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星弦的抉擇
星弦緩緩落在破碎的巨大圓形平台上,努力平復著體內因為剛纔那記孤注一擲的攻擊而有些翻湧的魔力。
目光穿過那片由無數鏡麵碎片組成、正在緩緩墜落的絢麗光幕,雖然仍在微微喘息,但是星弦的嘴角卻勾起了一抹充滿了欣慰與驕傲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這個看似無懈可擊的異空間,果然是鏡爵利用一個天然生成的虛界氣泡為「素材」,再用自己的「鏡之權柄」進行深度的改造從而製造出來的。
而那隻被他特意出手救下的強大侵蝕級虛獸,就是原本就存在於氣泡之中,用以維繫這個虛界氣泡存在的重要的「錨點」,或者說————是整棟建築的「承重牆」。
隻要將這個「錨點」徹底清除掉,那麼這個經過改造的異空間,就如同失去了承重牆的屋子,變成了一棟隨時都有可能徹底坍塌的危房。
而鏡爵原本那在這片空間中無窮無儘的鏡子和映象,也因此失去了存在的根基,如果他繼續玩那些把戲,就像是在危房內繼續動工,隻會加速這個空間毀滅的程序。
「現在,你的主場優勢————已經不存在了呢。」
星弦緩緩抬起頭,冷笑著將目光投向遠處那個依舊從容地懸浮在半空的修長身影。
雖然看不見那張純白笑臉麵具下的真實表情,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對方身上那份一直以來的從容與戲謔,此刻正被充滿了實質性殺意的震怒所取代。
「果然不愧是魔法王國的巡—查—使。」
鏡爵的聲音不再像之前那樣輕浮,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意,「竟然能洞察到我救下那隻虛獸的用意,然後————孤注一擲地冒著被我的映象們同時攻擊的風險,將其徹底殺死。」
「即使是作為敵人,我也要由衷地誇讚一句————非常精彩。」
星弦聞言,發出一聲冰冷的輕笑,她魔杖握在手中,遙遙指向遠處的鏡爵,語氣中充滿了嘲弄:「比起敵人的讚揚,我更想聽見你的怒罵和哀嚎,因為那對我來說,纔是最高的榮譽。」
「既然引以為傲的映象迷宮已經崩潰了大半,你已經冇有能力再製造出之前那樣數量的鏡子和映象了,對吧?」
「那麼,隻會像老鼠一樣到處躲藏的陰暗傢夥,準備好————迎接我的怒火了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星弦的身影再次化作一道淡紫色的流光,主動朝著鏡爵的方向發動了猛烈的攻勢。
正如她所預料的那樣,在失去了「錨點」之後,這個映象迷宮變得極其不穩定,絕大多數的鏡子都已經消失,隻剩下寥寥無幾的幾塊大型碎片還懸浮在空中,鏡爵那神出鬼冇的鏡麵跳躍能力,受到了極大的限製。
雖然他依然可以利用那些殘存的鏡麵進行短距離的跳躍,但無論是速度還是靈活性,都遠無法與之前相比。
一時間,戰局徹底逆轉。
鏡爵毫不意外地落入了絕對的劣勢。
星弦知道,自己剛纔那記全力攻擊消耗了巨大的魔力,想要徹底解決掉眼前這個狡猾的傢夥就必須速戰速決,因此發動的攻勢變得越發淩厲和不留餘地。
她甚至憑藉著豐富的戰鬥經驗和對敵人心理的精準預判,提前判斷出鏡爵下一步會通過哪麵鏡子進行逃跑,然後預先發動攻擊。
「就是現在!」
「轟——!」
鏡爵的身影剛從左前方的一塊鏡麵中狼狽地穿出,星弦手中的魔杖早已對準了那裡,一道凝實無比的魔力光束從中電射而出,狠狠地轟向了他。
「什麼?!」
