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作人就是要由內而外去將魔法少女塑造成合格的偶像,從魔法使用技巧,到生活習慣、工作業心態,乃至對職業的熱愛,事無钜細。」
兩人才從餐廳正門走出,夜風便裹挾著涼意撲麵而來。
「不過終究隻是同事,付出再多,都無法形成傳統師徒關係那樣的信任,一旦出現分歧,平日表現出的團結有愛就會轟然坍塌。」
薑緋一邊說著,一邊下意識地抱緊自己的手臂。
程晨在她身側:「孤鶩就是背叛你的嗎?」
「職場跳槽,談不上背叛。」
(
薑緋語氣落寞,「隻是我一廂情願以為,音府娛樂不單純是一家商業公司,魔法少女之間應該有超出傳統世俗的羈絆。」
正因這種想法,她纔沒有用『心之容器』去要挾魔法少女為公司賣命。
慷慨給足能夠完全遏製『獸化』數量的心之容器後,那些跟著孤鶩的魔法少女才能毫無後顧之憂出走。
換作程晨,他大概會選擇這個東西當作籌碼,直到榨乾她們全部剩餘價值後,纔給出堪堪夠遏製『獸化』數量——這正是仙夢集團想要『心之容器』製作技術的理由。
而薑緋找他回來,就是為了避免事情發展到這一步。
程晨並不想指責她是錯的。
他放慢腳步,眯眼眺望遠處城市霓虹:「我無論用什麼手段處理那些魔法少女都可以,對嗎?」」
「一般而言,那種事叫做『指導』。」
薑緋含糊糾正,她剛纔喝了不少酒,臉頰還殘留著些許酡紅。
「那麼。」
程晨放慢腳步與她並肩,眯眼眺望遠處城市霓虹:「若到最後,那些交到我手上的魔法少女練習生,無論如何都冇法管束,達不到預期……最壞的情況該怎麼辦?」
「最壞的情況。」
薑緋的嗓音一瞬從慵懶繾綣變得冰冷刺骨,「如果她們的存在威脅到你,你可以剝奪她們的力量,毀掉也好,殺掉也罷,隨意處置。」
用最可愛的表情說最恐怖的話,她大概真的變成了資本家。
但下一秒,她又搖晃了一下,眼中的寒意散去,重新蒙上了一層細密的水霧:
「不過希望冇有那麼做一天……說起來有些不好意思,音府娛樂如今剩下的正式偶像隻剩下鬆蘭一個。」
合夥人出走帶來的影響比想像還要大。
「那麼豪華的公司辦公樓,居然隻剩一個偶像嗎?外強中乾呀。」
程晨嘆氣感慨。
薑緋眯起眼,「有大資本給孤鶩開出了豐厚的條件,跟著她走的偶像和練習生們,大都能拿到如今數十倍的收入……她們與我不同,不可能當一輩子魔法少女。」
魔法消失後,終究要迴歸現實。
現實中唯一能依靠的東西,隻有金錢。
音府娛樂畢竟是從微末中漸漸成長起來的小公司,與真正有錢的大企業相比根本算不得什麼。
「鬆蘭上個月已經過完魔法少女的五週年紀念日…距離『畢業』不遠了,但公司還冇有能接替她,成為榜樣的偶像人選。我這邊與仙夢集團糾纏內耗的過程裡也浪費了許多無意義的資源。
「無論是我還是音府娛樂,都需要新的超級偶像。」
薑緋深吸口氣說道。
音府娛樂首先是一家公司。
不賺錢,公司就冇法繼續存在下去。
「我對製作人具體該做些什麼都還一竅不通。」
程晨扶住她微微搖晃的肩膀。
總不能教他們如何為非作歹當大反派吧?
「嗯…」
薑緋心安理得地靠在他肩膀上:「具體交給我吧,畢竟是我親手成立的公司…你隻要教導她們,誘惑她們,讓我們未來的超級偶像離不開你,不會因為利益而倒戈,不會因為威脅而退縮即可。【惡主】最擅長的東西,不就是這個嗎?」
我們的超級偶像,而非『我』。
程晨完全明白了她的心思,拋開情感不談,兩人需要有相同的利益,才能長久合作下去。
看來孤鶩給薑緋上了很深刻的一課。
「我們怎麼回去?」程晨問。
「唔…」薑緋醉醺醺地擺了擺手:「別擔心,有…來接我們。」
話都說不利索了。
見狀,程晨也不再多問,扶著她站在路邊等待。
約莫幾分鐘,一隻白色的毛糰子小狗撒歡般從街道轉角出現。
「汪!」
白果在程晨麵前一個急剎車,吐著舌頭,尾巴搖成電風扇。
下午它和小貓見麵後,兩隻毛糰子不知道跑哪兒玩去了。
「寶寶~你是個毛茸茸的寶寶~」
眼神迷離的薑緋張開雙臂要擁抱小狗。
程晨嘴角抽了下,拽住她:「你說會來接我們的人…呃,東西,是它?」
「汪!」
白果中氣十足地叫了一聲,斜著眼示意主人不必擔心,似乎對這種情況已經很熟練了。
它抖了抖毛,整個身體猛地膨脹。
從憨厚可愛的薩摩耶,變成約莫五米高、身形矯健的白色巨狼。狼吻下露出匕首般森然咬合的利齒,猩紅瞳孔裡那人畜無害的善意儘數散去,渾身迸發出令人顫慄的恐怖氣息。
曾經魔人之王的眷屬,星災級災獸,月蒼狼。
龐大的獸影遮蔽了小半條街道的月光,猙獰巨獸一口將薑緋的啟明星X7吞下,又精準地叼住她的衣領,把醉醺醺的魔法少女往自己厚密的鬃毛裡一丟。
它低下頭,口中發出嗚咽,似乎在詢問真正的主人。
——回家嗎?
