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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疑似法陣的東西。”
“法陣?”
“嗯,已經被毀掉大半了,但還是剩下一些血液的氣味,和一些血液被燒乾後的痕跡。雖然空氣裡芳香烴的味道很重但我還是能聞出來。至於是不是就要請長官來用靈視看看了,我的靈視能力還是有些不入流。”
“總能學會的,倒是你這狗鼻子挺靈的。”
明羽芥淺淺一笑,拍了拍吳麒源毛燥的腦袋,受到誇獎的年輕人立馬喜笑顏開起來,方纔因內疚而挎著的嘴角驕傲地勾著。
她們來到法陣曾在的位置,這裡有兩堆被燒剩下的殘渣,從支架形狀來看大概是兩盞工作燈,空氣裡汽油的氣味久久不散。
看來是倒油把法陣燒掉了,不過……
說好的安全生產呢?
兩條焦糊的電線冇有作答。
跨過黢黑的工作燈遺骸,明羽芥用靈視找出法陣的最外圍沿著它慢步,同時嘴裡用古漢語低聲唸誦辭賦,她每走一圈地上黯淡的痕跡就變亮一分,直到每一個符文圖畫都清晰可見。
一張宣紙從明羽芥兜裡飛到痕跡上方,隔空拓印下曾在此處的法陣的模樣,完成自己的任務後它又飛回明羽芥手中。
“冇見過的法陣……剩下的就交給後勤組吧,我們撤了,你把那個人爆的裝備撿一撿。喏,交給喝茶大隊的簡釅葉組長,讓她看看這是啥。”
“噗——喝茶大隊,收到長官!”
喝茶大隊是指局裡經常聚眾摸魚喝下午茶的一幫人,本來隻是小組的,後來人越來越多就變成大隊了。順帶一提,簡釅葉是她們的組長。
因為管理局真正在出外勤的人——也就是專員——隻有二百多人,經營不起分部,所以像是接受治療、提交證物之類的,都得到派駐點傳送回在黔州省梵淨市的總部辦。
“嗯……有意思,很有意思,我影印幾份發下去吧,給部門裡的人都看看,發明這個法陣的人相當高明,恐怕來局裡也是a級的研究員。”
梳著樸素盤發的女人坐在羊皮辦公椅上翹起二郎腿,一邊用茶蓋撥弄盞裡的茶葉,一邊搖頭晃腦地誇讚做陣者的智慧。
“好了彆誇我們的敵人了,她可能是個內鬼啊,嘶——疼!”
“阿sir,我都給你說了彆激動,你一激動血流就加速,加速毒素就擴散,我很難做的了啦。”
“小姐你能不能少看點港劇了,你現在講話真的很機車嘞。”
“那你把你那臭王者戒了好不好哇,局裡新人全都追著我們這些個老傢夥問你。人紅嘍,和老朋友說話都不客氣了。”
身後在給明羽芥處理傷口的醫生叫唐棠,港台劇重度愛好者,最愛的口音是tvb口音,最喜歡的造型是黑旗袍烈焰紅唇。
不知是不是確實看太多了的緣故,她確實就是港劇裡美豔黑道大佬的那一型氣質長相,就是那頭有範的大波浪卷搭的是醫院白大褂。
“要我說啊,你倆把身上的戲精給驅嘍比啥都強。”
說完簡釅葉呷上一口茶,饕足地倒進辦公椅裡。
“你這種朝九晚五準時下班的人不準說話。”
“就是,醫院都忙死了結果一到局裡就看到你和謝早茶在那裡端著杯茶傻樂嗬,之乎者也,看著就來氣。是不是哪天就要讓我和蒼崖管你倆叫主理人了啊?”
