起來的話————」寂影的聲音平靜而低沉,卻彷彿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傲慢,「你可————支撐不住三秒哦,小姑娘。」
「你——!」琉璃的臉頰因為憤怒而微微漲紅,「這是在————侮辱我嗎?!」
「侮辱?」寂影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的笑話,他手掌微微用力捏緊,琉璃的冰刃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悲鳴,蛛網般的裂紋以他手掌為中心迅速地向整個刃身蔓延。
「不,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你我都心知肚明的事實。」寂影握住破碎的冰刃輕輕一推,同時鬆開手,任由琉璃因為這股巧勁而跟蹌著向後退去。
他緩緩抬起頭,從頭盔縫隙中透出的紅光在雨幕中顯得格外妖異,語氣中充滿了極致的輕蔑與傲慢:「對你這種程度的敵人就用出全力————對我自己,纔是最大的恥辱。」
「————你這混蛋!」琉璃發出一聲帶著羞憤的嬌喝,再次凝聚出冰刃向著那個雨幕中顯得越發有壓迫力的漆黑身影衝去。
雨下得更大了,這場看起來激烈無比,實則點到為止的戰鬥依舊在繼續,且短時間內看不出有分出勝負的跡象。
而這一切,都被一個隱藏在數百米外高樓頂端的映象,儘收眼底。
這個映象臉上的純白笑臉麵具,已經變成了一麵光滑無比的鏡子,清晰地倒映著下方雨幕中那場激烈戰鬥的全過程。
與此同時,在那片瀕臨崩潰的映象迷宮內。
鏡爵剛剛利用自己的權柄,耗費了不少的虛能,才勉強將這個因為失去了重要錨點而變得極不穩定的異空間暫時加固。
他看著不遠處地麵上依舊昏迷不醒、臉色蒼白的星弦,隱藏在那張笑臉麵具下的真實表情,充滿了不悅與煩躁。
「切————這個巡查使還真是難纏。」他低聲抱怨道。
「如果不是我提前精心準備了這些佈置,又用那個新月的映象作為誘餌,騙出了她的時間魔裝這張底牌,僅憑這個傀儡映象,還真未必能把她留在這裡。」
不過,無所謂了。
最終的勝利者,依然是他。
他緩緩走向昏迷的星弦,指尖開始凝聚起暗紫色的虛能,準備對這個珍貴的「戰利品」進行下一步的處理。
然而,就在他打算對星弦伸出手的瞬間一鏡爵身旁的空間一陣扭曲,另一個與他一模一樣的映象悄無聲息地浮現了出來。
這個新出現的映象臉上的麵具同樣變成了一麵光滑的鏡子,而鏡子中呈現出的,正是之前那個映象在高樓頂端觀察到的、發生在工業園區的「激戰」畫麵。
畫麵中,一個是之前見過一麵的、讓他感到討厭和忌憚、自稱「寂影」的武癡同類。
而另一個,卻是始終被他關注著的星塵級魔法少女。
他看著鏡中那兩個本不應該同時出現、現在反而卻糾纏在一起激烈戰鬥著的身影,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錯愕,到難以置信,再到意識到自己的計劃可能出現了巨大紕漏的震怒。
一直以來那種優雅從容、將一切都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絕對自信,瞬間在被挑釁和愚弄的憤怒衝擊下消失得無影無蹤。
鏡爵緊緊地握住了拳頭,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發出「嘎吱」的聲響。
一句與平日裡形象極不相符的粗口,從他牙縫裡狠狠地擠了出來:「這他媽的————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