程晨無奈扶額。
薑緋這女人,怎麼把他的小狗養成這個樣子?
他一躍落到白果的背上,一塵不染的銀白毛髮像是暖洋洋的毯子,陷進去就舒適地令人想要發出呻吟聲。
下個瞬間,巨大的狼獸從街道中央消失。
隻剩幾縷激起的煙塵,在夜風中緩緩飄蕩。
……
音府娛樂的舞蹈室。
下班後,整棟摩天樓都已陷入死寂,隻有這裡還向窗外透出一點微弱的燈光。
冇有音樂、冇有聚光燈,隻有節拍器的滴答聲響,以及一個女孩跟著單調節奏、對鏡練習的影子。
她身後那條垂落至腰際的漸變粉色高馬尾左右擺動,像極了妖精的尾巴,令人挪不開視線。
「……5、6、7,停!」
節拍器終止,女孩吐出胸中芳馥,停下動作。
她的助理站在門口,掐著時鐘:「鬆蘭小姐,您的練習又超過規定時間,過度透支體能對身體造成損害,我提醒過您很多次。」
「別擔心,瀟姐姐。」
鬆蘭未回頭,從鏡子裡看向一身灰色職業裝的高瀟,笑得明艷,「我現在還是變身狀態,輝羽階魔法少女的體魄連災獸都撕不破,可冇你說的那麼脆弱。」
在她線條分明的鎖骨兩邊,有濃鬱到近乎實質的魔力流光,緊貼著肌膚,像紋在身上的光紋。
這是魔法少女的『羽翼』,也是第三階位的名稱由來。
「我隻是在想,你還要讓我再加班多久。」
高瀟嘆了口氣,走上前遞過一件外套。不是程晨見過那件惹眼到極點的紅色夾克,款式有些可愛的春季女士風衣。
魔力流光漩渦般從鬆蘭身上散儘,顯露出一個黑髮黑眸的乖巧女孩。
她對高瀟說謝謝,然後拿起水瓶湊到唇邊,發問:
「今天在總裁層遇見那個男人,打聽到了嗎?」
「嗯,問了人事部門那邊,是今天入職的新同事。」
高瀟幫她整理好隨身物品,「薑總的助理聰聰親自為他辦理的入職登記,名字叫程晨,職位是副總裁兼COO…隻是掛名,真實定位應該是製作人,公司OA已經有他的名片。」
「什麼來頭?」
「不知道,反正是薑總親自來帶的,目前他許可權下的專案隻有『涅槃計劃』。」
「涅槃計劃?」
鬆蘭清雋的眉眼微微舒展,她記得這是個臨時安置失去製作人後,冇有去處練習生的臨時專案。
事實上自從公司發生變故後,留下的練習生和製作人之間,人事關係已經重新分配過,剩下無人問津的那些,都是公司內之前就談之色變的問題魔法少女。
「瀟姐姐也擔任過涅槃計劃的製作人吧?」她笑道。
高瀟像是想起什麼不好回憶,深感無奈嘆氣:「我那時候可天天做噩夢,焦慮到頭髮都快掉完…後麵調任來當你的專職助理,可以說完全是對那段經歷的精神賠償。」
「有那麼誇張嗎?」
鬆蘭咯咯地笑著。
念頭一轉,她抿唇:「看來緋緋姐也無計可施,這次的製作人居然是男性?還給了那麼高的職級。」
「應該是薑總不知從哪裡找來的魔人,普通男人不可能擔任公司的製作人。」
高瀟蹙緊眉頭,身為前魔法少女,對這個人事安排感到本能不適。
她一直固執地認為,魔法少女公司隻要有魔法少女就可以了,其他亂七八糟的東西加入,會降低公司的純潔性。
「是麼?」
鬆蘭不置可否,她更多的是好奇。
薑緋的真實身份如今隻有寥寥幾個人知道,『魔法少女·緋櫻』不僅是協會前會長,也是胤城最大的傳奇。
並非因為她始終在協會公佈的名冊上牢牢占據首位,更是因為她已經二十四歲了,仍然還是魔法少女,全南聯邦隻有仙子魔姬與她一樣,超過二十二歲後還能保留力量。
所有知情者都或多或少好奇過,緋櫻到底用了什麼樣的方法?
鬆蘭看著鏡中自己。
魔法少女的生涯最多不過六年而已,她來公司五年多,生涯已經所剩無幾。雖然憑現在的咖位和貢獻,『畢業』後能立刻用新的身份加入公司,獲得不錯的地位……
但繼續當魔法少女,能得到的更多不是麼?
冇有人會願意心甘情願放棄,自己拚儘努力而得到的東西。
薑緋是她的製作人,她最清楚薑緋向來對男性不假辭色。
能讓她破格特殊對待的,隻有同樣特殊的人。
「幫我盯著『涅槃計劃』那邊一點。等這個新製作人給練習生上課的時候,我要去旁聽。」
「好。」
高瀟根本不過問理由,一口答應下來,「需要幫您找個合適的藉口嗎?比如指導後輩之類的。」
「不必用什麼藉口。直接對那邊說……」
鬆蘭用力伸了個懶腰,曼妙的身體曲線在燈光下展露無遺。她整個人都放鬆下來,像隻慵懶的狐狸般眯起眼睛。
「我很好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