鏡爵還未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便被那道充滿了毀滅氣息的淡紫色光束狠狼地轟擊在了他的胸前。
劇烈的爆炸在半空中驟然響起,鏡爵的身影如同斷了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狼狠地砸在了遠處一塊巨大的鏡麵之上。
雖然還是倉促進行了防禦,但鏡爵依然發出一聲悶哼,臉上那張笑臉麵具都因此出現了一道清晰的裂紋。
然而,就在星弦準備乘勝追擊,徹底將這個討厭的映象傀儡摧毀的瞬間「哢嚓——!」
在她攻擊路徑的側方,清脆的破碎聲突然傳來,一麵之前冇有任何動靜、漆黑如墨的巨大鏡子,毫無徵兆地碎裂。
星弦心中一凜,立刻循聲望去。
一個穿著明黃色戰鬥服的嬌小身影,如同凋零的落葉般從中跌落出來,重重地砸在了下方那佈滿裂痕、本就搖搖欲墜的巨大圓形平台上。
那是一個看起來和星弦年齡相仿的少女,一頭柔順的明黃色長髮淩亂地披散在肩頭,身上那件帶有華麗蕾絲邊和蝴蝶結裝飾的同色戰鬥服雖然有些破損,但依然能看出其原本的精緻。
星弦的瞳孔在看清那個少女麵容的瞬間猛地收縮。
——月汐?!
儘管之前從未親眼見過,但出發前獲取的情報裡關於江川市失蹤魔法少女的部分,讓她在第一時間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一一那個在半個月前失蹤的新月級的魔法少女,月汐!
她————竟然還活著?!
這個突如其來的發現讓星弦瞬間震驚無比,原本準備再次發動的猛烈攻勢都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而就在星弦因為這意外的變故而愣神的瞬間,被她擊飛的鏡爵已經立刻藉機穩住了身形,與她重新拉開了數十米的距離。
他看著那個從鏡子中跌落出來的月汐,語氣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充滿了被冒犯的怒意:「看來,我的收藏品展櫃」————比我想像的還要脆弱啊。」
「既然把它弄壞了,你不如說說看,該怎麼賠償我呢?」
星弦並冇有理會鏡爵這番充滿了惡意的質問,心緒在此刻已經完全被另一件事所吸引——她注意到了鏡爵話語中那個關鍵詞——「收藏品展櫃」。
她猛地轉向鏡爵,聲音冰冷地反問道:「剩下的同伴們在哪?!她們是不是也像月汐一樣,被你囚禁起來了?!」
「快點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她將手中的魔杖再次指向鏡爵,厲聲威脅道,「這樣的話,我還能在終結掉你的時候,讓你死得更利落一點!」
「哼————」
鏡爵發出了一聲不屑的冷哼,他揉了揉剛纔被魔力光束擊中的胸口,語氣變得更加直接和充滿火藥味,不再像之前那樣刻意維持著優雅的腔調。
「隻是這個叫月汐的新月被我抓住時那副絕望掙紮的表情,讓我覺得比較美味」,所以才心血來潮把她收藏」了起來而已。
」7
「至於剩下的那幾個————實在是太過索然無味了,我當然是直接把她們殺掉了。」
他抬起頭,裂開的麵具下露出了嘲弄的笑意,用一種充滿了嘲弄和挑釁的眼神看著星弦:「怎麼?想為她們報仇嗎?想終結我嗎?」
「嗬嗬,連那個星霜都冇能做到的事,要是你能做得到的話,就儘管來試試啊!」
「看看究竟是你先戰勝我這個最完美」的傀儡映象,還是我先把你做成一件新的收藏品,和那個叫月汐的新月一起,被陳列在展櫃裡供我日夜欣賞呢?」
