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薑尋成功製造出“史詩級”近衛的同時,
腐臭沼澤的方向,血色與濃稠的灰霧,已然鋪天蓋地的襲來。
洛爾,或者說,黑袍屍王,此刻正行走在一片燃燒的廢墟上。
這裡曾是一個名為“長刀聚集地”的中型聚集地,有近千人在其中生活。
就在昨天,這裡的居民,還在為挖到一處小型礦脈而歡呼。
為從“青山外城”換來了第一批淨化藥劑而感激涕零。
可現在,這裡......隻有火焰,在斷壁殘垣間劈啪作響。
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焦糊味,那是屍體被煉化特有的味道。
洛爾走得很慢,也很從容。
他路過了一具具焦黑蜷曲的屍體,這些屍體,大多還保留著逃亡時的姿勢。
有些人手裡攥著燒紅的武器和布袋,有些人則伸著手,徒勞的朝向倒塌的聚集地大門。
洛爾依舊將自己裹在那件寬大的黑袍裡。
猩紅的眼睛掃過四周,眼神裡冇有憐憫,也冇有快意。
隻有一片冷漠。
在他的身後,影影綽綽。
那是十幾隻形態各異,氣息明顯強於普通遊屍的強大個體。
它們安靜的矗立在廢墟的陰影中,如同洛爾忠誠的仆從,又像是等待投喂的鬣狗。
他們貪婪的吸食著空氣中的死亡與恐懼,卻不敢逾越雷池半步,去打擾前方那道瘦削身影的“漫步”。
“醜陋。”
洛爾忽然開口,聲音嘶啞。
他抬起腳,輕輕踢開了擋在路中間的一具屍體。
那是個十分強壯的男人。
隻不過此時的他,半個身子都被融化了,臉上還殘留著怒吼與恐慌的表情。
他手裡死死抓著一柄被燒的變形的鐵錘,錘頭上依稀還能看到“守護家園”的刻字。
“看啊,”
洛爾微微側頭,像是在對身後的屍群,又像是在對這片沉默的廢墟說道,
“他們永遠都是這樣。看到一點微末的希望,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然後......為了守住這點可憐的東西,爆發出勇氣......
接著,在絕望降臨的瞬間,這勇氣就變成了滑稽的掙紮和醜態。”
“幾千年了,還是這樣。”洛爾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還記得這個男人。
在屍潮攻破圍牆前,這個男人曾企圖組織最後的青壯,用身體堵住缺口。
他聲嘶力竭的鼓舞著同伴。
而當洛爾僅僅是一個眼神,讓幾隻變異遊屍從地底鑽出,隨手撕碎了幾人後。
那些高喊著“保衛家園”的人瞬間作鳥獸散,隻留下他孤零零的一個人,看著自己的妻兒被撕碎吞吃。
人性?
洛爾忍不住心中嗤笑。
不過是生存壓力下的應激反應罷了。
是利益捆綁下的脆弱聯盟,是恐懼支配下的拙劣表演。
一旦麵臨無法抗拒的絕望,那層虛偽的皮囊便會瞬間剝落,露出下麵隱藏的自私、怯懦、和瘋狂。
他曾堅信光明可以照亮這些黑暗。
他也曾以為仁慈與奉獻可以溫暖這些冰冷。
可他錯了,錯得徹頭徹尾,代價是他所珍視的一切。
所以,當他在漫長的沉眠與甦醒歲月中,感知到又一個“希望之地”的建立。
聽到“青山”之名開始流傳,感受到那熟悉的的“天真”時......
他隻覺得無比諷刺,和......積鬱了千年的憤怒!
這些螻蟻,這些背叛者與苟活者的後代,憑什麼......還能得到庇護?
憑什麼還能擁有希望?
他們......就隻配在永恒的絕望和相互撕咬中腐爛!
他原本可以早早出手,輕易將那些“外城”連同裡麵的流民抹去。
但他冇有。
他要看著。
他想看看,這個新的“救世主”,能堅持多久。
他想看看,當資源開始緊張,當壓力持續增大,當恐懼再次降臨......
那些被他庇護的流民臉上,是否會再次浮現出他記憶中的貪婪、猜忌和背叛!
他要讓那個叫薑尋的年輕人,親眼見證這一切的輪迴。
不過,現在他有點厭倦了。
“青山”的發展速度出乎他的意料。
他們建立的秩序,似乎也比預想中更穩固。
那種凝聚起來的氣息,甚至讓他感到一絲......刺眼。
尤其是,那個年輕人所在的外城中,竟然隱隱傳來一絲讓他都感到忌憚的波動。
史詩級造物?
有趣,但......也僅此而已了。
是時候,結束這場觀察了。
是時候,用殘酷的方式,戳破這虛偽的泡沫了。
他要讓這些流民親手摧毀那年輕人所珍視的一切,讓他痛苦,讓他絕望然後......
幡然醒悟。
“清場。”洛爾淡淡吐出兩個字。
下一刻,他身後那十幾道強大的氣息驟然躁動,發出陣陣興奮的低吼。
但它們冇有撲向廢墟中可的活口,而是迅速散開,如同訓練有素的獵犬,開始有組織地驅趕和圍獵。
洛爾冇有趕儘殺絕。
包括之前摧毀的聚集地,他每一處都留下了大部分普通流民的性命。
他的屍群如同狼群,從腐臭沼澤開始,呈一個巨大的“口袋”,包裹著這些流民,緩慢的向“青山第七、第九外城”的方向移動。
沿途所有抵抗的聚集地,和所有抵抗的地梁,都被他親手碾碎。
但總有一些驚慌的流民,會被留出“生路”。
驅趕著,哭嚎著,朝著那兩座燈火通明的外城湧去。
他要將這些螻蟻,這些人性醜惡的載體,全都驅趕到“青山”的城牆下。
他要讓那個試圖建立秩序的傻子,親眼看著他建立的“淨土”,被無數絕望的流民沖垮。
他要看看。
當資源匱乏,當城牆告急,當死亡降臨。
那些被“青山”庇護的人,是會團結一心的抵抗他,還是......
會為了爭奪一個牆內的位置,一口乾淨的食物而再次露出獠牙。
“真是有趣。”
洛爾覺得,這比直接摧毀城牆,更讓他感到期待。
......
屍群,在移動。
如同一股渾濁的浪潮瘋狂前進。
普通的“遊屍”隻是消耗品,它們數量龐大,麵目扭曲,動作僵硬卻不知疲倦,
眼中隻有饑渴與暴虐。
它們推擠著,嘶吼著,形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灰黑色潮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