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格魯姆和哈克斯為首的「現實派」堅決反對接收:
「兩百個人!其中至少七十個需要長期淨化的病人!我們的存糧連現在的人都喂不飽了!」
以艾莉婭和幾位早期勇者同伴為首的「理想派」則主張接收。
他們覺得隻要製定了嚴格的管理措施,就可以接收,不過後麵也要加入探索隊去尋找食物。
至於洛爾,他沉默的聽著雙方的爭論,目光望向窗外。
那裡,兩百多個瘦骨嶙峋的身影,正跪在聖所的大門外。
他們放棄了尊嚴,隻祈求自己種族的「火種」能延續下去。
他看到隊伍最前方,是一個抱著嬰兒的母親,他懷裡的嬰兒很安靜,這不是好事,這代表著,他已經瀕臨死亡。
洛爾想起了艾莉婭懷孕的訊息。
就在上週,艾莉婭告訴他自己有了身孕。
他們甚至已經開始討論孩子的名字——
如果是男孩就叫「晨曦」,如果是女孩就叫「星靈」。
一個屬於他們的新生命,即將在這個絕望的世界裡誕生。
那一瞬間,洛爾做出了決定。
「開門。」他的話讓所有人呆愣在原地,「接收所有人。」
「洛爾!」格魯姆霍然起身,他第一次當眾反駁洛爾的命令。
「你瘋了嗎?這樣做會毀了聖所!」
「我來承擔所有後果。」洛爾平靜的說,
「我會增加淨化儀式的頻率。糧食問題我會親自帶隊去更遠的地方尋找。但我們不能,絕不能將同胞拒之門外。」
他看向艾莉婭,看到了妻子眼中閃過的擔憂。
「而且,」洛爾輕聲補充著,「即便是這樣的末日世界,我們的孩子也應該出生在一個充滿希望的地方。」
聖所的大門被緩緩開啟。
流民們爭先恐後的湧了進來,臉上滿是逃離了死亡的驚喜。
他們整齊的跪倒在洛爾的麵前,親吻著他腳下乾淨的土地,稱他為「勇者大人」。
那一刻,洛爾以為,自己的選擇是對的。
他以為,光明終究會戰勝黑暗。
他以為,人性中的善良,哪怕在如此絕望的世界裡,依然能紮根生長。
但他錯了。
大錯特錯!
七天後的深夜。
聖所的糧倉突然燃起了大火。
當洛爾和守衛趕到時,看到的,是一幅讓他血液幾乎凍結的畫麵。
哈克斯和十幾名原住民戰士,正在將一袋袋糧食搬上了運貨的板車。
而糧倉門口,躺著三具屍體。
那是最初跟隨洛爾來到這個世界的勇者同伴,他們負責夜間的巡邏。
「哈克斯你在乾什麼?!」洛爾聽到自己耳邊的嗡鳴,他聲音嘶啞的質問著。
哈克斯轉過身,臉上早已沒有了恭敬,隻有精明和殘忍:
「哦,勇者大人,實在抱歉讓您看到這一幕。
不過,你也知道,聖所養不起這麼多廢物。
這些糧食,足夠夠我們這五百人吃到明年春天。至於其他人就讓他們自生自滅好了。」
「你瘋了」洛爾握緊了劍柄,「這些都是大家的糧食!是所有人活下去的希望!」
「希望?」哈克斯笑出了聲,
「勇者大人,真不知道您是真的天真,還是根本沒有察覺到世界的變化。
這個世界早就沒有希望了,即便是你們這群異世界來的『勇者』,也已經淪為了棄子。
您說的希望在哪,我們看不到。
但我知道,我們之所以能活下來,可不是因為希望,而是因為我們夠狠,夠自私!」
他指向糧倉外,那裡,越來越多的原住民居民聚集過來。
他們手中拿著各種簡陋的武器。眼神不再恭敬,反而充滿了敵意。
彷彿堅持將糧食平均分給所有人的洛爾,就是他們的生死大敵!
洛爾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哈克斯一個人的背叛。
這是一場早有預謀的集體背叛!
「格魯姆呢?」洛爾聲音有些顫抖,「他他也參與了嗎?」
「您說格魯姆首領啊」哈克斯聳聳肩,「他太老了,也像您一樣不懂變通。所以他不僅沒參與,還準備去通知你。
所以,我們讓他『休息』了。」
轟的一聲。
那是洛爾腦海中的轟鳴。
格魯姆死了?
那個從穿越以來便陪伴在他身邊,永遠站在他前麵,像父親一樣守護著他,守護著聖所的老戰士
死了?
死在了這些他親手拯救的人的手裡?
「你們殺了他?」洛爾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不然呢?」哈克斯毫不在意的攤開手,
「難道等著他召來忠於你的人來對付我們嗎?
勇者大人,您真是太天真了。在這個世界,不是殺人,就是被殺!
可格魯姆卻選了第三條路,他選擇愚蠢的去死!」
話音未落,洛爾已經動了!
晨曦之力在他劍刃上瘋狂燃燒,他的身影所過之處,圍過來的叛軍像是麥子般成片倒下!
然而,長期高負荷的使用「淨化能力」,讓他的實力已經很久沒有進展,連身體都十分虛弱。
短短幾分鐘的戰鬥,就讓他體內的魔力幾乎耗儘。
不得已,他隻能帶著聞聲趕來的艾莉婭一同衝進幾乎被搬空的糧倉。
然而,就在踏入糧倉的刹那,他的呼吸瞬間凝固。
他看見了格魯姆。
他就靠在牆角,單手執劍柱在地上,就像他活著時那樣。
但他胸前插著三支長矛,鮮血流淌著浸透了他身下的麻袋。
那雙溫和而堅韌的眼睛,此刻無神的望向天花板,像是還在守護著這片他奉獻了一生的土地。
老戰士的手,緊緊攥著胸前的「破曉之眼」徽記。
那是洛爾在他六十歲生日時,送給他的禮物。
洛爾記得自己說過,那是他會永遠堅持下去的光明。
所以,直到最後一刻,格魯姆都相信著他能拯救世界。
「格魯姆叔叔」洛爾跪倒在老人的身邊,顫抖的手輕輕合上了他的眼睛。
「走好。」
身邊的艾莉婭泣不成聲。
「真是感人。」
哈克斯的聲音從忽然身後傳來,他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叛軍,堵住了糧倉的出口,「但告彆時間該結束了,勇者大人。」