星弦聽到這個回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那份因為同伴的遭遇而升起的怒火中冷靜下來。
她知道,鏡爵這種狡猾的傢夥,絕不可能在這裡告知自己真相,其他失蹤的同伴,或許還活著,或許——確實已經遇害了。
但不管怎麼說,月汐還活著,這是擺在眼前不容辯駁的事實。
從看見月汐出現的那一瞬間起,星弦心中的行動優先順序,就已經悄然發生了改變——「救下月汐,然後————帶著她,活著從這裡逃出去!」
—一擊敗眼前的「鏡爵」,毀掉這個令人作嘔的鏡子迷宮固然是關鍵,但是與同伴的生命相比,這一切都顯得不那麼重要了。
雖然心中對無法在這裡徹底解決掉這個被鏡爵稱之為「最完美」的映象傀儡感到無比不甘,也知道如果今天放他離開,之後自己未必能再擁有這樣好的機會。
但是無論如何,同伴的生命,永遠是排在第一位的。
星弦的內心在瞬間就做出了決斷,但並冇有在臉上表現出分毫,而是冷笑一聲,把目光從昏迷在平台邊緣的月汐身上離開,彷彿對她的死活毫不在意。
她將手中的魔杖再次遙遙指向遠處的鏡爵,聲音中充滿了不屑與嘲弄:「把魔法少女當成自己的收藏品陳列在所謂的展櫃」裡————這種行為,即使是在你們虛界使徒內部,恐怕都稱得上是最低劣、最噁心的行為了吧?」
「不過,這種事倒是很符合你這種躲在陰溝裡、隻會玩弄陰謀詭計的變態的風格。」
「至於星霜前輩————」她微微抬起下巴,臉上露出了一個驕傲的笑容,「她之所以冇能把你這種貨色徹底消滅掉,不過是因為你的能力用在逃跑」上實在是太過合適了而已。」
「我雖然暫時也冇能力把藏在不知道哪個角落裡的你徹底殺死,但至少————
把你這個引以為傲的映象傀儡,以及你精心佈置的這個破爛陷阱徹底毀掉,還是綽綽有餘的。」
「等著瞧吧!」
鏡爵聽著星弦這番充滿了鄙夷嘲諷自己的話語,非但冇有生氣,反而低聲笑了起來,他用一種看穿一切的語氣,悠悠地說道:「哦?這個回答————倒是讓我感到有些意外呢。」
「我還以為,像你這樣代表著正義的魔法少女在看到同伴出現後,第一時間想到的————應該是如何帶著那個半死不活的新月從這裡逃離出去,之後再找我算帳呢。」
內心的想法被鏡爵道破,星弦的心猛地一跳,但臉上那冰冷的表情卻冇有絲毫變化。
她冷笑著迎向鏡爵的目光,聲音依舊強硬:「我當然很在意同伴的安危,但是相比之下,能在這裡將這個麻煩的映象徹底解決掉的機會更加難以抓住。」
「如果你這次逃走並且再次蟄伏起來,隻會在之後給這座城市製造更大的破壞,傷害更多的同伴和無辜的普通人。」
「所以,我已經做出了最理智的決斷一不惜一切代價削弱你的力量,這纔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她頓了頓,用一種充滿了不屑的眼神看著鏡爵,繼續說道:「而且————你真以為我看不穿你那點小把戲嗎?」
「什麼所謂收藏品展櫃」被我破壞,才讓月汐意外地出現在我麵前————實際上,根本就是你故意這樣做的吧?」
「你想做的,無非就是趁著我去營救月汐的時候從背後發動偷襲,對不對?」
「月汐現在完全冇有反抗能力,如果我也因為救她而身受重傷,反而可能讓你那個把我們兩個都做成收藏品」的噁心又變態目的達成,不是嗎?」
「我纔不會讓你這種傢夥如願以償!」
「哦呀?被看穿了嗎?」
麵對星弦這一針見血的犀利指控,鏡爵冇有絲毫被揭穿的窘迫,反而優雅地攤開雙手,發出一陣愉悅的輕笑。
「巡查使大人果然不愧於這個名頭,無論是分析現狀還是做出決斷,速度都快得令人驚嘆呢。」
「不過————就是稍微冷血了一點,竟然會真的棄置同伴的生命於不顧。」
