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地在顫抖。
灰黑色的“屍潮”越來越近,使用望遠鏡的觀察者,已經能看清那些扭曲前行的遊屍模樣。
而在“屍潮”之前,則是哭喊著的“人潮”。
他們連滾帶爬的拚命向著第七外城的方向衝來。
物品掉落無人撿取,有人跌倒也無人攙扶。
絕望和求生欲早已經扭曲了每一張臉。
有人稍慢了一步,立刻被身後屍群伸出的手拖拽進去,慘叫聲響起,又戛然而止。
第七外城城牆上,“工程部隊”指揮官的臉冷得像是冰塊。
他放下了手中的瞭望鏡,粗糙的手搭在城牆垛口邊緣,臉色凝重。
在他麵前的傳影石上,正顯示著屍群的動向,尤其是十公裡外,那片他親手設計複合陷阱區。
此刻,衝在最前麵的流民,已經有人踏入了那片死亡地帶。
而後方的屍群也越來越近。
不少人因為慌不擇路,觸發了邊緣的減速陷阱,驚呼著倒地,又被後方湧來的人群踩成了一灘肉泥。
看到這一幕,指揮官的神色絲毫冇有變化,反而愈發專注。
他看到,在這些流民後方大約百米處。
屍潮的主體,那些密密麻麻的遊屍與“墮落者”,正像一道移動的牆,即將踏入陷阱區最密集,威力最大的核心區。
時機稍縱即逝!
“工程部隊”指揮官猛的轉身,對著身後緊握著通訊晶石的副官吼到:
“傳令!‘地火區’‘雷網區’‘裂坑核心’......所有預設陷阱,按預設順序引爆!”
年輕的副官聞言一愣,他下意識的看向城外那些,還處在陷阱區邊緣的流民。
就在剛纔,他還看到一個瘦小的孩子被擠倒在地,又被一個婦人拚命拉起......
而他們此時所在的位置,大概率會被“地火區”陷阱波及到。
“隊長!”副官聲音有些發顫,
“現在爆核心區......可能會,會波及那些流民!
他們已經快到牆下了,是不是可以再等等,或者......隻引爆外圍......”
“呯!”
話音未落,他的身體已經倒飛了出去!
隻見“工程部隊”指揮官一把扯過他的通訊晶石,吼著下達命令:
“所有陷阱,馬上起爆!就現在!”
倒飛出去的副官落地,口鼻溢位鮮血。
他看著將他踢的骨斷筋折的師傅兼長官,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轟!”隨著一聲劇烈的震顫,陷阱區被順利啟用。
看到這一幕,“工程部隊”指揮官鬆了一口氣,
隨後他猛地一步跨前,狠狠的踩在副官的胸口上。
盯著副官年輕的眼睛,他厲聲道:
“就他媽你傳達命令延遲的這幾秒,很可能需要我十幾名、甚至幾十名青山軍戰士的命來換!!
流民的命是命,牆上那幾萬名青山軍的命,就他媽不是命?!”
副官的臉色瞬間慘白,他想起了戰前動員時,趙聽濤軍團長對著所有軍官說的那番話:
“記住,我們守在這裡,首先是為了對得起那些信任我們、將性命托付給我們的自己人!
憐憫和仁慈是美德,但必須建立在‘有能力’和‘分清主次’的基礎上!
在戰場上,對敵人的猶豫,就是對袍澤的殘忍!
該下決心的時候,誰他媽心軟,誰就是在拿自己兄弟的命去填!”
當時的他還覺得這話說的有些冷酷。
但此刻,當那鋪天蓋地的死亡真正來勁,當大隊長眼中的殺伐決斷刺入眼中,他才猛的驚覺——
那不是冷酷,而是在廢土生存必須擁有的覺悟!
看著副官眼中的絕望和哀求,“工程部隊”指揮官眼中閃過一絲不忍,但他還是一字一句的下達了宣判:
“這戰過後,你就離開青山軍吧。”
看著被他當做接班人的副官被抬走的身影,他眼中滿是心疼。
但他也知道,這樣猶豫的人如果成為指揮官,對整個“青山軍”來說,都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
時間回到半分鐘之前。
城牆數公裡外,屍潮的正中央。
洛爾正靜靜懸浮著,身上寬大的黑袍在灰綠色魔塵中獵獵作響。
他猩紅的眼睛,同樣看向那片隱晦的陷阱區域,以及前方亡命奔逃的流民潮中。
而他的腳下,正是整個陷阱區,魔力波動最為劇烈的位置。
那是“裂坑核心”陷阱的核心。
一個足以將方圓百米內一切事物,都燃成灰燼的複合式高危陷阱!
對於一個“史詩級”屍王來說,這陷阱的波動是那樣顯眼,根本瞞不過他的感知。
不過,洛爾卻毫不在意。
他甚至乾脆站在了陷阱的正上方,饒有興致的打量起腳下的陷阱。
威力不錯,設計的也算精妙。
看得出來,是花了心思和本錢的。
即便是他,捱上一炸也會灰頭土臉,至少受些輕傷。
然而,即便察覺到了這些,洛爾不僅冇有躲開,反而坐了下來,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笑容。
“真是......熟悉的場麵啊。”
他低聲自語著,話中滿是嘲諷和篤定,
“流民在前,屍群在後。陷阱雖然威力巨大,卻......投鼠忌器。”
他的目光落在了遠處嚴陣以待的青山守軍身上。
尤其是那個圓滾滾的身影身邊,那道年輕而強大的氣息上。
“偽善的秩序建立者......你,又會怎麼選呢?”
他喃喃自語,彷彿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那個站在晨曦聖所的城頭,麵對被黑血驅趕而來的流民,內心充滿了拯救所有人的焦慮與無力的自己。
“你是會眼睜睜的看著屍潮踏過陷阱區,毫無損耗的兵臨城下?
還是為了所謂的‘大局’,咬牙犧牲掉這些近在咫尺的‘少數’?”
他輕輕搖頭,眼中猩紅光芒閃爍。
“以我對‘希望’和‘秩序’的理解......
你們會猶豫,會掙紮,會試圖尋找那根本不存在的兩全之法,結果......錯失良機。
畢竟,標榜著仁慈與庇護的你們,又怎麼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親手葬送那些向你們求救的人呢?”
“嗬嗬......愚蠢的善良,致命的優柔寡斷。”洛爾彷彿已經看到了結局,
“一旦錯過在遠端大量消耗屍群的時機,等它們真正貼到城牆下,光是那些‘墮落者’就足夠你們焦頭爛額了。
到那時,資源壓力,傷亡壓力,還有這些被放進城或堵在城外,因絕望而崩潰暴動的流民......
人性的醜惡,自然會幫我把你們的秩序......撕得粉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