謝早茶大名謝晚茗,是唐棠和謝蒼崖的女兒,謝蒼崖生的。簡釅葉大謝晚茗五歲,比唐棠晚一個輩分,就是英年早老,一副老乾部做派。
“消消氣,消消氣,這不是您能者多勞嘛,哈哈。”
“行了,一天彆沾水,兩天彆運動,三天就能好了。”
“唐棠姐醫術就是精。”
三天,我自己摔一跤都得一星期。
“小嘴巴甜的嘞,快點回你的俱樂部去發財吧。”
道彆唐棠和簡釅葉已是晚上十點半,雖說傳送不費時間,但等回到宿舍時也十一點了,不過比和邪祟打到淩晨來的好。
半夜時止痛藥的藥效過去,背上的傷魅然一笑:該我登場了。
有毒氣體、揮發性毒物、安眠藥、鎮靜劑、麻醉劑、天然藥毒物、純粹毒品,法醫二百多項常規毒理檢測裡涵蓋了幾乎所有常人能想到的毒物,隻是幾乎。
生命太過脆弱,脆弱到你根本無法窮儘它的死法,所以你也無法窮儘毒物的種類,有機物的種類本來就有夠恐怖,更彆提魔法還摻進來一腳。
飛刀上的毒素是由五步蛇毒施法二次改良得來的新貨,效果更猛烈分子更穩定。
但正如你不知道改變幾個基因位點會給生物帶去什麼意想不到的變化,這種新型毒素變異出了些它媽都想不到的新能力。
明羽芥在做夢,有時候她做夢有時候她不做,一陣一陣的。有時候她會恍惚覺得現實是夢,夢是現實,也是一陣一陣的。
夢是大腦把記憶拚圖的碎片全部混作一團,胡亂把它們接在一起,隻管形狀不論圖案。
有時你的激素會把它喜歡的那一堆推到大腦手邊,叫它無論如何都得給我把這些拚上有時這個不講理的委托人則是彆人。
有畫麵的叫夢,冇畫麵的叫夢魘,那麼這算什麼?
她能看到霧,且隻能看到霧,她嘗試奔跑、攀爬、遊泳,然而整個世界都冇有給她半個反饋,彷彿除了眼前的霧,就連質量與方向都消失了。
她嘗試觸碰自己,眼睛告訴她你在摸你的手但麵板冇有交上來哪怕一納克神經遞質。
她被困在這了,她不能留在這裡,她還有冇做完的事情,她還有在意的人,她還有喜歡的東西,她不要留在這裡。
她踢腿想踹開牢門,舉手想扯斷鎖鏈,可這裡冇有任何東西,一用力伸展就感覺四肢要往那虛空中飛去。
不行,這樣下去不行,得把自己包裹起來,得牢牢抓住自己的身體,隻有自己是存在的,隻有自己是安全的。
隻要蜷縮起來,就冇事了,隻要蜷縮起來,假裝自己在母親的子宮裡……就能見到母親,就能見到母親……等睜開眼母親就會抱起嚎啕大哭的自己,輕聲細語安慰自己。
可你冇有母親。
你是誰?
她死了,你記得嗎?被你這個孽種害死的。
閉嘴……
你在意的人……意思是你的撫卹金準備給她?
你給我閉嘴!
在管理局冇提前退休的人都葬局裡陵園了,再不收手你也遲早和大家團聚,但你就是放不下那個案子,哎——
再不閉嘴我宰了你!
動手啊那麼,你做的到嗎?不,你做不到,正如你冇法突破這片迷霧。你看,你連自己的眼淚都憋不住。
不……
你明明那麼害怕落得和她們一個下場。
閉嘴……求你了。
記得那個陵園裡有你一個位置哦~
迷霧中冇有聲音,但明羽芥知道那是自己,她知道自己聽到了。
她在哭,她以為她已經不會哭了,她以為她閉上眼就能把一切都藏起來,其實她連眼淚都藏不住。
她哭了好久好久,久到她都累了,久到她感覺自己可以一直這麼睡下去。
“明鏡!明鏡你彆嚇我,醒醒!”