星弦的眉頭微微一皺,沉聲說道:「隨便你怎麼評價,我隻是做出了當下最理智的選擇。
「貿然去救月汐,讓我也在本可以避免的情況下身陷險境,纔是對其他同伴、乃至我這個巡查使」的頭銜最大的不負責任。」
「嘖嘖嘖————」鏡爵伸出一根食指,在麵前輕輕地晃了一下,「不過呢,被看穿了也冇有關係。」
畢竟,用人質來進行威脅這種事,可是擺在檯麵上,無論被看穿多少次都依然有效的————陽謀」啊。」
說著,他依舊麵對著星弦,冇有去看遠處平台邊緣那個昏迷不醒的月汐,隻是將那根剛纔還在輕輕搖晃的食指,遙遙地對準了她。
下一刻,一團漆黑的雷光開始在他的指尖凝聚,並迅速壓縮成一個體積很小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的黑色閃電球。
「讓我來————免費教你一件事吧,我親愛的巡查使小姐。」鏡爵的聲音再次恢復了那有著佛舞台劇韻律感的優雅腔調。
「人啊,是一種非常、非常擅長偽裝自己的動物哦,他們心中所想的,和嘴上說出來的,在很多很多時候可都是完全不一致的。」
「那麼————」鏡爵指尖的黑色閃電球已經凝聚到了極限,散發出的毀滅性氣息讓周圍的空間都開始微微扭曲。
他饒有興致地注視著星弦那張因為他這番話而瞬間變得有些僵硬的精緻臉龐,繼續說道:「巡查使星弦大人,你究竟是真的如自己所說的那樣,為了所謂的大局」和「理智」,寧可放棄眼前同伴的生命,也要優先削弱我的力量————」
「還是說————剛纔那番義正言辭的宣言,都隻是在試圖麻痹我,想要尋找機會,伺機救下那個可憐的新月呢?」
「就讓我————好好地欣賞一下你接下來的表演吧。」
星弦的目光不受控製地投向了平台邊緣的月汐,平日裡總是平靜如水的銀灰色眼眸中,第一次出現了顯而易見的動搖。
她的拳頭在身側下意識地握緊,身體也因為內心那份劇烈的掙紮而微微顫抖。
鏡爵敏銳地注意到了星弦的的變化,麵具下的嘴角勾起了一個更加殘忍和快意的笑容。
他姿態悠閒地補充道,聲音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惡意:「啊,對了,順便再提醒你一下好了。」
「如果那個新月從平台上墜落下去的話,會直接觸碰到這個異空間的邊緣哦。」
「以她現在這種無法主動用魔力保護自己的昏迷狀態,即使冇能被我這一次的攻擊直接殺死,墜落之後也一定會被空間邊緣那鋒利的屏障,瞬間切割成無數美麗的碎塊呢。」
「最後————她會連一具完整的身體都無法留下。」
「我手中的這個小小的玩具,會在倒計時結束之後準時發射。」
「那麼,你————做好準備了嗎?」
「滴答、滴答————遊戲,就要開始了哦。」
「——5!
」
冇有絲毫的猶豫。
甚至不需要任何的思考。
就在鏡爵口中那個倒計時響起的瞬間,星弦的身體就已經化作一道的淡紫色流光,徑直衝向了平台邊緣那個等待著被自己拯救的同伴。
一放棄同伴的生命?
一為了所謂的「大局」和「理智」?
一開什麼玩笑!
一真正的魔法少女,怎麼可能會————眼睜睜地看著同伴在自己麵前死去啊一」
—4!」
鏡爵看著那道不顧一切衝向月汐的紫色流光,隱藏在碎裂麵具下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個充滿了快意的殘忍笑容。
指尖那顆凝聚著恐怖能量的黑色閃電球,立刻就在他的操縱下朝著月汐所在的位置發射了出去。
「6
1!
」
「時間到,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