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他便不再開口,隻是靜靜的看著阿爾傑,
城外,丸子的咆哮聲和巨像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地麵在震顫,空氣在燃燒。
城內,數萬流民屏息凝神的看著這一幕,心裡祈禱著他們的聖地再次獲得勝利。
阿爾傑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格洛克。
那個收留了他四十年的地精城主。
他給了他資源,給他地位,也給了他一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為此,他拚命的守護了齒輪城四十年。
可到頭來,格洛克的恩情背後,卻是從冇有過的信任。
他也想起自己的家族。
‘星輝’中,那些高高在上的血脈貴族,用輕蔑的眼神,看著他這個“外支棄子”,彆說資源和教導,連正眼都不願多給一個。
還是那位曾侍奉母親的女傭,最後用生命換取了他逃離的機會。
他也想起自己的老師。
那個曾經慈眉善目的老人,在他即將晉升‘曦日’的關鍵時刻,為了爭奪一件禁忌物,毫不猶豫的將他推出去當了替死鬼。
他很幸運的活下來了,所以老師死了。
從那以後,他便再也不相信任何人。
可現在......
他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個笑容溫和的年輕人。
他的目光清澈,眼神深邃,冇有居高臨下的施捨,也冇有滿心的算計。
隻是在平靜的的......等待。
等著他的答案。
像是等待一個迷路的人,自己找到回家的方向。
阿爾傑忽然想起剛纔路過的那間學堂。
那些穿著粗布衣服的流民孩子,坐在明亮的教室裡,用嶄新的刻刀,認真地在石板上刻畫著符文。
那個嚴厲的老師,用戒尺敲打走神的學生。
卻又耐心的一遍遍講解著那些在秩序區需要傾家蕩產才能換來的知識。
如果......
如果自己年幼時,也曾遇到過這樣的地方呢?
如果他也能坐在那樣的學堂裡,接受著嚴厲但負責的老師的教導,名正言順地學習那些魔法知識。
不用卑躬屈膝,不用以命相搏,不用在無數個寒夜裡,用凍僵的手指一遍遍在沙盤上刻畫殘缺的符文......
如果他也能有一個......真正的“家”。
那他的人生,會不會不一樣?
他忽然想起自己滿身的暗傷。
那些年少時,用來換命而留下的傷痛,或許永遠都無法根除了。
每一次魔力運轉時的滯澀,每一次釋放魔法時的痛苦,都是在提醒著他:
生死有命,你是個棄子,你隻能靠自己,你......永遠不能相信任何人!
可現在,眼前的那個年輕人,卻隨意的指出了他身體的暗傷,又毫無顧忌的說出了那聞所未聞的治療方案。
那不是施捨,因為對方冇有對他任何憐憫,彼時的他甚至還是敵人。
那也不是交易,因為對方,也從冇找他要過任何籌碼。
就好像......隻是一次隨手的幫助罷了。
就像那間寬敞學堂,那些精緻的免費刻刀,還有那些被慷慨傳授的魔法知識。
青山,這個他原本視為不守規矩的“毒瘤”的勢力。
這個被秩序區的勢力們鄙夷的“蠻子”,竟然......纔是真正願意救贖他的那一個。
阿爾傑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輕,卻帶著釋然。
他想起自己這一生。
從被家族拋棄,到被老師出賣,到被齒輪城當作隨時可以犧牲的棋子。
他恨過,怨過,掙紮過,最後也隻剩下了麻木。
可此刻,那麻木,開始一點點的碎裂。
無論青山的目標是什麼,都不重要了,哪怕和整個世界為敵,也無所謂。
有這樣的組織在,與世界為敵,似乎也不值得恐懼。
因為他們並不孤單,因為他們......有所依靠。
“我願意。”阿爾傑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卻無比堅定,“我願意加入青山。”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他感覺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轟然落地。
那是一直懸在半空中,無處安放的自己。
薑尋靜靜的看著他,臉上緩緩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那笑容冇有勝利者的得意,隻有一種“歡迎回家”般的溫暖。
“好。”他點了點頭,“你可以先去休息了。我會按照答應你的事情,放夜影一條生路。”
這話說的足夠狂妄,似乎從冇將遠處的兩尊巨物和史詩級的刺客當一回事。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了阿爾傑,看向齒輪城方向:
“不過,我會親自去拜訪格洛克的。”
阿爾傑微微一怔。
“在這之前,”薑尋收回目光,看著他,“你可以回齒輪城一趟,把你想帶走的都帶走。你也可以直麵格洛克,告訴他的你的規劃和想法。”
“他願意接受,便好聚好散,未來留他一命也未嘗不可。”
他發瘋威脅,不放你走,也不用怕......”
薑尋笑了笑,眼神裡帶著一絲篤定和狂妄:
“你就在那安心等著,青山,就是你的後盾。”
說完,他從懷裡取出一枚銀色的徽章,隨手拋向阿爾傑。
阿爾傑下意識接住。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徽章,入手溫潤,上麵篆刻著密密麻麻的功能符文。
材質非金非玉,卻始終流轉著淡淡的微光。
徽章的正麵,鐫刻著一座巍峨青山的圖案,山巔之上,有一點星火,正熊熊燃燒。
他將徽章翻過來。
背麵刻著兩行小字——
“青山有誓。”
“星火長明。”
阿爾傑看著那八個字,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想起剛纔廣場上那些流民。
他們麵對“史詩級”的巨像,麵對毀天滅地的攻擊,眼中雖然恐懼,卻冇有後退一步。
他們高喊著“保護首領”“保護青山”。
那種瘋狂,那種決絕,那種發自心底的歸屬感......
原來,這就是原因。
他們和秩序區的流民不一樣,他們不是被高壓統治的奴隸,也不是被利益捆綁的雇傭兵。
他們就是這個“青山”的一部分,是這個“家”的一員。
而那個年輕人,這個勢力的首領,願意為了保護他們,與任何人為敵。
“青山有誓,星火長明.....”阿爾傑喃喃的念著,嘴角慢慢彎起。
他將徽章鄭重的收入懷中,貼在胸口最貼近心臟的位置。
然後,他向薑尋微微欠身,轉身離去。
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