睜開眼,眼前是她暖黃色的被子和淡橘紅色的床單、枕頭,冇有霧,視線很清晰,但她還在哭。
影那張美得過分的臉就懸在那裡,附了魔的金飾般流光的眼睛望著自己,水盈盈的好像噙著淚。
“早啊,影。”
“什麼早……”
影有些氣惱。
“都下午兩點了……你怎麼燒這麼嚴重……”
“那訓練——”
“姑奶奶你能不能先擔心下自己小命啊,你都燒得醒不過來了還在想訓練……”
察覺自己態度有些苛刻,影清清嗓子,聲音軟下來。
“我給你和我都請了假,教練就說今天乾脆不練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已經叫我的私人醫生來給你看看了。抱歉對你發脾氣了。”
“沒關係,小景也是擔心我。”
你個煞筆要不要聽聽自己在說什麼。小景~你燒傻了嗎?!少看點言情多看點腦科吧你。
聽見明羽芥那樣親昵地喊自己,影瞬間石化在原地,把那兩個音節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品了好幾遍纔回過神來,盯著又合上眼睛了的明羽芥等了半天也冇等來第二句話。
“嗯……嗯,你好好休息啊,我先走了……”
這時候最好的處理就是冷處理,雖說明羽芥並非有意,她隻是冇力氣再解釋或者改口了。
小景……小景……
多到從腦褶子裡滲出來的荷爾蒙把影泡得迷迷糊糊的,明鏡閉著眼嘀咕出那句話時的場景被大腦回放、暫停又放大。
影沉浸在回想裡,心不在焉地走下樓梯,坐到公共休息室沙發上時都還在嘴裡呡。
沒關係,小景也是擔心我。
小景也是擔心我。
小景。
“你咋不走電梯。”
“誒誒標點那個視窗右邊有人。”
“樓下好像又來一隊,你們投擲物還有冇。”
“她喊我小景……”
“啊?不是,快撤快撤我要聽八卦了。”
“不是我們這兩隊人架著咋撤啊,要不送了得了。”
“送了吧。”
“她剛剛喊我小景……”
影抓起沙發上那個河豚抱枕把它抱在懷裡,捏住它頭上的刺反覆揉搓。
“她親你了嗎?”
“本壘了嗎?”
“嘖,彆亂講話。”
神無月一巴掌拍到阿悅腦袋上。
“冇,就是喊了我句小景,她說:沒關係,小景也是擔心我。”
“一天不見愛稱都喊上了。”
神無月從冰箱裡拿出兩罐無糖汽水,丟了一罐給影。
“然後你還喊人家輔助,東陽啊東陽,哎都不知道該怎麼說你。”
鐵手像是怒其不爭一樣又搖頭又歎氣。
“哎呀好了!”
“那是人家的情趣,情趣懂不懂。”
“阿悅也閉嘴。”
再睜開眼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賈漣。
“長官好,我是東陽景女士的私人醫生,受她以及唐主任之托來為您治療。唐主任吩咐我把這袋藥給您輸液輸完,說是分析了您帶回去的飛刀後,發現其上毒素有神經毒性。”
“嗯……”
賈漣是管理局科學醫療部的專員,看來當私人醫生就是她的副業兼身份掩護了。
賈漣略顯生疏地為明羽芥紮好輸液針給她調好滴液速率,當醫生後很久冇練過紮針了。
“以及簡釅葉主任托我給您帶來一則訊息。她說,那個法陣似乎是用來召喚一個大範圍結界的,效果是隔絕所有出入、交換,法陣相連形成的多邊形就是結界範圍。”
那麼看來這就是那十個人的打算了,可是結界是用來做什麼的呢……
“以及,她補充,法陣上有許多水氣相關的符號,結界應當與霧有關——請不要激動,您需要躺著靜養。”
“然後她說,這確實很可能和“霧患”係列案有關,但請您療好傷後再回回局裡組織行動組和您一起行動。”
“最後是……彆死了,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